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画了副牌?”
卢克塔坐起身,银幣叮噹落入掌心,“扑克?”
“纠正。”佩图拉博头也不抬,將那副纸牌拿来用拇指拨动,牌被墨水浸透——
有瑕疵。
他眯了眯眼睛。
“我设计並製作了一副牌。材质是浸蜡处理的薄羊皮,背面图案是奥林匹亚人传说中的诸神与怪物……”
他举起一张牌,用背面示意。
“呜哇!”卢克塔疯狂鼓掌,“太棒了!如此有艺术气息的作品——真不愧是你,佩佩!我对你大开眼界啊!”
佩图拉博冷笑一声,认真解释,“不仅是工艺精致,规则也是创新的。”
卢克塔眨眨眼:“……所以,能玩吗?”
佩图拉博终於抬眼,冰蓝色的眸子里写著“你这问题侮辱了我的设计”。
他放下手里的样品,从身旁一个镶嵌螺鈿的木盒里,取出一叠尺寸、厚度完全一致的卡片。
边缘光滑如镜,牌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悦耳的“嗒”声。
卢克塔挑眉。
“嚯?”
然后,就在这时——
“砰!咚!哗啦——!!!”
一声轻微的沉闷响声,伴隨著泡沫破裂般的喧囂,从塔楼外传来。
“嗯……?”
卢克塔看向窗外,远山里一缕青烟冉冉升起,“有人砍树吗?”
“不。”
佩图拉博將一张牌丟给他,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。你想知道游戏规则吗?”
“规则?快说快说!”
卢克塔来了兴致,伸手从空中接过。
僭主肖像的眼神仿佛在瞪他。
“基础规则参照提洛岛流传的霸主牌型。”
佩图拉博开始以工程师匯报进度的口吻陈述,“每位玩家都需要扮演一位城邦僭主,通过出牌构建自己的城邦,並应对各种事件。最终以霸权点数定胜负。除了出牌,有公开谈判、秘密同盟、承诺与背叛环节,牌组被拓展为120张,40张公共牌——也就是命运牌,80张个人牌组——权柄牌,每人都是一样的20……”
“停停停!”
卢克塔举手投降,“就说怎么玩,赌什么?”
佩图拉博沉默了两秒。
“赌一个问题。”
他缓缓说,“输家必须诚实地、完整地回答贏家提出的任何一个问题。”
卢克塔摸了摸下巴。
有意思。
在达美克斯的宫廷里,真实本身就是最硬的通货。
“成交。”他朝佩图拉博竖起大拇指,“也就是说需要四个玩家吧。”
“我们还需要找两个人。”佩图拉博沉思,“之前该想到的……”
“包在我身上!”
卢克塔立刻翻身下床。
……
白鸟掠过蓝天。
年幼的索尔塔恩·乌尔·布隆站在山脚下,收回目光。
孩子身旁是他的父亲——
一位受僱於洛科斯僭主的地质工程师,负责所有煤矿的岩层判断,掌控每一次爆破的方向与威力。
男孩尊重他父亲的工作。
此刻,他正微微转动细长的眼睛,望向脚下棕黑色的大地,將手中那柄铁锹深深凿进泥土。
他深爱这件来自父亲的生日礼物,几乎与它寸步不离,连吃饭时也背在肩上。
这既是武器,也是破土的工具,一件製作精良的杰作——
锹沿坚硬,角度恰好,咬进泥土时轻快得像切开油脂。
当锹锋没入土壤的剎那,震颤从掌心钻入骨髓,化作奔流的低语……
时间碾过岩层的呻吟,古老睡眠被惊醒的悸动。
压力。温度。裂隙的走向。煤层在黑暗中蜷伏的形態。亿万次板块的嘆息与碰撞,被压缩成此刻指尖下脉动著的、鲜活的韵律。
石头会说话。
索尔塔恩有他独特的知觉——
那是其他奥林匹亚人,包括他的专家父亲也不具备的。
他闔上眼。
声音便浮上来:水晶生长的脆响,地下水蜿蜒的私语,瓦斯在孔隙中不安的鼓胀。
大地不再是沉默的,它诉说自己的结构,自己的歷史,自己深埋的痛楚与等待。
而索尔塔恩只是站著,握著铁锹,虔诚地接收著这片山脉从不示人的记忆。
代表僭主权威的监工找父亲说了些什么。
男孩瞟了一眼,继续低头看向大地,露出他被太阳晒黄的脖子。
“我的孩子。”
父亲走了过来,摸了摸男孩的头。
“僭主要举办雕塑比赛,人们都需要材料。你有没有兴趣?我知道你能……就是说……听见石头,呃、”
“声音。”
索尔塔恩淡淡地,似乎迟疑了一下,“石头会说话。”
父亲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电气石,“收下吧,孩子。”
“谢谢。”
索尔塔恩点头。
工程师看著自家孩子涣散且冷淡无光的眼神,就知道他没怎么仔细听。
“你困了吗?阿索。”
“啊……没有啊。”
索尔塔恩摇头。
“砰”的一声,两人身后的矿山炸响。
巨石从山坡上滚落,如海浪泡沫般破碎,哗啦哗啦地停下了,激起一片尘土。
灰烟冉冉升起。
工程师捂著鼻子咳嗽几声,挥了挥手驱赶烟气。
“很厉害吧,据说是达美克斯大人的养子发明的新式炸药。”
“是的。”索尔塔恩听见石头的震颤,它们的確崩溃得严重,不禁感到一丝惋惜。
“新式炸药么……”
……
卡莉褔涅的住所位於宫殿东侧的一座小楼,楼外种满了藤蔓和鲜花,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气。
卢克塔赶到现场时,遇上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,他也在卡莉福涅的庭院里等待——
达美克斯的长子,哈尔孔。
卢克塔回头:
佩图拉博没跟上,大概还在做手工。
哈尔孔来找卡莉福涅做什么?
虽然他们是亲兄妹,但是看上去也不像关係要好的样子吧?
奇怪啊……
可是来都来了,也不能掉头就走吧?
“嗨!”卢克塔朝他挥手。
哈尔孔环抱双臂,却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气音,撇过头去,不愿看卢克塔。
卢克塔翻了个白眼。
这么討厌他……
那更是要噁心他一下呀!
结果哈尔孔发现对方非但没退,反而背著手,像大爷一样散步到他身边。
卢克塔也不说话,仰著脸,一眨不眨地盯著哈尔孔瞧。
庭院里只有风吹藤叶的沙沙声,和远处隱约的喷泉流水。
哈尔孔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脖颈上的肌肉都绷紧了。
他忍了又忍,终於还是没能忍住,猛地转过头,眉头拧成了疙瘩:
“你瞅啥?!”
卢克塔神秘地笑了。
哈尔孔感觉那笑容阴惻惻的。
“瞅你裤链没拉,大哥。”
卢克塔指他。
“谁是你大哥!”他下意识吼出这句话。
等等。
哈尔孔下意识低头看去——
青铜护脛,皮革战裙,绑腿……
哪来的裤链?!
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,一股热气衝上脑门,整张脸涨得通红。
抬头再看卢克塔,那小子已经笑得肩膀直抖,还故意用手捂住嘴,发出气音。
“你——!”哈尔孔气得往前踏了一步,手按在了剑柄上。
但他又没法动手……
这是卡莉福涅的庭院,对方是达美克斯的宝贵资產。
其次……
他想起之前对方的身姿……
他真的打得过他吗?
哈尔孔后槽牙都咬得咯吱作响。
卢克塔双手合十,但那双黑眼睛里闪烁的狡黠光芒半点没减。
“开个玩笑嘛,大哥!放鬆,放鬆——”
“谁跟你开玩笑!”
哈尔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……”
“我错了,真错了。”
卢克塔嘴上服软,表情却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,“大哥,和我们打牌吗?”
“哈?”
哈尔孔露出“你脑子坏了”的表情。
“佩图拉博说,我们的赌注是真实的回答,也就是输者必须诚实回答贏家一个问题。”
哈尔孔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他仍然板著脸,但身体微微前倾的姿態出卖了他的在意。
“刚才我们正发愁呢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“……为什么?”
“因为啊,”卢克塔拖长了调子,“这游戏得四个人玩,但聪明人不好找啊。”
“他说,”卢克塔模仿著佩图拉博那种平静无波的语调,“思维模式过於线性,缺乏战略变通,在信息不完全的博弈中处於天然劣势。”
“这种人来了也没用。”
“大哥,你不是那种人吧?”
卢克塔朝他眨眼。
哈尔孔的胸膛剧烈起伏,那股熟悉的血腥的愤恨再次涌上喉咙。
天才。
父亲达美克斯吐出这个词时,眼里闪烁的光,他从未见过。
那光芒属於那两个外来者——
属於佩图拉博那双带来技术变革的手,属於卢克塔那张油腔滑调的嘴。
而他哈尔孔,洛科斯名正言顺的长子,在父亲口中是什么?
“不错的战士”、“忠诚的儿子”、还有……
“缺乏谋略”。
每一次评价都像一把刀子,割得他生疼。
现在,连这小鬼都敢用这种眼神看他,用这种幼稚的把戏测试他,仿佛他是一头只需简单诱饵就会踩进陷阱的蠢笨公牛。
“思维线性,天然劣势”?
他们私下是不是常常这样评价他?父亲是不是也这么想?
…
卢克塔想的很快。
……哈尔孔居然先质疑的是“大哥”这个称呼吗?
看来是把他们视作王位竞爭者了啊。
而哈尔孔,缓缓鬆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。
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他不能在这里动手,不能如他们所愿地失態。
愤怒在胸膛里冷却,沉淀,凝结成一种更坚硬也更冰冷的东西。
他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。
“激將法?很拙劣。”
他目光死死锁住卢克塔,“但你说对了——我不是那种人。”
这里本是他的王庭!
是骄傲的洛科斯人的领地!
让我看看,你们这些『天才』,到底在玩什么把戏。
父亲,你看好了。
他在心中默念,你要的『权术』和『谋略』,作为长子的他也有。
而你的神子们……
——未必永远都能贏。
他盯著卢克塔,一字一句:
“牌局,我加入。”
卢克塔:……等老久还以为他不来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不远处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。
两人同时转头。
17.来局昆特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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