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重新站在臥室门口。
    刘佳慧盯著那张隆起的床，“你们在这儿等著，我去掀被子。”
    狐小鱼皱眉：“一起。”
    “一起容易被一锅端。你盯著窗户，李茉莉盯著门口，我负责床。”刘佳慧握紧通灵鞭，朝床边走去。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，伸手捏住被角——
    猛地一掀。
    床上那个隆起的身影弹了起来，直直朝刘佳慧身后的狐小鱼扑了过去！
    “小鱼！”
    刘佳慧一转头两个身影已经打在一起。
    一模一样的脸，一模一样的衣服，一模一样的招式。黑雾缠绕，拳风激盪，两个狐小鱼在狭小的臥室里疯狂缠斗，撞上墙壁，砸碎床头柜，小夜灯被扫落在地，“啪”的一声灭了。
    房间陷入黑暗。
    黑暗中，打斗声更激烈了，分不清是谁占了上风，谁在后退，只是有人一直挡在她前面。
    “刘佳慧！现在怎么办！”李茉莉大喊。
    刘佳慧握著通灵鞭站在黑暗里，手心全是汗。她不能隨便出手，一鞭子下去，可能抽中的是真的那个。
    灯重新亮起来，两个狐小鱼分別站在房间两侧，同样喘著粗气，同样嘴角带血，同样用那双熟悉的眼睛看著她。
    左边那个先开口：“慧慧，他模仿我！我一掀被子他就扑过来——”
    右边那个打断他：“你胡说！明明是你从被子里跳出来袭击我！”
    刘佳慧的头开始剧烈地疼。
    “刘佳慧，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？”左边那个往前走了一步，语气急切，“你问我——”
    “別听他的！”右边那个也往前走了一步，“他会用你的记忆迷惑你！”
    刘佳慧闭上眼睛。
    她用灵力去感应。
    一瞬间。
    刘佳慧睁开眼，手腕一抖，通灵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——
    “啪！”
    左边的狐小鱼应声僵住。
    李茉莉愣住了。
    下一秒，左边那个狐小鱼挣扎了两秒，化作一团黑雾，彻底消散。
    真正的狐小鱼站在右边，捂著肩膀喘气，他看著刘佳慧，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    “你怎么认出来的？”
    刘佳慧走过去，一把拽住他的衣领，“下次在不顾危险替我挡，我就先打你!”
    “我不能让他伤你!慧慧!”
    假货不会想护著她，只会想杀她。
    李茉莉指著床：“刘佳慧门……”
    刘佳慧转身看向那张床，床板上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，楼梯向下延伸。
    “四楼的门在床上。”她说。
    狐小鱼走过来，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口，又看向她：“走？”
    “走。”
    刘佳慧第一个跳了进去，洞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木门。
    刘佳慧踹开门，一股陈旧的书卷气扑面而来。房间里很暗，只有书桌上亮著一盏檯灯，昏黄的光晕照亮巴掌大的一块区域。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，塞满了书，书脊上却没有任何文字。
    “小心点。”狐小鱼从地上爬起来，目光扫过那些书架，“这地方不对劲。”
    李茉莉眉头皱起来，“这个地方好冷！你们冷吗？”
    “不冷!你自己注意安全！”狐小鱼说完转头看著刘佳慧在规则板上摸，“怎么了？”
    “太贴心了。”刘佳慧指了指规则，“你看，每一条都在告诉你怎么做。翻书会失忆，所以別翻。听到声音就躲缝隙，別呼吸。灯关了赶紧跑。別想二楼的事。”
    狐小鱼懂了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    “按黑魔的习惯，越是替你著想的东西，越是要你的命。”
    刘佳慧看向那把椅子。老式木椅，扶手磨得发亮，孤零零摆在书桌前。
    “试试。”
    她走向最近的书架，伸手抽出一本书，翻开——
    空白，她看了三秒钟没有任何不適。
    她把书塞回去：“第一条没问题。规则是反的。”
    “哗啦——”全部的书都飞了起来旋转。
    “躲！”刘佳慧压低声音，一把拽住两人往最近的书架缝隙里挤。
    缝隙很窄，三个人贴在一起才能勉强藏进去。刘佳慧在最外面，后背几乎贴著书架边缘。
    翻书声越来越近，有东西在书架之间游走，一本一本地翻著那些空白书。
    “先別呼吸。”刘佳慧用气声说。
    三人屏住呼吸。
    所有的书都停止了旋转，飘在空中。
    刘佳慧拼命压住呼吸，连眼都不敢眨。
    突然——
    书架动了。
    两侧的书架正在缓缓合拢，缝隙正在变窄！
    缝隙外的书旋转的更加快。
    刘佳慧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    “书架在夹我们！”李茉莉的声音变了调，她拼命往里缩，但后面的墙纹丝不动。
    缝隙越来越窄。刘佳慧能感觉到书架边缘已经抵住她的肩膀，正在施加压力。再这样下去，不用一分钟，三个人都会被夹成肉饼。
    “出去！”刘佳慧当机立断，一撑书架边缘就要往外冲。
    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    缝隙只剩一掌宽。她卡住了。
    更可怕的是——她憋不住气了。
    肺像要炸开一样，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要空气。她的嘴巴死死闭著，但鼻子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吸气——
    吸进去的是虚无。
    什么都没有。
    窒息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。视线开始发黑，耳边嗡嗡作响。她看见狐小鱼在拼命推书架，看见李茉莉的脸憋得青紫，看见书架还在继续合拢——
    “砰！”刘佳慧紧急间在神识中打开一个灵力包，没有吸收，灵力炸开！
    书架被炸飞，旋转的书也被炸飞。
    刘佳慧大口大口地喘气，空气涌入肺腔的感觉让她几乎晕过去。她撑著膝盖，咳得撕心裂肺。
    狐小鱼和李茉莉也在咳，三人的咳嗽声在空荡荡的书房里迴荡。
    “规则……是假的……”李茉莉断断续续地说，“躲缝隙……真的会夹死……不呼吸……真的会憋死……”
    “刘佳慧下次別这么做了会要了你的命的！”狐小鱼喘著气说。
    刘佳慧没接话直起身，盯著那把椅子。
    “那第二条呢？”
    她朝椅子走去。
    “你干嘛？”狐小鱼一把拽住她。
    “试试。”刘佳慧甩开他的手，“如果是真的，坐下会被困；如果是假的，坐下没事。总得有人试。”
    “我去。”狐小鱼拦住她。
    “我去。”李茉莉突然开口。
    两人同时看向她。
    李茉莉的脸色还惨白著：“你们谁都不能死。刘佳慧，你爸还在六楼等你。狐小鱼，她需要你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我欠你们的。”
    “李茉莉——”刘佳慧伸手去抓她。
    李茉莉已经大步走过去，一屁股坐在那把椅子上。
    安静。
    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
    李茉莉坐在椅子上，没事。
    她抬起头，嘴角扯出一个笑：“看，没事——”
    话没说完。
    她的身形开始变淡。
    “李茉莉！”刘佳慧衝过去，手穿透了李茉莉的身体——她像一个幻影，正在一点一点消失。
    李茉莉低头看著自己透明的双手，抬起头，“谢谢你，刘佳慧。也请你原谅我以前犯的错。白鹿留给你！”
    话音落下，白光一闪，白鹿出现在旁边，她彻底消失了
    椅子上空无一人。
    白鹿站在椅子旁边，发出低低的哀鸣。
    “李茉莉——”刘佳慧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书房里迴荡。
    没有人回应。
    白鹿突然冲向椅子，疯狂地用蹄子踹地板。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    “她在哪儿？”刘佳慧抓住白鹿的角，眼睛通红，“你告诉我她在哪儿？”
    白鹿没有回答，只是继续踹地板。
    突然，房间里传来一个声音——
    “刘佳慧。”
    是李茉莉的声音。
    刘佳慧猛地转头，四处寻找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    “我在下面。”那声音带著一点苦笑，“椅子下面……不对，我也不知道我在哪儿。但是我能说话，能听见你们。”
    “怎么救你？”刘佳慧扑到椅子边，跪在地上。
    “別救了。”李茉莉的声音顿了顿，“我本来就不该活著。就让我留在这里替你爸爸！”
    白鹿还在踹地板，一下比一下重。
    “白鹿跟著你走。”李茉莉的声音越来越轻，“它能帮你转化黑盒。替我照顾好它。”
    “你出来！”刘佳慧一拳头砸在地板上，“我命令你出来！”
    “来不及了。”李茉莉的声音像是一声嘆息，“刘佳慧，谢谢你。”
    然后，彻底安静了。
    白鹿停下踹地板的动作，抬起头，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。那声音在书房里迴荡，悲凉得让人心碎。
    刘佳慧跪在地上，盯著那把空椅子，死死咬著嘴唇，咬出血来。
    狐小鱼蹲下来，手轻轻覆上她的后颈。
    “走吧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“她不想你在这儿耗著。”
    刘佳慧没动。
    白鹿走过来，用头蹭了蹭她的肩膀。
    刘佳慧深吸一口气，站起身。然后她转身，朝四楼另一头的楼梯走去，“我不会让她留在这里的！”
    白鹿跟在她身后，蹄子踏在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    狐小鱼最后看了一眼那把椅子，跟在刘佳慧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