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佳慧是被手机震醒的。她摸过来看了一眼，郝源的消息，凌晨四点发的。“纺织厂起火了。消防队刚扑灭。什么都没剩下。”
    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，把手机放下。窗外天已经亮了，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，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白线。白鹿趴在她枕头旁边，鹿角上的光暗著，睡得很沉，肚子一起一伏的，像一台小风箱。
    她起床洗了把脸，换了件乾净外套。洗衣机里那件脏衣服还没洗，灰色的印子洇在布料上，像地图。她把衣服捞出来泡在盆里，倒了一点洗衣液，水变成灰白色的，腥味还在，淡了一点。
    出门的时候骨灵在客厅里拖地，看见她出来，把拖把靠在墙上。“妹妹，吃早饭。”
    “不吃了。”
    骨灵从厨房端了一碗粥出来，放在茶几上。“妈妈说的。必须吃。”
    刘佳慧看了他一眼，走过去端起碗，站在茶几旁边喝。粥是白米粥，熬得很稠，里面放了红枣，甜丝丝的。她喝了两口，又喝了两口，一碗粥喝完了，把碗放在茶几上。
    骨灵把碗收走了，继续拖地。刘佳慧站在门口换鞋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他拖地的姿势很认真，从墙角开始，一点一点地往外拖，拖把压得很实，不留缝。
    “哥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    骨灵停下来，转过头看她。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睛亮了一下。
    “晚上我不回来吃饭。有事。”
    骨灵点点头。“好。”
    刘佳慧推开门走了。下楼的时候狐小鱼已经在等著了，站在路灯下面，手里拎著一个袋子，里面装著包子。他把袋子递过来。
    “老马家的。肉的。”
    刘佳慧接过去，袋子暖烘烘的，隔著塑胶袋烫手心。两个人往医院走，路上没什么人，太阳刚升起来，掛在楼顶，光从楼缝里挤出来，照在人行道上，一块亮一块暗的。
    老太太今天精神不错，靠在床头，手里拿著一个苹果，正在削皮。她削得很慢，皮断了两次，掉在地上，她弯腰去捡，刘佳慧先一步捡起来了。
    “阿姨，包子。”
    老太太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，接过包子，咬了一口，嚼了两下，眼睛弯起来。“还是那个味。老马家的包子，我吃了二十年了。”
    她吃了两个包子，喝了一杯水，靠在床头，脸上有了点血色。她看著刘佳慧，又看看狐小鱼。
    “你们俩今天有事？”
    刘佳慧点点头。“嗯。晚上要出门。”
    老太太没问什么事，只是点点头。“小心点。”
    刘佳慧笑了一下。“嗯。”
    她又坐了一会儿，站起来。“阿姨，我先走了。过几天再来看你。”
    老太太拉著她的手，手指头还是那么细，但很有力气。“姑娘，你上次说的那个利亚姆的事，是真的吧？”
    刘佳慧看著她。那双眼睛很淡，像被水洗过很多遍，但很亮。她握了握老太太的手。“真的。他会回来的。”
    老太太笑了一下，鬆开手。“好。回来就好。”
    刘佳慧转身走出病房，关上门。走廊里人来人往，护士推著车从她身边过去，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。她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，往电梯走。
    出了医院，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。她站在路边等公交车，手机震了一下，郝源的消息。
    “纺织厂的火，不是意外。有人故意烧的。”
    刘佳慧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，回了一条。“知道是谁吗？”
    “还在查。但现场有那个阵法的残留。西方的禁錮阵。”
    公交车来了，刘佳慧上了车，坐在靠窗的位置。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，看著窗外。街道一截一截往后退，太阳掛在头顶，照得路面发白。
    回到酒店的时候，李茉莉在前台坐著，手里拿著一杯奶茶，吸管叼在嘴里。白鹿趴在她脚边，鹿角上的光一闪一闪的。看见刘佳慧进来，白鹿跑过来，在她脚边蹭了蹭。
    “回来了？”李茉莉抬起头。
    “嗯。”刘佳慧蹲下来摸了摸白鹿的头，“郝源来了吗？”
    “来了。在楼上等你。”
    刘佳慧上楼，推开门。郝源坐在沙发上，保温杯抱在怀里，盖子拧开了，冒著热气。魏天一靠在窗边，手里拿著手机，屏幕亮著，但他没在看。狐小鱼坐在郝源对面，手里端著一杯水，没喝。
    “纺织厂的火，是卡尔放的。”郝源说，“现场有他的灵力残留。他在销毁证据。”
    刘佳慧在沙发上坐下来。“那些罐子里的鬼魂呢？”
    “全烧了。”郝源拧紧保温杯，“一个都没剩下。”
    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白鹿从刘佳慧口袋里探出头，鹿角上的光闪了一下，又缩回去了。
    “他怕我们查到更多。”刘佳慧说，“那个地下室，不止存鬼魂的地方。那扇门后面，还有东西。”
    郝源看著她。“你觉得还有什么？”
    刘佳慧摇摇头。“不知道。但他急著烧掉，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    魏天一从窗边走过来，在沙发上坐下。“那现在怎么办？那个黄眼睛的跑了，线索断了。”
    刘佳慧靠在沙发上，盯著天花板。灯管白花花的，照得人眼睛发酸。“没断。利亚姆说过，暗影財团盯上咱们酒店了。他们会再来的。”
    她坐直了，看著郝源。“你那边还能查到什么吗？梦境里有没有线索？”
    郝源想了一下。“卡尔的梦境我进不去。他有防备。但其他人的可以试试。那个工厂里还有別的人，中国人的面孔，他们肯定知道什么。”
    “那就查。”刘佳慧站起来，“找到那些人，问清楚。暗影財团到底想干什么，游乐场下面到底有什么。”
    她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“明天开始。今天先休息。”
    她推开门走了。狐小鱼跟在后面，两个人下了楼，出了酒店。太阳已经偏西了，掛在楼顶，光从楼缝里挤出来，照在人行道上，一块亮一块暗的。
    走到楼下的时候，刘佳慧停下来。“到了。”
    狐小鱼点点头。“嗯。”
    刘佳慧看著他。路灯还没亮，太阳的光落在他脸上，半边亮半边暗。她伸出手，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。
    “明天见。”
    “明天见。”
    刘佳慧转身往楼里走。走了两步，又回头。狐小鱼还站在那里，夕阳照著他，影子踩在脚底下。她笑了一下，转身走进楼里。门在身后关上。
    她站在楼道里，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慢慢远了，才上楼。打开门，客厅的灯亮著，骨灵在沙发上看电视，手里拿著一袋薯片。看见她进来，他把薯片放下。
    “妹妹回来了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刘佳慧换了鞋，走进臥室，关上门。躺在床上，白鹿从口袋里爬出来，趴在枕头旁边，鹿角上的光闪了一下，灭了。
    她摸出手机，给郝源发了条消息。
    “明天开始，查那些人的梦。找到卡尔的下落。”
    郝源回了一个ok。
    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，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全是那扇铁门，门上写著“危险。勿入。”红漆顺著门板往下淌，像干了的血。
    她睁开眼睛，盯著天花板。那道裂缝还在，从灯座旁边延伸出去，像一条乾涸的河流。她盯著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，又闭上眼睛。
    新的线索还没断。暗影財团还会再来。她等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