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悠淡淡回答:“许是和袁老先生病逝有关。”
薛老太太闻言,脸色瞬间煞白,声音都变得颤抖。
“定是袁家人闹到御前去了,九丫头,袁府不好得罪,你到了大殿上一定要谨言慎行,该低头就低头,该服软就服软,递个台阶过去,他们就是看在延恩侯府和翎王的面子上,也不会揪著你不放了,记住,千万不能连累楚府啊。”
楚悠垂眸,没接话,轻轻地抽回手。
“祖母放心,我自有主张。”
薛老太太还想再嘱咐几句,但她已然转身离去。
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,让她的背影看起来坚韧且无畏。
宫轿一路顛簸,不多时便至宫门。
引路太监尖著嗓子在前头引路,楚悠很快便缓步踏入紫阳殿。
刚刚迈入殿门,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。
有人好奇探头,想瞧瞧这盛传的“祸国精”究竟长什么样。
有人面露诧异,觉得她身形这般单薄,面容又和善,与所谓的“煞星”实在相差甚远。
大殿內的玉阶莹润如脂,殿顶珠玉嵌饰映著天光。
整座大殿流光璀璨,尽显皇家威仪。
楚悠神色未变,敛衽跪地,恭恭敬敬地给景昌帝叩首。
“民女楚悠,参见陛下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龙椅之上,景昌帝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见她打扮得素净低调,通身透著大家闺秀的温婉,忍不住暗暗点头,眼底掠过一丝讚许。
他缓缓开口,声线听不出喜怒。
“楚悠?朕怎么听你父亲说,你叫楚玉京?”
“回陛下,楚玉京乃民女幼时的名字,被迫离家后,民女不敢再用原来的名字,唯恐辱没了尚书府的门楣。”
这话说得楚敬山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。
躬身立於一旁,不敢言语。
景昌帝没再追问,开口直入正题。
“楚悠,袁家人状告你气死袁昭歷,你可认罪?”
楚悠缓缓抬头,却不与景昌帝对视,脊背挺得笔直,眼底也无半分怯意。
“回陛下,民女不认。”
“袁老先生身为圣上最信任的前任钦天监监正,竟捏造星象,污衊民女是克府祸国的煞星,以致民女四岁起便被迫流浪,险些丟了性命,这十三年来顛沛流离,吃的苦楚数都数不清,”
“那日,民女不过是当眾揭穿他的谎言,他羞愧难当,一时急火攻心,这才中风病倒,而后病逝於袁府,一切皆与民女无关。”
话音一落。
殿內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。
“竟有此事?袁老监正怎会如此行事?”
“这楚九姑娘真是太冤了,能活下来也是命大啊。”
站在前面的太子凤湛原本神色冷漠,此刻望向楚悠的目光倒是渐渐亮了起来。
她眉目清丽,素净打扮更显娇柔,然说话时却字字鏗鏘。
这般反差,竟引起了他的兴趣。
景昌帝嗯了一声,声音沉闷。
“提起捏造星象,你手中的天文志从何而来?可知盗窃宫中封存档案乃是大罪?是何人与你里应外合?说出来,朕便可饶你不死。”
楚悠不慌不忙,神情坚定。
“陛下,民女手中的天文志是假的。不过是仿造模样,为的是诱袁昭歷自行揭穿谎言罢了。圣上若不信,可即刻差人查验,看真正的天文志可还在原处。”
现任钦天监监正卢云章快步出列,躬身回稟。
“启稟陛下,臣在事发后的第一时间就已查验,景昌八年八月初一日的天文志仍在原处,並未失窃。”
殿內议论声再次响起。
“这楚九姑娘倒是心思縝密。”
“说起来,还是袁老先生的做贼心虚啊。”
景昌帝的脸色越发难看。
“袁家人在何处?”
“臣翰林院修撰袁承泽,叩见陛下。”
一个身著素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,躬身跪拜。
他是袁昭歷的嫡幼子,官居正五品。
此刻他已双目赤红,满脸悲愤。
“请陛下明察,臣的父亲观星一生,从未出现过任何差错,所以臣绝不相信所谓捏造一事!”
楚悠转过侧,语气平静,话里却带著锋芒。
“袁修撰此话差矣,並非是令尊无错,只是你们不懂星象罢了。如有疑虑,可恳请陛下同意当场证实。”
袁承泽:“家父已过世,如何才能证实?”
楚悠微笑:“谁过世都不要紧,我的生辰八字在,我出生当日的天文志也在。只要有这两样东西,再请卢监正推演命格即可。”
想借过世抵赖?
她断不会给袁家人这个机会。
景昌帝派人接楚悠进宫,目的正是查出个究竟。
听到这里,他朝卢云章点了点头。
这时,有人捧著封存档案的木匣进入紫阳殿。
卢云章再次出列,躬身回稟。
“启稟陛下,为表公允,臣特意命人取来了景昌八年八月初一日的天文志,再结合楚九姑娘生於子时来看,此命格並非煞星,反倒是难得的大吉,与当日袁老先生所述一致,旺夫旺家旺宗族之命。”
太子闻言,眼底精光一闪,顿时明白豫王先前的所作所为。
原来正是为此命格。
大吉之命,再配上这般容貌与性子,真是难得的良配。
凤瑞不过区区郡王,他也配?
袁承泽脸色一白,却仍不死心,挥一挥袖子继续狡辩道。
“就算家父有错,可他终究是朝廷致仕老臣,你区区一小辈女子,怎可对他无礼?將他气病?这难道就是你楚府的教养?”
楚悠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
“袁修撰又忘了,托令尊的福,我四岁便已离府,何来的教养?能活到今日已是老天眷顾,又幸而识得几个字,更是仰赖陛下圣明,北阳海晏河清的恩泽。”
“就以他当年对我做过的事,我还愿意称他一声袁老先生,已足够体现楚府的教养与仁义了,袁修撰可莫要得寸进尺。”
“你!”袁承泽万万没料到,年纪轻轻的小丫头,诡辩的口才竟如此了得,“不管怎样,家父是在你们楚府病倒的,你们就得负责!”
“如此说来,”楚悠反问,语气锐利,“若此刻袁修撰倒在这紫阳殿上,那便是陛下的责任嘍?”
第66章 莫要得寸进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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