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帮我。”李茉莉牵著白鹿朝著刘佳慧走了几步。
    刘佳慧愣了一下，朝李茉莉走了两步笑著说：“你真搞笑。你是我的敌人啊，我凭什么要帮你？”
    “我告诉你主人在哪个教堂，你黑盒的秘密。你帮我躲过主人的追杀。我一开始也是被周生抓去送给他的。”
    刘佳慧眯起眼。
    “他为什么追杀你？”
    “我吸收了黑盒的力量。”
    巷子里安静了两秒。
    头顶的空调外机还在嗡嗡地转，排水管滴下的水珠砸在积水里，发出极轻的“嗒”一声。
    “黑盒不是没凑齐吗？”刘佳慧问。
    “我吸收了李家沟那个！”李茉莉的下巴绷得很紧，“那个黑盒的作用——是凝聚出肉体。”白鹿也不安地跺了跺前蹄。
    刘佳慧没有说话。
    她看著李茉莉垂在身侧的手，指尖在轻轻发抖。
    “难怪你敢大白天出来了。”刘佳慧说，“他说的『宠物』——是指你，还是那头鹿？”
    “我们都是。”
    刘佳慧沉默了几秒。
    “剩下的那几个小黑盒，”她问，“分別是什么作用？”
    “我只知道上面有符文的那个，”李茉莉顿了顿，“是连结九个盒子的关键。其他的……应该是吸收能量的。”
    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    刘佳慧看著她。
    “秀秀姐是怎么受伤的？”
    李茉莉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    “……周生打的。”她说，“当时我和她正在抢夺黑盒。周生突然出现，跟郭秀秀打起来……我趁乱逃走了。”
    巷子里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。
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不把它交给你的主人？”她问。
    李茉莉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侧过头，看了白鹿一眼。
    “他要吸收白鹿的灵气。”李茉莉说，“那样……她会死的。”
    刘佳慧没有说话。
    李茉莉伸手一挥。
    “叮叮噹噹”，大大小小十几片黑色的碎片掉在地上。
    “我够有诚意了吧！如何？救，还是不救？”
    巷口传来小贩懒洋洋的叫卖声，由远及近，又渐渐远去。
    刘佳慧低头看著那些碎片，“你等著。”
    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，找到了姥儿的微信。
    “姥儿，事情有变。”
    “李茉莉被那个主人追杀了。她来找我，求我救她。”
    她又加上一句：
    “她把中心黑盒的力量吸收了。现在有肉身。”
    发送。
    手机在她掌心震了一下。
    “救。”
    “带回酒店。看酒店让她住哪儿。”
    刘佳慧盯著那行字，眉头皱起来。
    “可是酒店有它的规则。那个周生以前进去过，酒店也不安全啊！”
    屏幕上方的“正在输入”闪了很久。
    然后是一行字：
    “它也可以保护她。”
    “就看你怎么做了。”
    刘佳慧嘆了一口气，继续打字。
    “秀秀姐是周生打伤的。他怎么会突然变厉害了？以前我也能打他。”
    这一次对面回得很快。
    “查。”
    “你问我我问谁？”
    “我天天事比你还多。”
    刘佳慧盯著那三行字，气笑了。
    “姥儿你真的是……无语。”
    她把手机塞回口袋，抬头看著李茉莉。
    “你白天，安全吗？”
    李茉莉点了下头，“白天安全。他们怕阳光。就算出来，也待不了多久。会付出代价。”
    “这样。”她说，“晚上八点半，你在我家楼下等我。我带你去酒店。”
    李茉莉看著她，犹豫了一下开口说：“……好。”
    刘佳慧已经转身。
    “其他的事晚上说，”她的背影朝著巷口的走去，“我要回家睡觉了。”
    “晚上见。”
    李茉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很轻。
    刘佳慧没有回头。
    她推开家门，爸妈还有妮妮不知道干啥去了。
    她踢掉鞋，没换睡衣，直接把自己扔进床里。
    被子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，妈妈肯定趁她不在又抱出去晒了。
    她把脸埋进枕头，再醒来是妮妮叫她吃饭。
    “姐姐，起来吃饭了。”妮妮轻轻推了推刘佳慧的肩膀。
    刘佳慧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，眼睛没睁开。
    “几点了？”
    “七点五十了。”妮妮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。
    “我不吃了……”刘佳慧又把脸埋回去，声音闷在枕头里，“再睡会儿……晚上还有事……”
    “快起。”门口传来母亲的声音，她繫著那条洗褪了色的碎花围裙，手里还拿著汤勺，倚在门框边，“不吃饭怎么能行？”
    刘佳慧闭著眼睛嘆了口气。
    “……好吧好吧。”
    她从床上爬起来，膝盖先著地，然后是手肘，然后是整个上半身，最后才勉强把自己支棱到直立状態。
    洗漱完她在餐桌前坐下，然后整个人又趴了下去。
    “姐姐，別趴著了，一会儿妆花了……”妮妮把筷子递给她。
    刘佳慧没抬头，“没事，我的化妆品不掉妆。”
    她偏过头，脸侧贴在桌面上，看著厨房里忙碌的母亲。
    “妈，”她说，“我爸呢？我好像两天没见著他了。”
    母亲把汤盆端上桌，“你不是把那张工资卡卡给他了吗？”她在刘佳慧对面坐下，“他呀，可算找著事干了，说要开个超市，这两天天天往外跑『调查行情』。刚才还打电话，说晚上要去见个什么供货商。高兴得不得了。把你送他那套西装穿上了。”
    刘佳慧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把脸转回来对著妮妮说：“妮妮，快吃，吃完跟我上班。”
    母亲筷子顿了一下，“咋又让她跟著？”
    “小鱼生病了。”刘佳慧低头喝了一口汤，“我一个人害怕。”
    母亲看著她开口：“要不我跟你去？”
    “不用。”刘佳慧把空碗放下，“她就行。我还得帮她找妈妈呢。”
    母亲看了妮妮一眼，又看了刘佳慧一眼，最后只是点了点头。
    “那行，晚上你俩注意安全。”
    “走了妮妮！”刘佳慧拉著妮妮就往外走。
    ——
    七点五十五分。
    初秋的夜风带著绿化带里残存的草木湿气，和远处街口飘来的烧烤摊油烟吹了过来。
    刘佳慧站在小区门口左右张望，妮妮跟在她身后。
    妮妮拉了拉刘佳慧的手，指著远处的大树下。
    “……妈妈？”
    李茉莉走过来，皱起眉开口：“我不是你妈妈。”
    妮妮没有说话，只是低下头。
    刘佳慧看了李茉莉一眼，“你的白鹿呢？”
    李茉莉抬起左手。
    袖口滑下去，露出一截细瘦苍白的手腕。內侧皮肤上刺著一头线条简略的鹿，垂著首，四蹄收拢。
    “在这里。”
    刘佳慧看著那枚纹身，又看看垂著头的妮妮。
    “呵！你们母女俩真有默契——都把宠物纹自己手腕上。”
    李茉莉没有说话。
    “李茉莉，你就当她妈妈吧。”
    李茉莉抬起眼看著刘佳慧。
    “明天早上下班，”刘佳慧拉开那辆一直静静等在路边的老爷车车门，“我给你俩找个房子。你和她一起生活。”
    她没有等回答，弯腰钻进后座。
    妮妮愣了一下，小跑著跟上去，挨著刘佳慧坐下，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。
    李茉莉在原地站了两秒，然后上了车。
    车子在八点五十九分准时到了酒店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