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佳慧推开酒店大门。
    夜风在她身后打了个旋，捲起门垫边缘一丝细小的灰尘，又轻轻放下。她径直走向前台，鞋跟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噠——噠——噠——噠，让人心惊。
    电脑屏幕感应到她的靠近，从待机的暗眠中亮起。
    幽绿的光。
    刘佳慧把背包搁在檯面上。
    “你等我一下，”她抬起头看著李茉莉，“我看看这酒店打算怎么安排你。”
    她敲了几下键盘。
    每一次敲击都发出一声极轻极闷的“嗒”，在空旷的大堂里盪开，李茉莉的脸色就变得更加紧张一点。
    入住登记界面跳出来。
    空白。
    光標在闪烁。
    一明。
    一灭。
    一明。
    一灭。
    刘佳慧等了三秒。
    五秒。
    她把双手撑在台面边缘，俯身凑近屏幕。“喂，大哥。这女人咋安排啊？给个指示。”
    “別装死。”
    屏幕依然沉默。
    光標还在闪。一明，一灭。
    刘佳慧盯著那点绿光。
    ——你也在权衡吗？
    她没有问出口。
    “……行。既然你不给我指示我就当你默认了我的想法！”她拉开抽屉抽出手机支架，架好手机点开直播软体。
    “怎么样？”李茉莉往前走了两步，刘佳慧抬眼看著她下一步动作。
    李茉莉站在那里不动了。
    刘佳慧把手机往旁边推了推，“妮妮，过来。你跟直播间的观眾互动!”
    弹幕：
    “晚上好啊慧慧！！！”
    “来了来了等了一晚上！”
    “昨晚怎么没播？我刷新到三点！”
    “咦小鱼呢？今天怎么是妮妮？”
    “小鱼病了吗？？严重吗？？”
    “镜头左边是不是有別人？我眼花？”
    “等等那个人……”
    “你保证一件事，”刘佳慧说，“我就试一试。因为它没告诉我应该怎么办，但是我也怕违反规则影响到我身边的人！”
    李茉莉盯著刘佳慧，红唇轻启：“你说的是规则吧！这个酒店就是为了消灭主人才存在的吧！”
    “是也不是，它的目的还是解决人家的怨气，不让你主人获得能量！”刘佳慧顿了顿，“你要是不听我的话，我就不管你了。我管你也是因为你可怜，被他囚禁了这么久，唯一伤害的人还是我，还帮妮妮妈妈报仇了！”她继续说：
    “你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。”
    李茉莉瞪大眼睛看著刘佳慧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    刘佳慧把右手搭上前台台面。
    “思考的，谁跟你一样没脑子？“这样你住负一层。
    李茉莉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。
    “里面所有的东西——你和你的白鹿，不准碰。尤其是黑布底下那些。不准好奇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    “不准吃红色包装的东西。任何红色都不行。”
    大堂里安静了几秒。
    “……可以。”李茉莉说。
    弹幕已经彻底炸开。
    “臥槽臥槽臥槽是李茉莉！！”
    “真的是那个坏女人！”
    “什么情况？？慧慧你怎么跟敌人站一起了？！”
    “等等负一层不是禁区吗？慧慧让她住负一层？！”
    “『不准碰黑布』『不准吃红色』——这不是员工守则里的內容吗”
    “慧慧在用规则保护她？？？”
    “我懵了，到底谁是好人谁是坏人”
    “只有我关心小鱼吗小鱼呢！大哭”
    “李茉莉不是那个什么主人的宠物吗？叛变了？”
    “信息量太大我需要缓一缓”
    李茉莉站在大堂中央，她抬起头。
    “如果周生来了呢？”她问。
    刘佳慧没有立刻回答。
    ——周生。
    “如果主人来了呢？”
    刘佳慧把手从前台檯面上收回来。
    “我会想办法对付他们。”
    李茉莉看著她，“你打不过他们。就连郭秀秀，”她顿了顿，“都打不过现在的周生。”
    刘佳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，开口问：“周生为何变得如此厉害了？”
    李茉莉沉默了两秒。
    “主人收回了一个装满怨气的黑盒。”李茉莉说，“奖给周生了。我就是看见黑盒的力量，所以偷偷吸收了它的能量，想著再把它送出去让別人祭拜给主人吸收能量，没想到它碎了！”
    “然后你把黑盒的事嫁祸给我？”刘佳慧挑眉问。
    “是……”李茉莉有些侷促地回答，还悄悄后退了两步。那个动作很轻，裙子的边缘轻轻晃了一下，
    “你不用想著跑，只要按照我说的做，我不会怎样你！去吧，负一层入口在那里。”
    刘佳慧拉开抽屉，她取出两把，另一把递给妮妮，“今晚巡楼，老规矩。不过手机得你拿你跟大家互动，去五楼的时候把手机放在四楼楼梯口。”
    刘佳慧在前面走著，妮妮举著手机跟在后面，镜头一会儿对著刘佳慧的侧脸，一会儿扫过走廊尽头那片化不开的黑暗。
    “姐姐。你为什么救她？”
    刘佳慧把手电筒从左手换到右手：“她本性不坏。只是遇人不淑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跟你还不一样？”
    妮妮没有说话。她举著手机把镜头对著刘佳慧。
    “总归得给自己找一个活下去的办法。你当初不也是。”她说。
    妮妮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发现小鱼的不一样，就拽住他裤子。赌我们会不会救你。”
    妮妮低下头。
    弹幕从屏幕边缘涌进来。
    “……妮妮原来是这么留下来的”
    “拽裤子不撒手……又好笑又好哭”
    “小鱼被陌生小孩拽裤子：？”
    “妮妮:赌一把。她赌贏了。”
    “所以她懂李茉莉。她们是一样的。”
    妮妮沉默了几秒。开口说：“姐姐，你为什么要在这个酒店工作？它的要求根本不合理。”妮妮跟在她身后，“不能请假，不能迟到，不能质疑，工资日结但是要干满两年才能离职——姐姐，这根本不是正常的工作。”
    刘佳慧停下脚步。
    她没有回头。
    “规则怪谈而已，跟你听的那些小说还不一样吗！只不过他们是闯关，我是工作！”她说。“它不得找个办法解决问题吗？”
    妮妮没有接话。
    “又不能对著干。越对著干，越会激起怨气爆发。就跟人一时间脑热一样。”
    妮妮举著手机，站在原地。
    镜头里是刘佳慧的背影。
    弹幕安静了几秒，开始疯狂刷屏。
    “她说的是酒店。又好像不只是酒店。”
    “怨气爆发……她见过吧。”
    “不能对著干，越对著干越糟——她学这个花了多久。”
    “妮妮问的是工作，她答的是宿命。”
    “慧慧：规则怪谈而已（所以我来当那个解决问题的人）”
    “她把活下去的办法给了李茉莉。自己的呢？”
    妮妮小跑著追上去。
    “姐姐，”妮妮喘著气，“等我，以后我会陪你的！”
    “走吧。忘了楼道里不能回头乱看，乱回应了？”
    妮妮跟上去，开口问:“姐姐周生今晚会来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