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佳慧站在疗养院门口，看著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，大家都在各司其职。
    这时一楼的灯亮了。
    魏天一拎著铁管衝进去了。里面传来一声闷响，然后是人的惨叫，然后是铁管砸在什么东西上的声音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然后安静了。
    刘佳慧衝进去。一楼的地上躺著两个人，蜷缩著，抱著头，魏天一站在旁边，铁管杵在地上，喘著气。“没死。晕了。”
    刘佳慧往楼梯跑。
    五楼。
    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，没有隔断，一眼看到头。窗户被封死了，用木板钉著，木板缝里透进来一丝月光，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白线。房间中央摆著一张桌子，桌子上放著一个玻璃罐，和纺织厂那个一模一样，半人高，里面装著灰色的液体。
    卡尔站在桌子旁边，背对著门，手放在玻璃罐上。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，领口竖著，遮住半张脸。听见门响，他慢慢转过身来。
    黄眼睛在黑暗中发著光，像两盏小灯笼。
    “你来了。”他说，声音很低，很平静，像早就知道她会来。
    刘佳慧站在门口，通灵鞭缠在手腕上，鞭子上的白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。“你跑不掉了。”
    卡尔没动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玻璃罐，又抬起头看著刘佳慧。“我没想跑。”
    他把手从玻璃罐上收回来，插进风衣口袋里。“我知道你会来。我在等你。”
    刘佳慧往前迈了一步。“等我干什么？”
    卡尔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短，嘴角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。“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。活了两百多年，第一次见到你这种人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手，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。圈里出现一幅画面——纺织厂的地下室，刘佳慧抱著那个男孩跑出来，男孩在她怀里慢慢散开，融进月光里。“你知道那个孩子是什么吗？”
    刘佳慧没说话。
    “他是我的。”卡尔说，“我提炼的。从活人身上提炼出来的。他活著的时候是个孤儿，没人要，没人管。我把他买过来，花了五百块。他的灵魂可以提炼出很多能量，够我用一个月。”
    刘佳慧的手指在鞭子上攥紧了。“你该死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卡尔说，“但我死不了。你杀不了我。那些鬼魂也杀不了我。我吃了太多鬼魂，已经不算人了，也不算鬼。我是別的东西。”
    他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，张开双臂。“你可以试试。用你那根鞭子抽我，用你的灵力打我。看看我会不会死。”
    刘佳慧没动。她站在门口，盯著卡尔。他的黄眼睛在黑暗中发著光，很亮，但没有温度。他的脸很白，白得发青，嘴唇是灰色的，没有血色。他站在那里，像一具站著的尸体。
    “我不杀你。”刘佳慧说。
    卡尔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    刘佳慧往前走了一步。“我的酒店缺一个npc。鬼屋的。你很合適。”
    卡尔的笑容彻底没了。他看著刘佳慧，黄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，然后又亮了。“你想把我关起来？”
    “不是关。是工作。”刘佳慧从口袋里掏出工牌，对著卡尔晃了一下，“每半个月送一个npc。你是这个月的名额。”
    卡尔往后退了一步，背抵住桌子。他的手碰到玻璃罐，罐子晃了一下，里面的灰色液体盪起来，溅到桌面上。“你不能——”
    “我能。”刘佳慧说，“你杀了那么多人，提炼了那么多鬼魂。该还了。”
    通灵鞭从她手腕上甩出去，白光在黑暗中划了一道弧线，缠住卡尔的脖子。卡尔伸手去抓鞭子，手指碰到鞭身的时候，冒出一股黑烟，他惨叫了一声，手缩回去了。鞭子收紧，勒进他的脖子里，他的脸从白变青，从青变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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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放开——”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又哑又闷，“放开我——”
    刘佳慧没放。她把灵力灌进鞭子里，白光越来越亮，照得整个房间都白了。卡尔的身体开始变形，从人形缩成一团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揉捏著。他的黄眼睛在光里闪了两下，灭了。他的身体越来越小，越来越小，最后缩成拳头大的一团，被吸进工牌里。
    工牌烫了一下，刘佳慧的手指被烫得缩了一下，但她攥住了。她把工牌举到眼前，对著月光看。工牌里面，卡尔缩成一小团，灰色的，像一颗石子，嵌在塑料壳里。他的眼睛还亮著，黄黄的，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。
    白鹿从她脚边跳上来，趴在她肩膀上，鹿角上的光照著工牌。里面的卡尔动了一下，像是感觉到了光，缩得更紧了。
    刘佳慧把工牌收进口袋里。转身往楼梯口走。白鹿趴在她肩上，鹿角上的光一闪一闪的，照著前面的路。楼梯很暗，台阶上全是灰，她走得很慢，一级一级的，手扶著墙，墙是凉的，湿的。
    出了大门，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，掛在楼顶，把整个院子照得白花花的。郝源站在门口，手里拿著剩下的硃砂和黄纸，看见她出来，把东西收进口袋里。
    “抓住了？”
    刘佳慧从口袋里掏出工牌，晃了一下。“抓住了。”
    郝源看了一眼工牌，点点头。魏天一从里面出来，铁管扛在肩上，管子上沾著灰。“那两个醒了，跑了。”
    “让他们跑。”刘佳慧把工牌收起来，“该说的都说了。”
    她转过身，往大门走。狐小鱼站在铁门外面，路灯照著他，影子踩在脚底下。看见她出来，他往前走了两步。
    “没事吧？”
    “没事。”刘佳慧把工牌掏出来给他看，“抓到了。”
    狐小鱼看了一眼工牌，没说话，伸手在她胳膊上握了一下。她的手是凉的，他的手掌是热的，贴在一起，温度慢慢传过去。
    回到酒店的时候，李茉莉在前台坐著，手里没拿奶茶，面前摆著一杯白开水。看见刘佳慧进来，她站起来。
    “抓到了？”
    刘佳慧把工牌放在柜檯上。李茉莉低头看了一眼，工牌里面，卡尔缩成一团，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。
    “把他放哪儿？”李茉莉问。
    刘佳慧拿起工牌，走到游乐场入口。那扇雕花小门关著，门框上掛著一块木牌，写著“暂停营业”。她推开门，走进去。通道两侧的卡通图案还在，小动物、气球、糖果屋，色彩还是那么鲜艷，但在月光下，有点发暗。
    她走到鬼屋门口，停下来。门是关著的，门框上掛著一块牌子，写著“鬼屋”。她把工牌举起来，对著门缝，把里面的卡尔倒出来。那团灰色的东西飘进黑暗里，被一只手接住了。看不清那只手，只看见五根细细的、白得发青的手指，一合拢，就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    黑暗里传来一声细细的、尖尖的笑。不是大人的笑，是小孩子的，又甜又软。
    “姐姐，又送玩具来了？”
    刘佳慧没说话，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通道口的时候，她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鬼屋的门还关著，门缝里透出一丝光，暗红色的，一闪一闪的，像心跳。
    她推开门，走出去。月光照在她脸上，白花花的。李茉莉站在门口，手里端著一杯水，递给她。刘佳慧接过去喝了一口，水是温的，不烫嘴。
    “成了？”李茉莉问。
    “成了。”刘佳慧把水杯还给她，“这个月的名额，够了。”
    她转过身，往酒店大堂走。狐小鱼跟在后面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。白鹿从她口袋里探出头，鹿角上的光闪了一下，又缩回去了。
    刘佳慧在前台坐下来，打开电脑，登录酒店系统。屏幕上跳出一行字——“本月npc任务：已完成。奖励：游戏幣x10。已发放至您的帐户。”
    她关掉页面，靠在椅背上，盯著天花板。灯管白花花的，照得人眼睛发酸。白鹿从口袋里爬出来，趴在她膝盖上，鹿角上的光暗下去了，灭了。
    李茉莉在柜檯后面整理东西，魏天一靠在沙发上玩手机，郝源拧开保温杯喝水，狐小鱼坐在她旁边，手里端著一杯水，没喝。大堂里很安静，只有电脑风扇嗡嗡转的声音。
    刘佳慧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全是卡尔的脸，白得发青，嘴唇是灰色的，黄眼睛在黑暗中发著光。他说，我活了两百多年，第一次见到你这种人。她说，我的酒店缺一个npc，你很合適。
    她睁开眼睛，看著天花板。那道裂缝不在这里，在这里的是灯管，白花花的，照得人眼睛发酸。
    “下班了。”她站起来，把外套拉链拉上，“回家睡觉。”
    狐小鱼跟著站起来。两个人往门口走，李茉莉在后面喊了一声“明天见”，魏天一也喊了一声“明天见”，郝源没说话，只是举了一下保温杯。
    打开门，客厅的灯亮著，骨灵在沙发上看电视，手里端著一杯茶。看见她进来，他把茶杯放下。
    “妹妹回来了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刘佳慧换了鞋，走进臥室，关上门。
    躺在床上，“你妥协了是吗？你的规则不存在了是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