欢迎书友访问PO18脸红心跳
首页不是,师兄你真会啊 第八章 不算前程

第八章 不算前程

    次日一早,南门老街便又热闹起来了。
    天才亮没多久,卖蒸饼的摊子已经先把笼屉垒了起来,白汽一股股往上冒,混著热豆浆和油锅里的香气,顺著整条街飘。挑菜的、卖布的、替人写信的、修伞的,各自抢著最顺手的地界开摊,嘴上吆喝声此起彼伏,听得人耳朵都跟著热起来。
    云间月那张旧木桌照旧摆在老位置,桌腿一高一低,垫著块磨得发亮的碎瓦片。桌边木牌斜斜立著,上头八个字还是那样扎眼。
    只算生死,不算別的。
    至於“一律大吉”,那是这些天坊间替他另起的口碑,倒比木牌原字传得更快。
    山上雪站在桌后,抱著手臂看人来人往,神色比往常还淡一点。
    昨晚那场夜谈过后,她本以为自己会睡不好,结果真躺下时,却又意外睡得挺沉。也许是前一日上山跑得狠了,也许是云间月那句“后来见过比赌桌更吃人的东西”確实卡在她心里,让她连做梦都只来得及抓住一个模糊的影子,没等看清,天便亮了。
    可醒来之后,那句话没散。
    不但没散,反倒像根细刺,时不时就在心里轻轻扎她一下。
    她抬眼,看向桌前的人。
    云间月今日仍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,半靠在椅背里,手边放著盏茶,茶上热气都快散尽了,他才想起来端一口。明明身上那件旧道袍已经洗得发白,袖口处还有去年蹭破后补上的一道暗线,可偏偏叫他这么一坐,仍坐出几分“这摊子爱问不问”的欠揍劲。
    一早上过来问卦的人其实不多。
    真正把生死两个字顶在脑门上的,多半没空日日来坊市閒逛;至於閒来无事想凑热闹的,远远瞧见那八个字,又大多会先缩一缩脖子,觉得不吉利。
    所以云间月摆摊这买卖,向来不像別家那样靠热闹吃饭。
    他更像一张撒在路边的旧网。
    平时松松垮垮地晾著,真有东西撞上来时,才忽然看出那线是怎么一根根绷住的。
    山上雪正想著,街口忽然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。
    先是有人让路,接著便见一顶顏色扎眼的小轿慢悠悠从街那头抬过来。轿子不算多华贵,可四角都掛了穗子,帘边还缀著一圈细银铃,走一步响一下,像生怕整条街不知道里头坐了位有钱少爷。轿旁跟著两个青衣小廝,一个替主子掀帘,一个抱著细长锦盒,走路时头都扬得比寻常人高半寸。
    卖蒸饼的老板娘先撇了撇嘴,小声道:“又是哪家败家的出来晃?”
    旁边写信先生眯眼看了看:“像是东城许家的车。”
    “许家?”
    “就是前阵子刚给小儿子议亲那家。”
    两人压低声音说话的工夫,那顶小轿已经停在了卦摊前。
    帘子一掀,里头下来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公子,脸白,衣亮,腰间佩玉,脚上那双靴子连泥点都没沾一星。生得倒算周正,只是眉眼间那股把旁人都看轻一层的劲太显,硬生生把那点本来还算像样的皮相折掉了几分。
    他落地后先四下看了一圈,像是在確认这条街到底配不配他站。等看见云间月摊前那块木牌,嘴角才慢吞吞勾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你就是那个南门摆摊算生死的?”
    云间月抬了抬眼:“你若问的是这条街上最穷、最閒、招牌最不吉利的那个,那多半是我。”
    那公子显然没料到他开口就是这调子,顿了顿,才像施捨般地点头:“倒也算有点意思。”
    山上雪在旁边听得想笑,又觉得这人实在不太经看。
    她一眼就能看出来,这位少爷今日不是被逼来问命的。
    他的袖口没有翻乱,眼底没有血丝,连站著时肩背那点不自觉收紧的力都没有。人若真被什么事逼到心口发颤,脚下站法、说话快慢、眼神落点都不是这样。
    这位更像是专程出来消磨早晨的。
    云间月显然也看出来了,因此连坐姿都没变,只懒洋洋问:“问谁生死?”
    那公子眉一挑:“谁说我是来问生死的?”
    “木牌上写著。”云间月抬抬下巴,“字不大好看,但还算认得出。”
    旁边已经有人低低笑了一声。
    那公子脸色微微一沉,却碍著自家面子,还是忍了,只道:“我来问前程。”
    云间月端茶的手停都没停:“不算。”
    “婚事。”
    “也不算。”
    “財运。”
    “一样不算。”
    那公子这回是真皱了眉:“那你会算什么?”
    “木牌上也写著。”
    “我若就要你算別的呢?”
    云间月抬眼,神色竟还很和气:“那你就得换个摊子。”
    围在边上的人顿时又低低起了一阵响动。
    这条街上做买卖的,谁不想多揽几桩活?更何况这位一看就不差钱,照理说哪怕不会,也该先把人稳住,再想法子把银子留下。偏云间月倒好,连样子都懒得装。
    那青衣小廝先忍不住了,上前半步,衝著桌面一拍:“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吗?”
    山上雪眼皮都没抬:“怎么,牌子上还得再给你家主子单独补个名號?”
    那小廝被她一堵,脸都涨了。
    年轻公子却抬手把人压了回去,像觉得当街跟一个摆摊的爭口舌有失身份。他垂眼看了看那张旧木桌,忽然轻轻笑了:“我原本还以为坊间传得这么神,是个有真本事的。结果也不过是怕自己露怯,才拿这些古怪规矩当遮羞布。”
    山上雪目光微动,刚想开口,却见云间月先笑了。
    “你若非要这么理解,也不是不行。”
    这態度反倒把那公子噎了一下。
    他盯著云间月,像是在判断这人究竟是真无所谓,还是故意拿乔。片刻后,他朝旁边小廝抬了抬手。
    那小廝立刻会意,將一直抱著的锦盒往桌上一放,盒盖掀开,里头整整齐齐码著两排碎银,最上头还压著一锭小金子,在日头底下一晃,连周围看热闹的人眼都跟著亮了。
    卖蒸饼的老板娘手里夹饼的动作都慢了半拍。
    茶棚那边有人低低吸了口气:“这一盒怕够买半条街的蒸饼了。”
    许家公子把四周反应尽收眼底,唇角这才又抬高一点。
    “现在呢?”他问,“够不够你破一次例?”
    阳光落在那盒银上,亮得几乎刺眼。
    山上雪下意识瞥了云间月一眼。
    这人平时再怎么懒散,真说起来也不是不爱钱。摊上多给两枚铜板,他眼皮都能比平时精神两分;茶棚老板少找他一个子,他能笑眯眯把对方堵在街口聊半天。所以按理说,摆这样一盒银在眼前,他怎么也该先伸手碰一碰。
    可云间月没有。
    他甚至连视线都没在那盒银上停多久,只像扫过一盘不怎么合口味的菜一样,淡淡挪开了。
    “不够。”
    许家公子像没听清:“什么?”
    “我说不够。”云间月道,“你问的不是钱能买的东西。可你拿出来的,偏偏只有钱。”
    这话一出,围观的人都静了一静。
    有些人没听明白,只觉得这位神卦师怕不是要坐地起价;也有人听出点不对味来,脸上的热闹劲便淡了些。
    那公子却冷笑起来:“说到底,不还是嫌少?”
    “少不少,不重要。”
    “那什么重要?”
    云间月把茶盏放回桌上,终於正眼看向他:“重要的是,我不算这个。”
    许家公子沉了脸:“你一个摆摊的,倒还挑起客来了。”
    “正经做买卖,当然要挑。”云间月答得理所当然,“卖蒸饼的都知道隔夜面不能要,替人写信的也不会替文盲写情诗骂自己祖宗。我摆个卦摊,难不成连问什么都不能挑?”
    边上写信先生被无辜扯进来,先愣了一下,隨即竟忍不住点点头:“这话倒也不能说全没理。”
    卖蒸饼的老板娘立刻嗤了一声:“你少跟著瞎起鬨。”
    这两句一出,街边气氛反倒活了,连许家公子那点端著的架子都被冲淡了些,只是脸色更难看。
    他大概从没在这种地方被人一而再地顶回来,眸子里已经隱隱压了火:“你知不知道我今日为何来问前程?”
    云间月道:“不太想知道。”
    “我下个月要赴州城应试。”
    “那你该去拜文昌。”
    “我还要议亲。”
    “那你该去请媒人。”
    “家中近来又有几桩生意要交到我手上。”
    “那你更该回去问你爹。”
    围观人群里有人没忍住,“噗”地笑出声来,又赶紧咳了一下装作无事。
    许家公子耳根都像被这一声笑惹红了些,语气也彻底冷了:“看来坊间所谓神卦,不过如此。”
    “坊间爱怎么传,是坊间的事。”云间月语气淡淡,“我自己可从没说过我什么都算。”
    “可你既摆这摊,便是开门做生意。”
    “对。”
    “那有客上门,为何不接?”
    “因为你不是我要接的客。”
    这话说得太直,连山上雪都侧目看了他一眼。
    许家公子更是气极反笑:“你凭什么?”
    云间月听见这句,终於把身子稍稍坐直了一点。
    那动作不大,可不知为何,周遭本来还热乎乎闹著的空气,竟像跟著顿了一顿。
    “就凭这摊子是我摆的。”
    他说这句话时,声音並不重,甚至还带著点惯常的散漫。可山上雪站在旁边,却忽然察觉到他眼底那点懒意淡了。
    不是翻脸,也不是动怒。
    更像一个平日懒得计较的人,在某件他不想退的事情上,忽然把那条线清清楚楚画给你看。
    许家公子显然也被这一下噎住,半晌没接上话。
    倒是旁边那个抱盒的小廝先忍不住:“我家公子肯来你这破摊,已是看得起你。前程婚事財运,哪样不是正经大事?你装什么清高?”
    山上雪闻言,终於冷冷开口:“正不正经,不是你家盒子亮不亮说了算。”
    “你又算什么东西?”
    “她算我摊上最会骂人的那个。”云间月懒懒接道,“一般不单卖。”
    周围顿时笑开一片。
    山上雪转头盯了他一眼,很想连他一道骂进去。
    可许家公子脸色已经实打实沉到了底。他大概从小到大都没在街边受过这种慢刀子般的奚落,盯著云间月看了半晌,忽地冷笑一声:“说穿了,你不过是只敢接那些走投无路的穷命。像我这种正经来问前程的,你反倒不敢碰。”
    山上雪眉心一蹙。
    这话一出,街边那点看热闹的轻鬆劲顿时散了几分。
    因为它已经不只是恼羞成怒的回嘴了。
    它里头带著一股天然的轻蔑,像把“走投无路的穷命”六个字当成什么可以顺手踩在脚下的东西。
    云间月也安静了一瞬。
    他看著那年轻公子,眼里情绪不多,连唇边那点笑都没全收,只是淡淡道:“你说得也不全错。”
    许家公子一愣。
    “我確实更爱接穷命。”云间月说,“因为他们来问的时候,往往真只剩这一个问题了。”
    “那我问的便不是问题?”
    “对你来说,可能是。”云间月抬眼看他,“可对我来说,不是。”
    “你倒狂。”
    “还行。”
    “那你倒说说,什么样的问题,才配你接?”
    云间月端起茶盏,像是认真思索了一下,才慢悠悠道:“譬如一个人今夜过江,会不会死在河心;譬如一个人上山採药,能不能活著把药带回家;再譬如某个把自己当回事的公子,若再在我摊前多站半盏茶,会不会被我气得少活两年。”
    这回连卖蒸饼的老板娘都没忍住,扭头笑得肩膀直抖。
    许家公子脸上最后那点体面终於掛不住了:“你!”
    他一抬手,竟像要把那盒银直接掀过来。旁边小廝也跟著往前一挤,眼看这场面便要从斗嘴变成闹事。
    山上雪目光一冷,手已经摸到了袖中短匕。
    可她还没动作,云间月却先一步抬手,按在那只锦盒上。
    他动作不快,甚至称得上轻巧,像只是怕那盒银磕坏了自家破桌角。
    可许家公子那一下竟硬生生没掀动。
    山上雪眸光一动。
    她太清楚云间月这人平时有多懒,懒得能坐著绝不站著,能动嘴绝不动手。可这会儿他五指隨意按在盒盖边缘,骨节都没绷起来,那只原本要发作的手却像被什么稳稳钉住了似的。
    云间月看著对方,语气仍然很平:“东西拿回去。”
    “我要是不拿呢?”
    “那我也不会收。”
    “你当真一点面子都不给许家?”
    “许家是谁,与我何干?”
    这一句落下,別说许家公子,连街边看热闹的人都安静了一瞬。
    山上雪却在这一瞬里,忽然看清了点別的。
    她先前一直知道云间月不爱装正经,也知道他那套只算生死的规矩不是全为招牌好听。可直到此刻她才真看明白,这规矩对他来说,並不只是“我爱接什么客”这么简单。
    更像一条线。
    线的这头,是他愿意下手去掰一把的命;线的那头,是他根本不打算碰的东西。
    钱、脸面、富贵人家那点要把所有事都问个好兆头的心思,统统都压不过这条线。
    许家公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最终还是没当街发作到底。
    也许是旁边围的人太多,也许是云间月方才按住盒子的那一下让他心里忽然有点没底,又也许只是他还记得自己终究是体面人家出身,不该为了个街边算命的把脸丟尽。
    他猛地把手抽回去,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好,很好。”
    云间月点头:“慢走。”
    “你別后悔。”
    “我一般只后悔早饭没吃饱。”
    这最后一句,彻底把那公子气得转身就走。
    两个小廝手忙脚乱把锦盒抱起,追著轿子去了。轿帘一摔,那串细银铃立刻叮铃哐啷响成一片,远远听著,倒像在替主子发脾气。
    等人走远了,街边才像重新活过来一般,哄地冒出一片议论声。
    “这位许公子今日算是碰钉子了。”
    “我还以为那一盒银砸下去,神仙也得改口。”
    “你们说,云道长到底是真不算,还是嫌这点钱不够?”
    “嘘,小声些。你没见他刚才按那一下么?怕不是还真有点本事。”
    卖蒸饼的老板娘一边夹饼一边嘖嘖道:“若我有那一盒银,別说给人算前程,叫我夸他是天上文曲星下凡我都行。”
    写信先生慢条斯理道:“所以你只能卖蒸饼。”
    街边笑骂声起,热闹又慢慢续上了。
    云间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,只把手收回来,低头弹了弹桌边並不存在的灰。
    山上雪盯著他看了片刻,忽然问:“你真不心疼?”
    “心疼什么?”
    “那一盒银。”
    云间月想了想,诚恳道:“心疼还是有一点的。”
    山上雪差点翻白眼:“那你还装得跟看破红尘一样。”
    “我何时看破红尘了?”云间月道,“我只是知道有些钱拿了烫手。”
    “他问个前程婚事,也能烫手?”
    “单问前程婚事,未必。”
    “那你为何不接?”
    云间月端起那盏已经快凉透的茶,喝了一口,眉头立刻皱起来,显然嫌难喝。可即便如此,他也没立刻回山上雪的话,只先把茶盏放下,又慢悠悠转了下手边铜钱。
    山上雪见他又想摆这副故弄玄虚的样子,正要开口堵他,却见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先抱著竹篮凑过来,小心翼翼问:“道长,我家男人今儿去西河口打鱼,能平安回来不?”
    云间月方才那点散漫几乎是瞬间便换了个样。
    不是说他立刻变得多庄重,而是那种对著许家公子时近乎敷衍的懒意一下收了,眼神也落到了那妇人脸上。
    “几个人去的?”
    “三个。”
    “船多大?”
    “就村里的小篷船。”
    “昨夜风向如何,你知道吗?”
    妇人被问得愣了愣,连忙道:“我、我不懂这个。”
    云间月也不急,又问:“你男人今早出门时,穿的是草鞋还是胶底靴?”
    妇人想了想:“草鞋。”
    “鱼网是新补过还是旧的?”
    “昨儿刚补过两处。”
    山上雪站在旁边,看著他不过几句话,便已把那妇人从一开始的慌乱里慢慢牵住了。对方原本问卦时攥著篮柄的手都在发紧,这会儿竟也一点点松下来,跟著他一句句往下答。
    她忽然就更明白了。
    方才那位许家公子带著一盒银子过来时,云间月连眼都懒得多抬一下;可如今这妇人篮里不过装了几把青菜和半块豆腐,他却肯实打实花心思去问细处。
    不是因为穷富。
    也不全是因为態度。
    而是他能分得出,有些人问的是“想不想更好”,有些人问的是“还能不能活”。
    前者也许重要,可在他这摊上,还排不上號。
    等那妇人拿了句“大吉,今天午后风会顺一些,让他收网別贪最后那两尾鱼”匆匆走后,山上雪才把身子往桌边一靠,压低声音道:“你故意的,是不是?”
    云间月道:“哪件?”
    “故意让刚才那个许公子和这妇人一前一后地站在我面前,好叫我看你到底怎么分人。”
    云间月听完,竟笑了:“山上雪,你有时候聪明得让我很难糊弄。”
    “少往自己脸上贴金。”
    “真不是我故意排的次序。”他慢悠悠道,“只不过有些道理,確实非得放在一起看,才更清楚。”
    山上雪没说话。
    她想起许家公子那句“走投无路的穷命”,心里仍有点不舒服。可与此同时,她也不得不承认,若不是今日当街看了这么一出,她恐怕还真很难把云间月那套只算生死的规矩,看得这样分明。
    他不是不会算別的。
    至少从他昨夜说的那些看人、控场、押势头的本事来看,真要拿去唬个前程婚事,也未必唬不住。
    可他偏不碰。
    而且是不管你拿多少银子压上来,都不碰。
    “所以到底为什么?”她问。
    “什么为什么?”
    “为何你连这种送上门的钱都不要。”
    云间月抬起眼,看她片刻。
    日头已经渐渐升高了,街边人影晃来晃去,叫他眼里的神色也被割得明一块暗一块。山上雪本以为他又要隨口扯句“因为我心善”或者“因为我嫌他丑”,谁知这回他倒没立刻胡说。
    只是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抬手,把木牌往她这边轻轻一推。
    “你自己念念。”
    山上雪低头,看著那八个已经看了不知多少遍的字,冷声道:“少来。我当然认字。”
    “那你还问。”
    “我问的不是牌子上写什么,我问的是你脑子里怎么想。”
    云间月笑了下:“那就更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完的了。”
    “你別告诉我又要改天。”
    “不是改天。”
    “那是?”
    “等晚上。”
    山上雪眉心一跳:“又等晚上?”
    “白天摊前人太多。”云间月把木牌又拨回原位,语气还是散散的,“有些话说给热闹听,就没意思了。”
    “你还挑什么时候装高深?”
    “这不叫装。”
    “那叫什么?”
    “这叫待价而沽。”
    山上雪被他这句气得想笑又想骂:“你方才不是还把一盒银子往外推?”
    云间月神色自若:“所以我总得从別处收点利息回来。”
    “你收我什么利息?”
    “譬如今晚的茶你泡。”
    “滚。”
    “再譬如若我说得好,你以后少骂我两句。”
    “你做梦比较快。”
    云间月听她骂完,反倒心情很不错似的,又端起那盏残茶喝了一口,这回大概终於难喝得忍不下去,皱著眉把茶盏推远了些。
    山上雪看著他,心里那点被吊起来的疑问並没消下去,反而更清楚了。
    昨夜是赌桌旧事,今早是拒算前程。
    她能感觉到,云间月那套看似散乱的规矩和手法,其实正在一点点往同一个地方合。
    只是那地方他还不肯让她现在就看全。
    街上又来了新客,卖菜的吆喝声和茶棚的招呼声混在一起,把这点没来得及说开的尾音暂时压了下去。
    山上雪抱起手臂,冷冷站回原位,嘴上没再追问,心里却已经把这笔帐记上了。
    等晚上。
    她倒要看看,云间月究竟能给出个什么说法。


同类推荐: 娇门吟(H)武道从练刀开始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逆战苍穹不朽灵魂仙绝恋逆凡之巅双穴少女和她的触手男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