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四年冬天,孙策在曲阿的吴侯府里烤火。
准確地说,不是他一个人在烤,是所有人都在烤。因为今年冬天特別冷,冷到什么程度呢?冷到太史慈早上起来发现自己的弓弦冻断了,冷到黄盖在江面上巡逻的时候看到江水结了一层薄冰,冷到吕范说话的时候嘴里冒出的白气能遮住半张脸。
“主公,”吕范搓著手,“豫章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孙策正把手伸在炭盆上面烤,烤得掌心发红,手背发青。
“什么消息?”
“刘繇死了。”
孙策的手停了一下。
刘繇,就是那个从曲阿跑到豫章的刘繇。当初孙策过江的时候,他是扬州刺史,手下万余人马,结果被孙策打得丟盔弃甲,跑到豫章苟著。
现在,他死了。
“怎么死的?”孙策问。
“病死的。”吕范说,“他在豫章这几年,日子不好过。刘表不待见他,本地豪强也不服他。又气又病,就死了。”
孙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
“死了好。死了就不用我动手了。”
他把手从炭盆上收回来,搓了搓。
“豫章现在谁在管?”
“刘繇的部下,有个叫笮融的,占了豫章北边。还有个叫朱皓的,占了豫章南边。两个人正在互相掐。”
“掐得好。”孙策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,“他们掐得越狠,我们越好下手。”
周瑜从外面走进来,带进一阵冷风。他穿著一件厚厚的大氅,领口竖得高高的,只露出两只眼睛。
“伯符,你叫我?”
“对。来看看地图。”
周瑜走到地图前,把大氅解开,露出里面的银色鎧甲。
“你要打豫章?”
“对。刘繇死了,豫章群龙无首,现在不打,等別人打了就晚了。”
周瑜点了点头,指著地图上的几个点。
“豫章有两条路可以走。一条是从彭泽湖走水路,直插南昌。另一条是从陆路翻山,绕到豫章后面。”
“哪条快?”
“水路快。但笮融在彭泽湖有水军,不好打。”
“陆路呢?”
“陆路慢。但笮融不会想到我们从陆路来。”
孙策想了想:“那就走陆路。慢就慢点。稳当。”
周瑜看了他一眼,有些意外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稳当了?”
孙策嘿嘿一笑:“我一直都很稳当!”
“上个月你打刘勛的时候,直接衝到城门口喊话,那叫稳当?”
“那叫心理战术!”
“你管那叫心理战术?”
“对!我喊完了,刘勛不就跑了吗?”
周瑜深吸了一口气,告诉自己这是主公,不能打。
吕范在旁边小声说:“主公,走陆路的话,粮草是个问题。山路难走,运粮的队伍跟不上。”
孙策皱了皱眉:“那怎么办?”
华歆从角落里探出头来:“主公,下官有一个办法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。
华歆缩了缩脖子,但还是一本正经地说:“我们可以先派人去豫章,联络当地的豪强。刘繇死了,他们正愁没人罩著。主公给他们点好处,他们就会倒向我们。到时候不用打,笮融和朱皓自己就垮了。”
孙策眼睛一亮:“华先生,你这个主意好!”
华歆鬆了口气,又缩回了角落里。
周瑜点了点头:“华先生说得对。豫章本地豪强,最想要的是安稳。谁给他们安稳,他们就听谁的。主公如果能承诺不抢他们的地,不抢他们的钱,他们就会支持我们。”
孙策想了想:“那笮融和朱皓呢?”
“笮融是个和尚。”
孙策一愣:“什么?”
“笮融是个和尚。”周瑜重复了一遍,“他信佛,到处盖寺庙。他在豫章北边,收了很多人当和尚,不种地,不交税,搞得民不聊生。豫章的百姓都恨他。”
孙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一个和尚,占了豫章北边?”
“对。他是刘繇的部下,但刘繇管不了他。他手下有几千人,都是他的信徒。打起仗来不要命。”
孙策皱眉:“那朱皓呢?”
“朱皓是刘繇的另一个部下。他占了豫章南边,跟笮融对著干。两个人打了半年了,谁也没贏。”
孙策在地图上看了看,然后笑了。
“那就让他们继续打。我们等他们打累了,再过去收拾残局。”
周瑜点了点头: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吕范在旁边说:“主公,这个策略叫『坐山观虎斗』。”
孙策点了点头:“对。坐山观虎斗。”
华歆又在角落里探出头来:“主公,下官还有一个建议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们可以派人去联络刘表。”
孙策一愣:“刘表?打刘表?”
“不是打。是谈。”华歆说,“刘表跟我们有仇,但他现在的主要敌人是曹操。他不想两面作战。如果我们跟他说,我们不打荆州,他也不会来管豫章的事。”
孙策想了想:“刘表会答应吗?”
“会。”华歆说,“因为刘表是个老狐狸。他知道什么对他有利。我们现在打豫章,对他没好处。他要是帮笮融,就得花钱花粮。他要是袖手旁观,什么都不用出。他选哪个?”
孙策笑了:“华先生,你这个人,虽然贪財,但脑子確实好使。”
华歆的脸红了:“下官……下官不贪財。”
“你不贪財?上次分战利品的时候,你把自己关在库房里数了一整天。”
“那是……那是盘点!盘点!”
孙策哈哈大笑。
周瑜也笑了。
吕范面无表情地说:“主公,您能不能別笑了?说正事。”
孙策收了笑,清了清嗓子。
“好。说正事。华先生,你负责写信给刘表。写得客气点。就说我们打豫章,是为了剿灭笮融这个妖僧。跟荆州没关係。”
华歆点了点头:“下官明白。”
“公瑾,你负责练兵。冬天不能閒著。等开春了,我们就动手。”
周瑜点了点头。
“子衡,你负责粮草。华先生负责钱。別到时候打到一半没钱了。”
吕范和华歆同时点了点头。
孙策站起来,拍了拍手。
“行了。散会。”
华歆的信写得很好。
好到什么程度呢?好到刘表收到信之后,看了三遍,愣是没找出一个错別字。
“这个华歆,文笔不错。”刘表把信放下,对身边的蒯越说。
蒯越接过信看了看,点了点头:“確实不错。措辞得体,不卑不亢。”
“他说要打笮融。你怎么看?”
蒯越想了想:“主公,笮融这个人,確实是个祸害。他在豫章搞什么佛教,不种地,不交税,搞得民不聊生。他死了,对我们没坏处。”
“那孙策呢?他占了豫章,对我们没坏处?”
“有坏处。但我们现在顾不上他。”蒯越说,“曹操在北边虎视眈眈,我们得把精力放在北边。孙策要打豫章,就让他打。反正豫章也不是我们的。”
刘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说得对。孙策这个小子,虽然能打,但他现在还没实力跟我们叫板。让他先折腾去吧。”
他把信放在桌上,拿起笔,回了一封信。
信的內容很简单:“孙策贤侄,剿灭笮融,是利国利民的好事。我支持你。祝你旗开得胜。刘表。”
华歆收到回信的时候,正在算帐。
他看完信,笑了。
“老狐狸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把信收好,去找孙策。
“主公,刘表回信了。他支持我们打豫章。”
孙策接过信看了看,也笑了。
“支持?他是懒得管。”
“对。但不管怎么说,他没有在背后搞小动作,我们就省了很多麻烦。”
孙策点了点头:“华先生,你这次立了大功。”
华歆谦虚地说:“下官只是动动笔。真正打仗的,还是主公。”
“你这话说得我爱听。”孙策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走吧,吃饭去。今天我请客。”
华歆的眼睛亮了:“主公请客?”
“对。我请客。你掏钱。”
华歆的脸绿了。
“主公……您这不是请客。您这是抢劫。”
“这叫资源共享。”孙策哈哈大笑,搂著华歆的肩膀往外走。
华歆被他搂著,心疼得脸都扭曲了。
但他不敢说不。
因为孙策说了,资源共享。
冬天过得很慢。
孙策每天练兵,练得士兵们叫苦连天。
“將军,能不能歇一天?”一个士兵瘫在地上,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不能!”孙策站在校场上,手里拿著一根长棍,“敌人不会让你歇!冬天不练,开春了怎么打仗?”
士兵们哀嚎一片,但还是爬起来继续练。
太史慈站在旁边,看著孙策练兵,忍不住说:“主公,您练兵的方式,跟我见过的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別人练兵,是练队列、练阵法、练兵器。您练兵,是往死里练。”
孙策理直气壮:“往死里练,才能在战场上活下来。”
太史慈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
“那您能不能別让我带他们跑圈了?我腿都快跑断了。”
“不能。你是副將。副將要带头跑。”
太史慈嘆了口气,继续跑。
跑了十圈,他停下来,喘著气说:“主公,我觉得您不是在练兵。您是在练我。”
孙策笑了:“被你发现了?”
太史慈无语了。
黄盖站在旁边,看著这一幕,摇了摇头。
“德谋,”他对程普说,“你看公子练兵,像不像当年孙將军?”
程普想了想:“像。但比孙將军更狠。”
“確实更狠。孙將军当年也没让我们冬天跑圈。”
“那是因为孙將军冬天不打仗。”
“公子冬天也不打仗啊。但他冬天练兵。”
程普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可能这就是公子跟孙將军不一样的地方吧。”
黄盖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开春之后,孙策带著一万五千人,浩浩荡荡地开往豫章。
这次他没有走水路,而是从陆路翻山。
山路很难走。又窄又陡,有的地方只容得下一匹马。运粮的队伍跟在后面,走得很慢。
孙策骑在马上,看著前面的山路,皱了皱眉。
“公瑾,这条路也太难走了。”
周瑜骑在他旁边,面无表情地说:“难走才好。难走,敌人才不会来。”
“可是粮草跟不上。”
“粮草跟得上。华歆在后面盯著呢。”
孙策回头看了一眼。
华歆正骑在一头骡子上,脸色苍白,嘴唇发紫,整个人抖得像筛糠。
“华先生,你没事吧?”
华歆挤出一个笑容:“下官……没事。”
“你的脸都白了。”
“那是……那是风吹的。”
“你的嘴唇都紫了。”
“那是……那是冻的。”
孙策看著他,忍不住笑了。
“华先生,你是不是晕山?”
华歆愣了一下:“什么叫晕山?”
“就是看到山就晕。”
“没有!下官不晕山!”
话音刚落,他“呕”的一声,吐了。
孙策嘆了口气,对旁边的士兵说:“给华先生拿点水。”
士兵递过水壶,华歆接过来漱了漱口,脸色更白了。
“华先生,你要不要回去?”
“不回去!”华歆擦了擦嘴,“下官要跟著主公。主公打到哪儿,下官跟到哪儿。”
孙策看著他,有些意外。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忠心了?”
华歆理直气壮:“下官一直很忠心!”
“上次分战利品的时候,你偷偷藏了一箱珠宝。那叫忠心?”
华歆的脸红了:“那是……那是保管!下官在帮主公保管!”
“保管到你家里去了?”
华歆不说话了。
孙策笑了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行了,不逗你了。走吧。到了豫章,给你记一功。”
华歆的眼睛亮了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下官能不能不要功,要钱?”
孙策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。
“华先生,你这个人,真是……让人没办法。”
华歆嘿嘿一笑,骑著骡子跟了上去。
走了五天,孙策的人马终於到了豫章边境。
笮融在豫章北边建了一座城,叫“佛城”。城里有寺庙、有佛塔、有僧房,到处都是和尚。
孙策站在城外,看著这座城,沉默了。
“公瑾,你確定这是城?”
“確定。”
“怎么看著像个庙?”
“因为它就是个庙。”周瑜说,“笮融把整个城都变成了庙。城里的人都是他的信徒。不种地,不交税,天天念经。”
孙策皱了皱眉:“那他们吃什么?”
“靠信徒供养。豫章的百姓,被他搜颳得差不多了。”
孙策看著那座城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公瑾,你说我要是打进去,那些和尚会不会跟我拼命?”
“会。因为他们觉得笮融是佛。你打笮融,就是打佛。打佛,就要下地狱。”
孙策笑了:“我不信佛。我只信我自己。”
他转头看向程普。
“程將军,准备攻城。”
程普点了点头,带著人马冲了上去。
战斗打得很激烈。
笮融的信徒果然不要命。他们拿著棍棒、锄头、菜刀,衝上来就砍。嘴里还喊著“阿弥陀佛”,喊得震天响。
孙策的兵被这股气势嚇了一跳,差点被衝散。
“稳住!”孙策大喊,“他们不是佛!他们是人!是人就会死!”
他提著长枪,冲在最前面。
一个和尚举著棍子衝过来,孙策一枪把他挑飞了。
又一个和尚举著锄头衝过来,孙策一枪把他捅翻了。
又一个和尚举著菜刀衝过来,孙策一枪把他拍在地上。
“还有谁!”他大喊。
和尚们看著地上的尸体,终於害怕了。
有人扔了武器,转身就跑。有人跪下来,磕头求饶。有人站在原地,浑身发抖。
笮融站在城头上,看著这一幕,脸色惨白。
“孙策!你……你打佛,你会下地狱的!”
孙策抬头看著他,笑了。
“地狱?你先下去看看,有没有地狱!”
他一枪刺穿了城门,用力一推,“轰”的一声,城门倒了。
士兵们蜂拥而入。
笮融转身就跑,跑到佛塔上,关上门,躲在里面不出来。
孙策站在佛塔下面,仰头看著这座塔。
“笮融!你下来!”
“我不下来!”
“你下来,我饶你不死!”
“你骗人!”
“我孙策说话算话!”
“你……你真的饶我不死?”
“真的!”
笮融犹豫了一下,打开了门。
孙策走进去,一把抓住他,把他拖了出来。
“你不说饶我不死吗?”笮融尖叫。
“我说了。我不杀你。”
孙策把他扔在地上,转头对太史慈说:“子义,把他绑起来。送到刘表那里去。”
太史慈一愣:“送给刘表?”
“对。刘表不是支持我们打笮融吗?让他看看笮融长什么样。”
太史慈点了点头,把笮融绑了。
笮融被绑著,还在喊:“孙策!你打佛!你会下地狱的!”
孙策回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
“地狱?我就是地狱。”
拿下豫章北边之后,孙策继续南下,打朱皓。
朱皓在豫章南边,手下有五千多人。他听说笮融被孙策抓了,嚇得魂飞魄散。
“孙策来了!怎么办!怎么办!”
他的部下说:“將军,我们可以跑。”
“跑到哪儿去?”
“跑回荆州。刘表会收留我们的。”
朱皓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
“好!跑!”
他带著几千人,连夜跑了。
孙策到的时候,朱皓的城已经空了。
孙策站在城门口,看著空荡荡的街道,笑了。
“又跑了。”
吕范在旁边说:“主公,您是不是很擅长把人嚇跑?”
“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。”孙策得意地说。
“您那不叫不战而屈人之兵。您那叫凶名在外。”
“有区別吗?”
“有。一个是褒义词,一个是贬义词。”
孙策想了想:“那我这是褒义词还是贬义词?”
吕范面无表情地说:“您自己猜。”
孙策瞪了他一眼。
吕范面不改色。
拿下豫章之后,孙策继续向南,打庐陵。
庐陵是豫章南边的一个郡,不大,但很重要。因为它挨著交州,是江东的南大门。
庐陵太守叫孙辅。
对,姓孙。
孙辅是孙策的堂兄,孙賁的弟弟。当初孙坚死后,孙賁和孙辅都投了袁术。后来孙策过江,孙賁跟著他干了,但孙辅留在了袁术那边。
袁术死了之后,孙辅跑到了庐陵,自己当了太守。
孙策对这个堂兄,感情很复杂。
一方面,他们是亲戚。另一方面,孙辅在庐陵称王称霸,不把他放在眼里。
“主公,”周瑜说,“孙辅这个人,不能用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是你的堂兄。你用强,別人会说你六亲不认。”
孙策皱眉:“那怎么办?”
“劝降。”
“劝降?他会听吗?”
“试试看。”
孙策想了想,写了一封信。
“辅兄,好久不见。听说你在庐陵当太守,当得不错。我很欣慰。但庐陵是江东的地盘,你不能一个人占著。回来吧,我给你更好的位置。孙策。”
信送出去之后,孙策等了三天。
三天后,孙辅回信了。
信的內容很简单:“策弟,我在庐陵当太守,当得很好。不用你操心。孙辅。”
孙策看完信,笑了。
“行。他不听。”
周瑜说:“那就打。”
“打?你刚才不是说不能用强吗?”
“劝过了。不听。那就打。”
孙策点了点头:“好。打。”
他带著一万人马,浩浩荡荡地开往庐陵。
孙辅在庐陵有三千人马,不多,但地形熟悉。他躲在城里不出来,孙策攻了三天,没攻下来。
第四天,孙策急了。
“我来!”他抢过一面盾牌,亲自爬云梯。
“主公!”程普在后面喊,“您不能上去!”
“为什么不能?”
“因为您是主帅!”
“主帅也是人!”
孙策不管,一手举盾,一手攀梯,噌噌噌往上爬。
城头的守军看到有人爬上来,又是射箭,又是扔石头。
孙策左躲右闪,盾牌上插满了箭。
他爬到城头,长枪一挑,守城的士兵就被挑飞了。
“杀!”
他一跃上了城墙,长枪如龙,左挑右刺。身后的士兵跟著他涌上来,杀声震天。
庐陵城的守军终於崩溃了。
城门被打开,孙策的人马蜂拥而入。
庐陵城,拿下了。
孙策站在城头,浑身是血,但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孙辅被太史慈拎了上来,扔在他面前。
“策弟……”孙辅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“你饶了我……”
孙策蹲下来,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辅兄,我给你机会了。你不听。”
“我错了!我真的错了!”
孙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。
“起来吧。”
孙辅愣了一下:“你不杀我?”
“不杀。你是我堂兄。我杀你,別人会说我六亲不认。”
孙辅大喜:“多谢策弟!多谢策弟!”
孙策转头对太史慈说:“子义,把他送到曲阿去。让我娘看著他。別让他再跑了。”
太史慈点了点头,把孙辅拎走了。
孙策站在城头,看著远处的山川,深吸了一口气。
豫章、庐陵,都拿下了。
江东六郡,他拿了五个。
就差一个了。
回到曲阿之后,孙策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去找华歆。
“华先生,咱们还有多少钱?”
华歆翻开帐本,看了一眼,然后脸绿了。
“主公……不多了。”
“不多了是多少?”
“够花三个月。”
孙策皱眉:“三个月?怎么这么少?”
华歆小心翼翼地说:“主公,您上次娶老婆,花了太多钱了。”
孙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那叫投资!娶老婆是投资!”
华歆小声说:“投资回报率太低了。”
孙策没听清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!下官说,主公说得对!娶老婆是投资!”
孙策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华先生,你放心。等我把江东全拿下来,钱就多了。”
华歆挤出一个笑容:“下官等著那一天。”
孙策走后,华歆对著帐本,默默流泪。
太史慈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华先生,別哭了。”
“我没哭。我在算帐。”
“算帐也算哭了?”
华歆擦了擦眼睛:“数字太嚇人了。”
太史慈看了看帐本,也沉默了。
“確实嚇人。”
两个人对著帐本,默默流泪。
拿下豫章和庐陵之后,孙策在江东的势力已经很大了。
六郡拿了五个,只剩下一个——庐江。
庐江他上一章已经拿下了,所以现在江东六郡,全是他的了。
孙策站在曲阿城的城墙上,看著远处的山川,心里美得冒泡。
“公瑾,”他对周瑜说,“你说我现在像不像大將军?”
周瑜站在他旁边,面无表情地说:“不像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还没有大將军的官职。”
“那我有什么官职?”
“討逆將军、吴侯、会稽太守。”
孙策想了想:“这三个官职,哪个大?”
“都不大。”
孙策的脸垮了。
“那我什么时候能当大將军?”
“等你把曹操打败的时候。”
孙策愣了一下:“打败曹操?那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很快,也可能很慢。”
孙策看著远处的山川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公瑾,”他说,“你说曹操会不会打我们?”
“会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不知道。但不会太久。”
孙策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等他来。我孙策,不怕任何人。”
周瑜看著他,没说话。
拿下豫章之后,孙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。
他派人去交州,联络士燮。
士燮,交趾太守,交州的实际控制者。他在交州经营多年,手下有万余人马,是南方的一股大势力。
“主公,”周瑜问,“你为什么要联络士燮?”
孙策说:“因为他是我们的邻居。邻居搞好关係,对我们有好处。”
周瑜有些意外:“你什么时候学会搞外交了?”
孙策嘿嘿一笑:“我一直都会!就是不想用!”
周瑜无语了。
吕范在旁边说:“主公,士燮这个人,很狡猾。他不会轻易跟任何人结盟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不是要跟他结盟。我是要跟他做生意。”
“做生意?”
“对。他那边有香料、珍珠、象牙。我们这边有丝绸、茶叶、瓷器。互换一下,大家都赚钱。”
吕范想了想:“这个主意不错。但士燮会答应吗?”
“会。”孙策说,“因为他也想赚钱。”
吕范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华歆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。
“主公!这个生意交给下官来谈吧!”
孙策看著他:“你?”
“对!下官擅长谈生意!”
“你確定?你不会把我们的东西卖便宜了吧?”
华歆拍著胸脯保证:“不会!下官一定卖个好价钱!”
孙策笑了:“行。你去谈。谈成了,给你提成。”
华歆的眼睛更亮了:“提成多少?”
“百分之五。”
华歆的脸垮了:“百分之五太少了。”
“百分之十。”
“成交!”华歆转身就跑,跑去准备谈判的材料了。
孙策看著他的背影,笑了。
“这个人,一听到钱就来劲。”
周瑜面无表情地说:“你不也是?”
孙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也是。”
华歆的谈判很成功。
他带著一船丝绸、茶叶和瓷器,去了交州。士燮看到这些东西,眼睛都直了。
“这些……都是给我的?”
“对。”华歆笑眯眯地说,“这是我家主公送给您的礼物。”
士燮大喜:“孙策真是好人啊!”
华歆心里说:好人?他是让你花钱的。
但他嘴上说的是:“我家主公说了,交州和江东是邻居,应该多走动。您这边有香料、珍珠、象牙,我们那边有丝绸、茶叶、瓷器。互换一下,大家都赚钱。”
士燮想了想:“怎么换?”
“您出香料、珍珠、象牙。我们出丝绸、茶叶、瓷器。公平交易,童叟无欺。”
士燮犹豫了一下:“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骗我?”
华歆笑了:“您放心。我家主公最讲信用。他说一不二。”
士燮看著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行。试试看。”
华歆心里乐开了花,但脸上不动声色。
“好。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他带著一船香料、珍珠和象牙,回到了曲阿。
孙策看到这些东西,笑了。
“华先生,你果然厉害。”
华歆谦虚地说:“下官只是动动嘴皮子。”
“动动嘴皮子就能赚这么多?那我以后也动嘴皮子。”
“主公,您动嘴皮子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您只会说『打』。”
孙策瞪了他一眼。
华歆缩了缩脖子。
跟士燮的生意做起来之后,江东的钱袋子鼓了不少。
孙策很高兴,给华歆发了一笔奖金。
华歆拿到奖金,高兴得合不拢嘴。
“主公!下官一定继续努力!”
“好!好好干!以后还有更多!”
华歆点了点头,转身就跑,跑去库房数钱了。
太史慈看著他的背影,摇了摇头。
“主公,华先生这个人,是不是太爱钱了?”
孙策笑了:“爱钱好啊。爱钱的人,不会造反。”
太史慈想了想:“有道理。”
“而且,”孙策说,“他爱钱,就会帮我赚钱。帮我赚钱,我就有钱打仗。有钱打仗,就能打胜仗。打胜仗,就能抢更多的钱。抢更多的钱,他就更高兴。他更高兴,就会更努力地帮我赚钱。这是一个良性循环。”
太史慈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“主公,您什么时候学会这套了?”
孙策嘿嘿一笑:“我一直都会!就是不想用!”
太史慈无语了。
建安五年春天,孙策终於完成了江东的统一。
六郡在手,十万兵马,战船千艘。
他站在曲阿城的城墙上,看著远处的山川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公瑾,”他说,“你说我爹要是看到现在这样,会不会高兴?”
周瑜站在他旁边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会。”
孙策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看著远处的天空,天很蓝,云很白,风很轻。
“公瑾,接下来做什么?”
“接下来?”周瑜想了想,“接下来,你要考虑怎么对付曹操了。”
孙策点了点头。
“曹操……”他喃喃地说,“听说他很厉害。”
“对。很厉害。”
“比我还厉害?”
周瑜看著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但你可以试试。”
孙策笑了。
“那就试试。”
他转身走下城墙,阳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远处的军营里,士兵们正在训练。喊杀声震天,一声接一声。
孙策听著这声音,笑了。
这就是他的兵。
他的江东。
他的天下。
第九章 一统江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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