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乐场关闭的通知是凌晨三点发到刘佳慧手机上的。她当时正在巡楼，走到四楼拐角的时候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掏出来一看，系统消息。
    “通知：鑑於近期境外势力渗透加剧，地下游乐场存在重大安全隱患，经系统评估，决定即日起永久关闭除鬼屋外所有游乐设施。鬼屋项目正常开放，开放时间不变。请相互转告。——阳光往生大酒店系统”
    刘佳慧盯著屏幕看了几秒，把手机塞回口袋里。狐小鱼走在她前面，听见动静回过头来。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
    “游乐场关了。”刘佳慧说，“只剩鬼屋。”
    狐小鱼愣了一下，没说话，继续往前走。两个人把四楼五楼巡完，下楼的时候，李茉莉正站在前台后面看手机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    “你也收到了？”刘佳慧走过去。
    “嗯。”李茉莉把手机屏幕转过来，上面是同样的通知，“那些旋转木马、充气城堡、海洋球池，全关了。就剩一个鬼屋。”
    白鹿趴在柜檯上，鹿角上的光暗著，像是睡著了。刘佳慧伸手摸了摸它的头，它蹭了蹭她的手心，又趴下去了。
    “也好。”刘佳慧靠在柜檯上，“少几个地方操心。”
    话音刚落，酒店大门被推开了。夜风灌进来，带著一股湿漉漉的凉意。郑国栋走进来，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风衣，领口竖著，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。他走到柜檯前面，把公文包放在檯面上，打开，从里面拿出一沓文件。
    “游乐场关闭的事，你们收到通知了？”
    “收到了。”刘佳慧说。
    郑国栋把文件推到她面前。第一页上印著地府事务委员会的抬头，下面密密麻麻写著字。刘佳慧扫了一眼，看到“能量源封印加固方案”“鬼屋独立运行机制”“五楼防御体系升级”等字眼。
    “游乐场下面的能量源，必须封死。”郑国栋说，“暗影財团一直在盯著这个东西。上次卡尔来，就是为了它。现在卡尔虽然被抓了，但他们不会死心。”
    他翻到第二页，上面是一张图纸，画著鬼屋的结构图。“鬼屋单独运行，能量从游乐场主能源切断，改用酒店的备用能源。灵力消耗会比以前大，但安全。”
    李茉莉凑过来看了一眼图纸。“鬼屋里那些东西呢？那个小屁孩，还有后来送进去的那些npc。”
    “照常运行。”郑国栋把图纸收起来，“鬼屋本身就是消耗怨气的地方。那些东西在里面待著，比放出来安全。”
    刘佳慧盯著那沓文件看了几秒，抬起头。“你之前说真正的大部队在后面。跟这个有关？”
    郑国栋没回答。他把文件收进公文包里，拉上拉链。“明天开始，鬼屋的入口会改建。从游乐场那个门改到酒店侧门，单独进出。施工一天，晚上照常开放。”他拎起公文包，往楼梯口走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    刘佳慧等著。
    “利亚姆的案子，鹰眼国那边判了。十五年。”郑国栋没回头，“他妈妈那边，你继续管著。地府会给你报销。”
    说完他上了楼。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响著，到了五楼，铁门响了一声，开了，又关了。
    大堂里安静下来。李茉莉靠在柜檯上，盯著那扇铁门的方向。“他连利亚姆的事都知道。”
    刘佳慧没说话。她走到窗边，往外看。天快亮了，东边的天际线泛著一层灰白色的光。游乐场的灯还亮著，旋转木马的彩灯在晨光里显得暗淡，一圈一圈地转著，音乐还在响，叮叮咚咚的，从门缝里挤出来，在大堂里飘著。
    “明天开始，就剩鬼屋了。”狐小鱼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。
    刘佳慧点点头。“剩就剩吧。”
    六点整，墙上的钟响了。刘佳慧转过身，把外套拉链拉上。“下班。”
    三个人走出酒店。太阳从楼缝里挤出来，照在人行道上，暖烘烘的。李茉莉打了个哈欠，往公交站走。刘佳慧和狐小鱼往医院的方向走。
    老太太今天精神不错，靠在床头，手里拿著一本杂誌，翻了两页，又放下了。看见刘佳慧进来，她笑了一下。
    【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，101??????.?????超顺畅 】
    “来了？”
    “来了。”刘佳慧在床边坐下来，从包里掏出一袋包子，“老马家的，肉的。”
    老太太接过包子，咬了一口，嚼了两下。“你最近瘦了。”
    “没瘦。还胖了两斤。”
    老太太摇摇头，不信。她吃了两个包子，喝了一杯水，靠在床头，看著刘佳慧。“利亚姆那孩子，是不是出事了？”
    刘佳慧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。“没有。他那边的事快处理完了。”
    老太太看著她，没说话。那双眼睛很淡，像被水洗过很多遍，但很亮。过了很久，她点点头。“那就好。”
    刘佳慧又坐了一会儿，站起来。“阿姨，我先走了。过几天再来看你。”
    老太太拉著她的手，手指头还是那么细，但很有力气。“姑娘，你下次来，带点苹果。橘子吃多了上火。”
    刘佳慧笑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    出了医院，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。她站在路边等公交车，狐小鱼站在她旁边。两个人谁也没说话。
    “老太太知道了。”刘佳慧忽然开口。
    狐小鱼看著她。“知道什么？”
    “知道利亚姆回不来了。”刘佳慧顿了顿，“她没问，是不想让我为难。”
    公交车来了，她上了车，坐在靠窗的位置。狐小鱼坐在她旁边，两个人看著窗外。街道一截一截往后退，太阳掛在头顶，照得路面发白。
    下午三点，刘佳慧被手机震醒了。她摸过来一看，郑国栋的消息。“鬼屋入口改建完成。晚上正常开放。你来检查一下。”
    她爬起来洗了把脸，换了件乾净外套。下楼的时候狐小鱼已经在等著了。两个人往酒店走，太阳偏西了，掛在楼顶，光从楼缝里挤出来，照在人行道上，一块亮一块暗的。
    酒店侧门果然改过了。原来的玻璃门拆了，换成一扇铁门，黑色的，很厚，门框上嵌著一圈暗红色的灯带，光很暗，像干了的血。门楣上掛著一块牌子，白底红字，写著“鬼屋入口”。旁边还有一块小牌子，上面写著“营业时间：晚十点至凌晨三点。未成年人不建议进入。”
    刘佳慧推了一下门，没开。锁著。她把灵力聚在掌心，按在门板上，门板震了一下，锁扣弹开了。她推门进去，里面是一条通道，不长，十米左右，两边墙上什么都没有，以前那些卡通图案全刷掉了，只剩灰扑扑的水泥墙。通道尽头是鬼屋的门，还是那扇旧门，上面刻著花纹，门框上掛著一块木牌，写著“鬼屋”两个字。
    刘佳慧走到门前，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。里面有声音，很轻，像风声，又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。她把手放在门板上，灵力顺著门板往里渗。门里面没有动静，那些灰色的东西安安稳稳地待著，没有乱跑。
    她退后一步，转身往外走。出了门，郑国栋站在门口，手里拿著一根烟，没点。
    “怎么样？”
    “没问题。”刘佳慧说。
    郑国栋点点头，把烟塞回口袋里。“晚上正常开放。你去盯著。”
    他转身走了。刘佳慧站在门口，看著那扇铁门。暗红色的灯带一闪一闪的，像心跳。狐小鱼站在她旁边，没说话。
    “走吧。”刘佳慧说，“回去准备一下，晚上还要上班。”
    两个人往回走。太阳已经落下去了，天边还剩一抹红，路灯还没亮，街上灰濛濛的。
    晚上十点，刘佳慧站在鬼屋入口。李茉莉在前台值班，狐小鱼站在她旁边，魏天一靠在墙上打哈欠，郝源拎著保温杯坐在沙发上。郑国栋在五楼，没下来。
    第一批客人来了。三个年轻人，两男一女，穿著时髦，拿著手机，一边走一边拍。他们在入口处停下来，看著那块“未成年人不建议进入”的牌子，笑了一下，推门进去了。
    通道里传来他们的脚步声，还有笑声。然后笑声停了。然后是尖叫声。
    刘佳慧站在门口，没动。尖叫声很短，一下就没了。然后是安静。过了大概十分钟，那三个人从里面出来了，脸色发白，那个女的腿在抖，扶著墙站了一会儿。
    “怎么样？”刘佳慧问。
    “太他妈嚇人了。”其中一个男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“里面那个小孩，还有那个穿风衣的外国人——是真人还是假人？”
    刘佳慧没回答。她看著那扇门，门关著，门缝里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。
    “走吧。”她说，“今晚就到这里。”
    她转身往大堂走。狐小鱼跟在后面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酒店。李茉莉在前台坐著，手里端著一杯奶茶。
    “鬼屋那边怎么样？”
    “正常。”刘佳慧在沙发上坐下来，“卡尔在里面待得挺好。”
    白鹿从她口袋里爬出来，趴在膝盖上，鹿角上的光一闪一闪的。刘佳慧摸了摸它的头，它蹭了蹭她的手心，又趴下去了。
    她靠在沙发上，盯著天花板。灯管白花花的，照得人眼睛发酸。游乐场关了，旋转木马不转了，充气城堡撤了，海洋球池填平了。只剩一扇铁门，一条灰扑扑的通道，和门后面那些永远出不来的东西。
    “也好。”她自言自语。
    李茉莉没听清。“什么？”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刘佳慧闭上眼睛，“下班叫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