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莉福涅站在门廊的阴影边沿,乌木般的长髮隨意披在肩上。她似乎刚刚午睡醒来,眼中还残留著一丝朦朧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光斑,映出一片柔和却略带疏离的光晕。
她静静地看著庭院中对峙的两人,目光在兄长紧绷的侧脸和弟弟那嘴边的笑容间轻轻扫过,然后,几不可察地,微微蹙了一下眉。
……
“阿索……”工程师摸了摸男孩的头。
索尔塔恩抬头,手里仍牢牢攥著铲子,“我听见了。”
工程师笑著点头,“不愧是我的儿子,真是个天生的地质大师。”
然而,男孩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父亲说不出话来。
“银矿,”
索尔塔恩漫不经心地將土铲到一边,“为什么要隱瞒那些属於僭主的银子。”
“阿索,这些话不要说出去……”
父亲双手按在男孩的肩膀上,“你一定要答应我!”
索尔塔恩看见他父亲眼中的惊恐、不安、担忧。
“嗯。”
过了一会儿,他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工程师握住孩子的手。
索尔塔恩懒懒地抬眼,瞥向別处,比如角落里的一箱新式炸药。
……
“砰——!!”
卢克塔敲桌子。
“等等,规则说『神諭牌可以抵消一次灾难』,但没说必须抵消自己的灾难吧?”
“规则上,是的。”
佩图拉博用“我预感你要开始作妖”的冰冷眼神锁定他。
卢克塔置若罔闻,指尖那张牌已如飞刀般甩出。
“那我用它抵消安多斯的瘟疫!这样一来,你精心策划的『粮食垄断』,就从源头断啦,皮老板!”
“干得漂亮!但是……”
卡莉福涅摇头,“但佩图拉博的城邦均衡得像一块铁板,毫无短板。长期消耗,我们还是会输。而且……卢克塔你已经没法玩了。”
“……我知道啊。”卢克塔抱臂。
他当然知道。
他从来就没想靠常规手段贏佩图拉博。
佩图拉博脸色黑了。
他花了前两轮默默记牌、计算概率,就是为了分析其他三人的出牌习惯和风险偏好。
但是卢克塔就是执著於当个搅屎棍……
“佩佩,消消气,喝点蜂蜜水啦。”
卢克塔笑嘻嘻地搓手。
卡莉福涅配合地端起杯子,眼睛看向卢克塔,带著“你完了”的促狭笑意。
“之前,”
佩图拉博的声音压得很低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冰碴。
“你打出『饥荒』,非要声称你的『英雄』能因此饿出暴怒加成。基於规则可能的解释,我批准了这种……牵强的理由,没有当即灭国,让你出局。”
他抬起的冰蓝色眼睛再无一丝温度。
“而你,就是这样报答我的?”
“卢克塔!看著我的眼睛——回答我!为什么?!”
叛徒。
这个词他没有说出口,但沉重地悬在眾人心头。
哈尔孔抱胸靠在一旁柱子上,脸上露出讽刺的笑——
他太乐意见达美克斯的养子吃瘪了,尤其佩图拉博。
路上遇见安多斯,於是他把名额让给他。
不过对他来说,胜利者总是最后压轴出场就是了。
“该你了,安多斯!”
佩图拉博像將军那样发號施令。
“啊……”对面的安多斯拿著牌,手都在抖,汗流浹背,“出、出牌对吗?”
“和我结盟,安酱~”
卢克塔毫无预兆地拋来一个wink。
安、安酱?!
那……那是什么称谓??
安多斯魂飞魄散。
更可怕的是,佩图拉博听到这个称呼后,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十度!
表情也好恐怖……
那个肌肉遒劲的巨人,光是坐在他对面就很骇人了啊!
怎么办……
攻击佩图拉博?他是绝对不敢。
加入卢克塔的联盟?
他的邀请既让人心动又恐惧……
安多斯怕被当枪使,更怕因此被佩图拉博记恨。
“弟弟,放鬆些。”
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手背,是卡莉福涅。
她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魔力,“这只是一场游戏。牌桌上发生的一切,都会留在牌桌上。”
游戏……对,只是游戏!
佩图拉博看了我的牌堆一眼!
他是不是在暗示我该出那张『铁矿』牌?
我出!
我马上出!
如蒙大赦的安多斯,想都没想就把那张牌抽了出来,飞快地打了出去。
……
我为什么要出那张!
那是我唯一的防御牌啊!
——就这样,安多斯由於过度紧张犯了低级错误。
“啊……!”
牌落定的瞬间,卢克塔抱头痛呼,“为什么!那是你唯一一张能防住佩图拉博下一轮『市场衝击』的牌啊!我的安酱!!”
嚯,有意思。
佩图拉博什么也没说。
但几乎无法察觉的笑一闪而逝。
“没关係……”卡莉福涅忍著笑,安抚性地拍了拍卢克塔的背,“玩得开心就好。”
安多斯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防御区,再看向卢克塔痛心疾首和佩图拉博深不可测的脸,终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。
他双眼一热,充满了悔恨的泪水。
不是为输掉游戏,而是为自己即便在游戏里,居然还是个轻易就被对手的眼神和气势牵著走的、无可救药的傻瓜。
卡莉褔涅在之前就因为帮助安多斯,已经灭国了。
“那么,”
佩图拉博说,“作为胜者,我有权利向你们要求一个真实的答案。”
一旁的哈尔克耳朵竖起来。
“安多斯,从你开始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安多斯猛地坐直,像被点名的小学生。大脑一片空白,只有心臟在肋骨间疯狂擂鼓。
他要问什么?
我的缺点?我为什么那么蠢?
还是……他要公开处刑我的软弱?
每一个猜想都让他的胃缩紧一分。
“告诉我,”
佩图拉博不紧不慢地啜饮了一口蜂蜜水,冰蓝色的眼睛透过杯沿看著他,“你为雕塑大赛准备的作品主题。”
“呃……”安多斯几乎脱口而出一个名字,“啊……”
但声音卡在喉咙里,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。
《德拉斯特的沙舍尔》。
这是他真正的答案。
奥林匹亚传说中那位充满爭议的英雄,伟大的征服者,亦是残暴的僭主。
一个流淌著青铜与鲜血的名字。
奥林匹亚的人们就是对这种人上癮。
选他没错的!
安多斯混乱的思绪飞速为自己找理由:
一来热度高,二来有感情——
他从小听著沙舍尔的故事长大,那些史诗段落他甚至能默诵。
作为选题再適合不过。
可是,佩图拉博那毫无温度的眼神扫了过来……
等等。
与其说他选什么,不如说……
佩图拉博会选什么?
一个念头闪电般闪过:
佩图拉博是超越常理的艺术家,他怎么可能选择这种“主流”题材?
他一定选了一个更晦涩、更艰深、更充满哲学意味的主题……
若我选了沙舍尔,在他眼里会不会显得……庸俗?投机?甚至……是一种拙劣的模仿?
安多斯停止呼吸。
更深的恐惧漫上来……
佩图拉博本人,不就散发著一种“沙舍尔”式的、令人窒息的统治感吗?
在他面前歌颂……
哪怕只是塑造另一个暴君……
会不会被视作某种幼稚的挑衅?或者更糟,一种不入流的奉承?
——他会怎么想?他会怎么看我?
“德拉斯特的沙舍尔”这几个字,此刻重如千钧,带著滚烫的羞耻感和被看轻的风险。
安多斯的舌尖打了个转,所有准备好的说辞、那些史诗的画面、英雄的轮廓……
全部被一种更强大的、想要躲避审判的本能碾碎。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乾涩,细小,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——
“……春之女神。”
他说,“我的作品是……春之女神。”
18.你会不会玩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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