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建军的左脚向前滑了半步,不是迎上去,是斜著切进了马超的右侧。
这半步的距离,刚好让马超那记全力轰出的直拳从他的肋侧擦了过去,拳风扫过训练服的布料,发出一声闷响,却连皮都没碰到。
马超的重心已经完全压在了前脚上,整个人像一根被推倒的木桩,收不住。
就在这个瞬间,张建军的右手动了。
快到圈外的人只看到张建军的手臂闪了一下,就已经完成了。
马超的右臂被反向拧住,肘关节朝上,整条胳膊像一根被拧紧的麻绳,剧痛从肘窝炸开,顺著骨头缝一路躥到肩膀。
他的嘴巴张开了,但惨叫还没来得及出口,张建军的左脚已经別在了他的前脚踝后面。
脚踝一绊,手臂一送。
马超整个人失去了平衡,身体在空中翻了半圈,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草垫子上。
那层薄得可怜的草垫子根本没起到任何缓衝作用,黄土从垫子缝隙里被震得扬了起来,呛得最近的几个新人连连后退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像一袋粮食从二楼扔下来。
马超的后脑勺磕在地上,眼前一阵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,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一股更剧烈的疼痛从右臂传来......张建军的膝盖压在了他的肩窝上,右手依然锁著他的手腕,左手扣住了他的肘关节,整条手臂被反向摺叠,卡在了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上。
十字固。
不,不完全是十字固。
教官刚才教的十字固是仰面锁臂,张建军用的是一个变体......侧压锁臂,膝盖钉住肩关节,同时控制住对方的髖部,让被锁的人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。
这个变体,在1985年的中国格斗教材里根本不存在。
整个过程,从张建军侧身闪避到马超被摔倒锁死,前后不超过三秒。
操场上死一般的安静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包括刚才还在议论张建军“只会挨打”的那几个新人。他们的嘴巴张著,话卡在喉咙里,上不去也下不来。
赵大勇的拳头还攥著,举在半空中,姿势跟三秒前一模一样,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......刚才那些追著打、满场跑、狼狈闪躲的画面,全是装的?
马超躺在地上,脸朝著天,眼睛瞪得溜圆。
他不是不想挣扎,是挣扎不了。
右臂被锁死在一个诡异的角度上,只要他稍微用力,肘关节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,像有人拿钳子在拧他的骨头。他试著用左手去掰张建军的手指,可张建军的膝盖死死压著他的肩窝,他的左手根本够不到。
他又试著扭动腰胯,想用下半身的力量把张建军掀翻,可他的髖部也被控制住了,整个人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,除了嘴巴能动,哪儿都动不了。
“放……放开!”马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变了调,又尖又细,跟刚才在圈里叫囂时的嗓门判若两人。
张建军没动。
他低头看著马超,距离很近,近到能看清马超额头上每一颗汗珠,近到能闻到他头油混著汗水的那股酸腐味。
马超的脸涨得通红,脖子上的青筋一根鼓起来,像蚯蚓在皮肤底下爬。他的眼睛里有疼痛,有屈辱,有不甘,但更多的,是一种被彻底碾碎的恐惧。
他终於明白了。
从头到尾,张建军都没有在躲。
那些看似狼狈的闪避,那些堪躲过的拳头,那些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不行了的后退......全是在消耗他的体力,在等他露出破绽。
他像一个耍猴的人,而自己就是那只上躥下跳、自以为威风凛凛的猴子。
这个认知比肘关节的疼痛更让马超难以忍受。
“我说放开!你聋了?!”马超的声音拔高了八度,带著一丝歇斯底里。
张建军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。
就一分。
马超的惨叫声瞬间变了味,从愤怒变成了纯粹的疼痛,尖锐得像杀猪,在操场上空迴荡。
“啊......!鬆手!鬆手!我认输!认输!”
圈外几个新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,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肘,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。
赵大勇终於回过神来,他放下举在半空的拳头,使劲咽了口唾沫,扭头看了看旁边的人。
旁边那人也正看著他,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字......服。
“好!”
一声暴喝从圈外炸开。
孙长河大步跨进了白石灰圈里,军靴踩在草垫子上,带起一片灰尘。他的眼睛亮得嚇人,那种亮不是平时训话时的威严,是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兴奋。
“好一个借力打力!”
孙长河蹲下身,盯著张建军锁住马超手臂的姿势,目光从手腕的扣法扫到肘关节的角度,再到膝盖压制肩窝的位置,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。
“標准的擒拿反制,而且是变招!”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不止一个调,“你小子,这手活儿,谁教的?”
张建军鬆开了手。
动作很轻,像放下一件用完的工具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退后一步,立正站好。
“报告教官,自学的。”
孙长河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,嘴角抽了一下,像是想笑又忍住了。
自学?自学能学出这种变招来?他在铁路公安系统干了十年,见过武警教官,见过公安大学的格斗教员,这种侧压锁臂的控制技术,就算是专业出身的人,没有三五年的实战打磨也用不了这么干净利落。
一个粮油厂的临时工,十八九岁的毛头小子,自学的。
鬼才信。
但孙长河没有追问。他站起身,转头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马超。
马超的右臂耷拉在身侧,肘关节的位置已经肿了起来,他用左手撑著地面想坐起来,试了两次都没成功,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,分不清是疼的还是气的。
孙长河收回目光,没有多看他一秒。
他转向圈外的新人们,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冷硬。
“都看到了?”
没人吱声。
“格斗不是街头斗殴,不是谁拳头硬谁就贏。”孙长河指了指地上那个白石灰圈,“刚才马超的进攻凶不凶?凶。狠不狠?狠。有没有用?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屁用没有。”
几个新人缩了缩脖子。
“张建军从头到尾没出一拳,最后一招制敌。为什么?因为他在用脑子打,不是用蛮力打。他在观察对手的节奏,在消耗对手的体力,在等对手犯错。对手一犯错,一招就够了。”
孙长河说完,看了张建军一眼,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。
那个点头的幅度不大,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。
从试训开始到现在,孙长河没对任何一个新人点过头。
赵大勇在圈外激动得直搓手,恨不得衝上去抱住张建军转三圈。他扭头看了看周围的新人,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,但有一点是相同的......再没有人觉得张建军只是个“会读书的书呆子”了。
张建军站在圈里,目光平平地扫过马超。
马超还坐在地上,左手捂著右臂的肘关节,头髮散了一半,先前抹的头油混著汗和土,黏成一缕一缕的,糊在额头上。那双擦得鋥亮的黑皮鞋沾满了黄土,鞋面上多了好几道新的划痕。
他没有看张建军。
准確地说,是不敢看。
张建军收回视线,语气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別,就像在说今天食堂的饭菜不错。
“格斗不是打架,用脑子比用蛮力重要。”
这句话不重,声音也不大,但在安静的操场上,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马超的脸从红变紫,从紫变成一种暗沉的酱色,像醃了三天的咸菜。
他的嘴唇哆嗦著,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的声音,不知道是想反驳还是想骂人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他低著头,盯著自己那双沾满黄土的皮鞋,肩膀在发抖。
不是疼的。
是气的。
孙长河挥了挥手,“散了,自由活动。马超,去医务室看看胳膊。”
马超咬著牙站起来,左手托著右臂,一瘸一拐地朝操场南侧走去。他的背影佝僂著,跟刚才在圈里张牙舞爪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经过张建军身边的时候,他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赵大勇顛顛地跑过来,一把搂住张建军的肩膀,声音压都压不住:“建军哥!你太......”
“行了。”张建军拍了拍他的手,“去喝口水。”
“不是,你刚才那一下到底怎么弄的?我都没看清,他就躺那儿了!你教我唄?万一以后我也碰上这种......”
赵大勇的话还没说完,张建军的目光忽然偏了一下。
操场南侧,医务室的门开了。
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走了出来,手里拎著一个急救箱。
她个子不算高,但身形修长,白大褂穿在身上,腰线收得很利落,不像其他医生那样松松垮垮。头髮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,几缕碎发被风吹到了脸侧,她也没去拢。
走路的姿势很快,步子不大但频率高,鞋跟敲在水泥地上,节奏清脆而均匀,像一串不紧不慢的鼓点。
马超正迎面走过来,看到她,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,把佝僂的背勉强撑直了些,脸上的痛苦表情也收敛了几分。
“秦……秦医生,我胳膊......”
“坐那儿。”
她指了指医务室门口的长条凳,声音不冷不热,没有多余的寒暄,也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马超乖乖坐下了。
她把急救箱放在凳子上,打开,取出一卷绷带和一瓶碘酒,蹲下身检查马超的右臂。
动作很快,手指在肘关节周围按了几个点,力道精准,马超疼得齜牙,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关节没脱位,韧带轻度拉伤,冰敷三天,一周內不要做上肢负重训练。”
她站起身,从急救箱里拿出一个冰袋,递给马超。
“自己敷。”
说完,她拧上急救箱的扣子,直起腰,目光越过马超的头顶,看向了操场。
张建军正站在二十多米外的水龙头旁边洗手,赵大勇在旁边嘰嘰喳喳地说著什么,他偶尔点一下头,大部分时间都没什么反应。
秦雪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三秒。
三秒之后,她收回视线,拎起急救箱,转身往医务室走。
第11章 好一个借力打力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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