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佳慧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。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，凌晨四点二十。敲门声还在继续，不重，但很急，咚咚咚的，像有人在用指关节敲。
    她披了件外套去开门。骨灵站在门口，手里端著一碗麵，面上臥著一个荷包蛋，热气从碗口冒上来，在走廊的灯光下飘成白烟。他穿著一件格子睡衣，头髮乱糟糟的，脸上还带著枕头压出来的印子。
    “妹妹，吃麵。”
    刘佳慧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“凌晨四点。”
    “你昨天没吃晚饭。”骨灵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，“妈妈说的。必须吃。”
    刘佳慧接过碗，站在门口吃。面是阳春麵，汤底很清，飘著几点油花，荷包蛋的蛋黄是溏心的，咬一口流出来，混在汤里，汤变成淡黄色。她吃了两口，抬头看骨灵。他靠在门框上，眼睛半睁半闭的，像是还没醒透，但站得很直。
    “你去睡吧。”刘佳慧说。
    “等你吃完。”骨灵说，声音含糊不清，像嘴里含著一团棉花。
    刘佳慧没再说话，低头把面吃完了，汤也喝了。碗底剩了几根葱花的梗，白生生的，躺在瓷面上。骨灵接过空碗，转身往厨房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。
    “妹妹，那个黄眼睛的人，昨天在咱们楼下站了一会儿。”
    刘佳慧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住了。“什么时候？”
    “下午。你出门之后。”骨灵把碗放进水池里，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，“他站了大概十分钟，走了。”
    “你怎么不早说？”
    “忘了。”骨灵关上水龙头，用抹布擦了擦手，“他也没干什么。”
    刘佳慧站在门口，盯著走廊尽头的窗户。窗外是黑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“下次看见他，叫我。”
    骨灵点点头，端著碗走进厨房。刘佳慧关上门，回到床上躺著，睡不著了。她盯著天花板，脑子里全是骨灵说的那句话——他在咱们楼下站了一会儿。卡尔找到她家了。他知道她住哪儿。
    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，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。白鹿趴在她枕头旁边，鹿角上的光一闪一闪的，比昨天亮了一点。她摸了摸白鹿的头，起来洗漱换衣服。
    下楼的时候狐小鱼已经在等著了，站在路灯下面，手里没拎包子。
    “今天不去医院。”刘佳慧说，“老太太那边我打了电话，护士说她今天做化疗，不能探视。”
    狐小鱼点点头。“那去哪儿？”
    “去酒店。郝源说查到东西了。”
    两个人往酒店走。太阳已经升起来了，照在人行道上，暖烘烘的。路上人多了起来，上班的、送孩子上学的、遛狗的，脚步声、说话声、车铃声混在一起，嗡嗡的，像一群蜜蜂在飞。
    到了酒店，李茉莉在前台坐著，手里没拿奶茶，面前摆著一台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上全是字。看见刘佳慧进来，她抬起头，脸色不太好。
    “郝源在楼上。出事了。”
    刘佳慧上楼，推开门。郝源坐在沙发上，保温杯抱在怀里，盖子没拧，也没冒热气。魏天一站在窗边，手里没拿手机，看著窗外。狐小鱼跟在她后面进来，关上门。
    “查到什么了？”刘佳慧在沙发上坐下来。
    郝源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。“纺织厂那几个中国人，我进了他们的梦。有一个人知道卡尔的下落。”
    “在哪？”
    “没走。还在龙国。在城东，有一个废弃的疗养院。卡尔在那里有一个临时据点。”郝源顿了顿，“但那个人说，卡尔最近在找一样东西。跟你的酒店有关。”
    刘佳慧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。“什么东西？”
    “游乐场下面的能量源。”郝源看著她，“他知道那是什么了。”
    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白鹿从刘佳慧口袋里探出头，鹿角上的光闪了一下，又缩回去了。
    “他怎么知道的？”刘佳慧问。
    “那个人的梦里没有说。但他最近经常做一个梦，梦见一扇门，门上写著『禁止进入』。和你描述的那扇门一模一样。”郝源拧开保温杯，喝了一口水，水已经不冒热气了。“卡尔在研究怎么打开那扇门。”
    刘佳慧靠在沙发上，盯著天花板。灯管白花花的，照得人眼睛发酸。游乐场下面的能量源，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。酒店系统的规则里没写过，姥儿也没提过。她只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一股很大的能量，不是鬼气，也不是灵力，是別的东西。
    “那扇门，不能让他打开。”刘佳慧坐直了，“不管里面是什么，都不能落到暗影財团手里。”
    魏天一从窗边走过来，在沙发上坐下。“那还等什么？今晚就去那个疗养院，把卡尔揪出来。”
    “不急。”刘佳慧摇摇头，“先摸清楚疗养院的情况。有多少人，什么防备，阵法怎么布的。上次纺织厂太冒进了，这次不能再犯。”
    她看著郝源。“疗养院的梦，你能进吗？”
    “能。但需要时间。”郝源想了想，“三天。三天之內，我把里面的情况摸清楚。”
    “三天就三天。”刘佳慧站起来，“这三天，大家小心点。卡尔找到我家了，说不定也找到了你们家。”
    李茉莉的脸白了一下。“我家？”
    “嗯。骨灵昨天看见他在我家楼下站了十分钟。”刘佳慧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，“这几天別单独行动。去哪都至少两个人。”
    她推开门走了。狐小鱼跟在后面，两个人下了楼，出了酒店。太阳已经偏西了，掛在楼顶，光从楼缝里挤出来，照在人行道上，一块亮一块暗的。
    走到楼下的时候，刘佳慧停下来。“到了。”
    狐小鱼点点头。“嗯。”
    刘佳慧看著他。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，半边亮半边暗。她伸出手，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。
    “明天见。”
    “明天见。”
    刘佳慧转身往楼里走。走了两步，又回头。狐小鱼还站在那里，夕阳照著他，影子踩在脚底下。她笑了一下，转身走进楼里。门在身后关上。
    她站在楼道里，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慢慢远了，才上楼。打开门，客厅的灯亮著，骨灵在沙发上看电视，手里没拿薯片，端著一杯茶。看见她进来，他把茶杯放下。
    “妹妹回来了。那个黄眼睛的人又来了。”
    刘佳慧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攥紧了。“什么时候？”
    “刚才。你在楼下跟那个男的说话的时候。”骨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他站在对面马路上，看了五分钟，走了。”
    刘佳慧走到窗边，往外看。马路上空荡荡的，一个人都没有，路灯亮著，把地面照得发白。
    “下次他再来，叫我。”
    骨灵点点头。“好。”
    刘佳慧走进臥室，关上门，躺在床上。白鹿从口袋里爬出来，趴在枕头旁边，鹿角上的光闪了一下，灭了。她摸出手机，给狐小鱼发了条消息。
    “卡尔又来了。在我家楼下。你小心点。”
    狐小鱼秒回了一个“嗯”。
    她又给郝源发了条消息。“三天，够不够？”
    郝源回了一个“够”。
    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，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全是骨灵说的话——他站在对面马路上，看了五分钟。卡尔在监视她。他知道她住哪儿，知道她几点出门，几点回来，跟谁在一起。
    她睁开眼睛，盯著天花板。那道裂缝还在，从灯座旁边延伸出去，像一条乾涸的河流。她盯著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，又闭上眼睛。
    三天。三天之后，她去找卡尔。这次不能再让他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