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天刚蒙蒙亮，林辰就醒了。
    他几乎一夜没睡，脑子里反覆推演著和牛朝阳的谈判细节，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，都提前做好了应对方案。
    前世二十年的经纪人生涯，让他太清楚怎么跟创作者打交道，怎么精准抓住对方的心理诉求，一击即中。
    起床后，林辰先是仔仔细细洗漱了一番，换上了一身乾净整洁的衣服，
    又將现金、提前找律师擬定好的版权转让协议、《两只蝴蝶》的词曲谱，一起贴身放好，然后，轻手轻脚地出了宿舍，直奔復兴路的筒子楼。
    林辰出发前，在心里给自己打气：
    这一战，只许胜，不许败。
    出了校门，林辰直奔公交站，按照昨天从飞乐音像查到的地址，坐上了前往復兴路的公交车。
    早高峰的车厢拥挤不堪，汗味和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，可林辰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，脑子里只有一个目標：
    拿下《两只蝴蝶》的完整版权。
    一个多小时后，公交车终於到站，林辰快步下车，一眼就看到了马路对面那片老旧的筒子楼。
    眼前的筒子楼破旧不堪，墙皮大面积脱落，楼道里堆满了杂物，光线昏暗，
    空气中瀰漫著油烟和潮湿混合的气味，和北影附近的繁华，仿佛是两个世界。
    林辰站在楼下，抬头看了一眼这栋老旧的居民楼，深吸了一口气，迈步走了进去。
    他很清楚，这里住著的，是未来彩铃时代的传奇创作者，而今天，他將在这里，完成一笔足以载入彩铃史册的交易。
    楼道里七拐八绕，光线昏暗，林辰找了好一会儿，才终於找到了3单元201室的房门。
    房门是老旧的木门，上面的油漆都掉光了，门口还放著一个小小的儿童滑板车，看得出来，家里有个年幼的孩子。
    林辰整理了一下衣领，抬手，轻轻敲响了房门。
    咚咚咚。
    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，几秒钟后，屋里传来了一个小女孩怯生生的声音：
    “谁呀？”
    紧接著，是一个男人略显疲惫沙哑的声音：
    “丫丫，別开门，爸爸来。”
    林辰的心头一动，他知道，这就是牛朝阳的声音。
    吱呀一声，老旧的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，一个面容憔悴、眼角布满皱纹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后，警惕地看著林辰。
    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，鬢角已经有了明显的白髮，眼神里带著挥之不去的疲惫，只有眼底深处，还藏著一丝文人的执拗。
    他的身边，还牵著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，扎著两个羊角辫，正睁著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，怯生生地打量著林辰，正是牛朝阳的女儿丫丫。
    这就是《窗外》的创作者，《两只蝴蝶》的词曲作者，牛朝阳。
    “你找谁？”牛朝阳的声音带著警惕，上下打量著林辰这个陌生的年轻人。
    “牛老师您好，我叫林辰，是京城电影学院音乐系的学生。”
    林辰微微躬身，语气诚恳而尊重，没有半分年轻人的倨傲，
    “冒昧打扰您，是想跟您谈一谈，关於您创作的《两只蝴蝶》这首歌的版权合作。”
    牛朝阳听到《两只蝴蝶》这五个字，脸上的表情瞬间愣住了，眼里满是难以置信，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。
    他写这首歌，已经快八年了。
    几年前，他凭著一首《窗外》火遍大江南北，以为自己终於在音乐圈站稳了脚跟，可后续的作品，却始终得不到市场的认可。
    这首《两只蝴蝶》，是他写给妻子的歌，倾注了他全部的心血和柔情，可他拿著这首歌，跑遍了京城所有的唱片公司，却没有一家愿意收。
    所有人都跟他说，这首歌太土了，太俗了，旋律太简单了，根本没有发行的价值。
    八年时间，他从一个当红创作人，沦落到无歌可发，带著女儿住在这破旧的筒子楼里，连房租和女儿的学费都快交不起了。
    这首歌，也被他锁在抽屉里，整整八年，无人问津。
    他做梦也没想到，今天竟然会有一个陌生的年轻人，找上门来，专门为了这首歌。
    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《两只蝴蝶》？”
    牛朝阳愣了好半天，才回过神来，语气里带著浓浓的疑惑，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这首歌的？这首歌我从来没对外发表过，除了几个唱片公司的人，没人听过。”
    “机缘巧合之下，我听过一次这首歌的旋律，只听了一遍，就再也忘不掉了。”
    林辰早就想好了说辞，语气无比真诚，“我觉得这首歌的旋律写得太好了，情感真挚，朗朗上口，是难得的好作品。
    我找了很久，才打听到您的住址，特意过来拜访您。”
    这句话，像是一把钥匙，瞬间戳中了牛朝阳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
    八年了，整整八年，他听到的全是嘲讽和否定，全是“太土了”“没价值”的评价，
    从来没有一个人，像林辰这样，对这首歌给出这么高的评价，甚至专门为了这首歌，找了他这么久。
    牛朝阳的眼神里，瞬间褪去了大半的警惕，侧身让开了门口：
    “进来吧，地方小，別嫌弃。”
    林辰道了声谢，迈步走进了屋里。
    屋子很小，只有一室一厅，家具全是老旧的款式，墙角的油漆都掉光了，整个屋子收拾得乾乾净净，却也难掩窘迫。
    客厅里唯一显眼的，就是角落里放著的一把旧吉他，和桌上摆著的一沓乐谱。
    看得出来，就算生活再窘迫，牛朝阳也没有放弃自己的音乐梦想。
    “牛老师，您別站著，我们坐下说。”林辰笑著说道。
    牛朝阳点了点头，让丫丫自己去里屋玩，给林辰倒了一杯水，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，开门见山地问道：
    “小伙子，你刚才说，想跟我谈《两只蝴蝶》的版权合作？你想怎么合作？”
    牛朝阳心里其实没抱什么希望。这么多年了，连大唱片公司都看不上的歌，一个学生，又能给它带来什么出路呢？
    林辰放下水杯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目光直视著牛朝阳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
    “牛老师，我今天过来，是想从您手里，买下《两只蝴蝶》这首歌的完整商用运营版权。”
    “买断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