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闻听马超部將庞德,亦留在此地。”
世人都道马超出征时,庞德因病未能隨行。实则庞德身负重任,乃是保护马超家眷,並在必要时助其脱身。
可他万万想不到,马超竟会为投刘备而弃妻儿於不顾。无论马超有何苦衷,庞德终究心灰意冷,最终归顺了曹操。
庞德之勇,天下皆知,甚至有评者认为其尤在马超之上。
如今天下三分之势渐明,名將大多有主,尚有希望招揽的“全国级”武將庞德,其价值,无可估量。
“马超妻儿与庞德,看似人质,实则庞德犹如在守护他们,免遭某些看不见的黑手。若想威胁马超,令其落入圈套,最好先让庞德......消失。”
“难道你想借庞德之手,去擒那巴西王?”杨昂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“正是。”费观点头,
杜濩与杨昂暗中勾结,无非是利益使然。但在杨昂这等汉官眼中,巴族终究是蛮夷,此念根深蒂固。
巴西王四处搅局,攻击刘备军是好事,但谁能保证其利刃不会转向汉中?
即便杜濩无此心,但只要杨昂会这么『认为』,便足够了。
而那些被巴西王抢走的財物,也只会加剧杨昂的心思。
“此计甚妙,但庞德此人,性情刚直,恐难说动。”杨昂思量片刻,面露难色道。
“我自会亲往见他,陈说利害。”
“此人非是財货所能动的。”
杨昂声音略高了些,似是在担心自己那份好处打了折扣,隨即又压低嗓音,意味深长道,
“但想必费將军已有说动他的良策了?”
“杨大人是指那个吗?”
“嗯,那之前说的那笔財货?”
“哈哈哈,”费观朗声一笑,自有几分豪气,
“费某好歹是巴郡大姓,岂会做那出尔反尔之事?待巴西王人头落地,立刻奉上。便是此刻立下字据,亦无不可。”
出尔反尔?自然是会的。但那又如何?你杨昂除了恨我,又能奈我何?
经此大难,费观算是彻底明白了。
活在乱世,一味看重所谓“人情往来”,对谁都掏心掏肺,未必能得好报。
真心相交的挚友,与仅为利益往来的“伙伴”,须得分清。对於那些不欲再有瓜葛之人,哪怕是“业务”上的,也该敬而远之。
你说当先示好?可对方又曾为你做过什么?
虽不能一概而论,但那些初识便极力討好之辈,多半是存了利用之心。
反观他那些真正的挚交,无一不是日久见人心,绝非起始便如此亲近。
就像此刻他们二人,是他费观在“討好”杨昂。
二人虽是初次相见,但在这番曲意逢迎与金钱纠葛之下,竟让他们仿佛成了相识十年的“老友”般。
费观提起笔,爽快地立下转让財產的文书。
杨昂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绢帛,仔细看了又看,脸上笑容愈发灿烂,似是深信不疑。
他拍著胸脯保证,一旦確认巴西王授首,便会立刻派心腹去“接收”杜濩从费观处劫走的財宝。
费观心中冷笑,只要目的达成,这些人都是將死之人,如何“接收”,他根本不在意。
杨昂甚至颇为“贴心”,立刻安排了人,引费观去见庞德。
......
夜色已深,庞德所居的院落却仍透著灯火。
“这么晚了,有何急事,非要此刻见某?”
费观与雷铜被引入院中,只见庞德赤裸上身,筋肉虬结,汗气蒸腾,显然是刚练完武。
借著灯火,可见其身材魁梧,目光如电,自有一股沙场宿將的凛然气度。
从这府邸格局看,庞德与十余名亲兵住在离大门最近的这处院落,而马超的家眷,想必是被安置在最深处的宅院。
一见庞德,雷铜瞬间绷紧了身体,手不自觉地按向了腰刀。
先前他还嘴硬说“没打过不知胜负”,此刻亲眼见到庞德这般气势,心下已然明了,自己恐怕连一个回合都难以支撑。
这也难怪。史上关羽攻打曹仁时,庞德曾率军击退关羽,更有一箭正中关羽额头的赫赫战绩。此非演义杜撰,正史亦有载。额头中箭而不死,只能说关羽的头盔著实坚固。
“可否入內一敘?”费观拱手道。
“便在此处说吧。”庞德抓起一件布衫隨意披上,目光扫过费观与雷铜,
“无论尔等是何来意,这院內院外,没什么能逃过庞某耳目。”
言语间自信满满。然以其武勇,確有这般说话的底气。
“在下乃奉诸葛军师密令而来,裨將军、领巴郡太守、江州都督,费观。”
“所以?”庞德眉头都未动一下。
“所以?”费观一怔,他本以为对方至少会有些许讶异,没想到庞德反应如此平淡,反倒让他一时语塞。
“不,那个......诸葛军师密令是......”
“是征西將军决意要投刘备了罢?”还未等费观说完,庞德便直接打断了他。
征西將军,乃是马超昔日对抗曹操时所受官职。
“即便只是妾室与庶子,难道他连这最后一点骨血,也要一併断绝么?”庞德冷哼一声,
“也是,他心中大概还念著要为杨夫人报仇雪恨。故而为了寻个根基,连那张鲁之女,也违心去求娶。”
费观心中暗惊,自己准备好的说辞,竟被对方抢先道破。他本欲以保护马超留在汉中的血脉为由,说服庞德。
可听庞德这口气,马超对此地这些人的生死,似乎並不在意。
而且,马超在前往葭萌关时,似乎便已下了决断。庞德留在此地,或许正是因为不赞同马超这般决绝的做法。
马超曾借张鲁之力图谋西凉,最终兵败,失了正妻杨氏和嫡子。想来,他也曾经歷过与费观类似的切肤之痛。
当年马腾因马超起兵受牵连,致使移居鄴城的马氏三族被曹操诛戮,世人皆指责马超不顾父兄亲族安危。但费观此刻却能理解几分了。
当时曹操派钟繇討伐张鲁,实则剑指关中,西凉诸將皆疑曹操意在己身,故而共推马超、韩遂为首,先发制人起兵反抗。
费观甚至有些好奇,难道曹操麾下的谋士们,就未曾想过以外交手段消弭误会,而非要直接攻打汉中吗?
早年钟繇坐镇关中时,曾劝马腾让马超在其门下学习。马腾觉得能得名士钟繇指点是好事,便將马超送去了。曹操得知马超武勇,欲授官职,却被马超拒绝。
这其间,是否发生过什么?若马超与钟繇早有嫌隙,那后来种种,倒也说得通了。
“名震天下的诸葛军师,曾豪言能收服马孟起。眾人皆深信不疑。”费观收敛心神,顺著庞德的话说道,
“但这岂非意味著,留在汉中之人,已被弃若敝履?当然,以庞將军之勇武,无论去往何处,必受重用。”
据费观所知,马超的妾室乃董氏。二人育有一子,名马秋。
后来马超归顺刘备,张鲁献降曹操时,曹操將董氏赐予张鲁麾下重臣阎圃,又將马秋交由张鲁处置。张鲁竟亲手杀了那孩儿。
以后世伦理观之,此举著实令人髮指。但莫忘了,此时乃是建安十九年(公元214年)。
就像他费观新丧妻妾,但只要稍露头角,各方势力的联姻提议恐怕便会接踵而至。
他魂穿至此,灵魂融合至今,对此等方式反倒更为习惯。现代的那场“白日梦”,如今反而如梦幻泡影一般了。
“重用......呵,是啊,如庞某这般,倒也算是个不错的筹码。”庞德脸上掠过一丝阴鬱与自嘲。
这神情,费观能懂。
庞德虽为马超部將,但西凉军將,本质皆是拥兵自重的军阀。
中央权势衰微,地方治安乃至生杀予夺,尽在这些手握兵权的將领手中。
若能整合西凉诸部,便是一支足以问鼎天下的强军。昔日董卓能一度掌控朝堂,正源於此。
庞德自身亦是一方小军阀。西凉之地,犹如西方的骑士采邑。
拥有数十乃至数百部曲的军头,掌控村寨,向更大的军阀宣誓效忠以换取庇护。层层依附,立於顶端者,便是董卓、马腾、韩遂、马超之流。
这与益州大姓盘踞地方,何其相似?氐、羌各族拥有村落领地,与汉人杂处,或和或战,朝廷法度在此,形同虚设。
庞德追隨马超,非是出於绝对的忠贞不贰,更多是因马超势大,能提供庇护与发展。
可如今马超日落西山,庞德自然心生去意,顾虑前程。
而观其日后行止,这种纠结显而易见。
曹操攻打汉中时,他受张鲁之命出战,最终却降了曹操,想必也是审时度势,觉得大势已去。
但这亦是无奈之举。
毕竟在马超投奔刘备的情形下,他若转投曹操,无论怎样都会招致“武臣降將,心怀故主”的猜疑。
故而后来襄樊之战,魏將多有疑其临阵倒戈者,庞德才会愤然表態,寧死不降,以明心志。
“若我说,欲『买』下將军,不知需价几何?”费观忽然开口,石破天惊。
“买下我?”庞德锐目如电,直射费观,“你是想如征西將军一般,拉拢庞某投奔刘备?”
“非是刘皇叔。”费观迎著那目光,缓缓摇头,
“是问將军,可愿投入巴郡七大姓中,唯一的汉人大姓,裨將军、兼巴郡太守、江州都督费观麾下?”
他咽了口唾沫,感到喉间乾涩。此言一出,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狂妄。
庞德盯著他,半晌方道:“你想自立?”
“非是自立。”
“我失了夫人,失了庄中视若家人的僕役。此仇,必报。诸葛军师告知於我,若追溯仇敌源头,便是那魏国丞相府。”
“那你可是为自己,树了一个可怕的敌人。”庞德语气凝重。
当年马超与韩遂联手,横扫西凉、关中之时,何等风光?几乎让人以为董卓开启的西凉人时代將再次来临。
可最终,仅因贾詡一谋士参战,设下离间之计,便导致联军內訌,一败涂地。庞德亦由此深切体会到那些高踞庙堂的名士、谋士,是何等可怕的存在。
“想將庞某带走,怕是不易。”
“我已写下字据,將名下所有產业,尽数转让与杨昂。”
“所有產业?”庞德眼中终於闪过一丝讶异,“看来,费將军为復仇,已不惜一切。”
“不错。”费观抚摸著颈间的玉盒,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,
“钱財可以再赚。但我那相伴八载、倾尽一生的夫人已不在人世,我想收为义女、视若亲生的侍婢也再无机会。世人或视家人为政治联姻的筹码,权衡得失。但我不同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,直视庞德:
“我可向將军承诺一事。”
“何事?”庞德眼神微动,比起方才少了几分审视,多了几分探究。
他想知道,眼前这人,还能打出怎样的牌。
“我会让將军,变得比征西將军,更为显赫。”
“嗯......”
这意想不到的回答,让庞德发出一声长长的沉吟。他再次仔细打量费观,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。
“凭什么?”
“只因像將军这般人物,於我费观而言,天下仅此一位。甚至可说,是观,高攀了。”
“此言何意?”
“刘皇叔麾下,猛將如云。关云长、张翼德、赵子龙、黄汉升......如今更要添上马孟起。若一视同仁,便是五虎上將並立。魏国之地,更是人才济济,良將辈出。”
他顿了顿,感受到身旁雷铜投来一丝略显失落的目光,但他此刻无暇顾及。雷铜亦清楚自身分量,他的直觉向来很准。
“但在观这里,唯有將军一人。”
“將军甚至无需与马超照面。我等自会单独行动。归根到底,我復仇的终点,是在那魏国的许都。
我要成为足以撼动风云的人物,在那里,为我的妻子,为我那如女儿般的侍婢,立起功德碑,令天下人皆知她们之名!
而欲成此事,遍观天下,我能倚仗者,唯有將军您!”
因为很重要,他將这句话,说了两遍。
第22章 意在庞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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