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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青楼红姨

    关佑光临鸞春院,守门的老相公不敢怠慢,忙迎上来作揖。
    “听说小关爷闭门休养,今日怎么有空光临敝院?”
    “特来看望红姨。”
    “可巧,红老板刚从上海滩回来,小的这就上去通报,劳小关爷稍候。”
    老相公急急往里走。
    关佑向贺文凤丟了个眼色。
    贺文凤立刻奔向对面的石拱桥,坐在桥上晒太阳、抓虱子的几个叫花子,不约而同站了起来。
    小关爷出巡,安全第一。
    怨不得关佑警惕,这年头,小鸡仔都能为一口吃食啄死兄弟,何况是乱世里求生的人。
    此时的向红鸞,正坐在暖阁里喝酒,一个眉心带疤的妖嬈妇人,口沫横飞地讲著神庙奇闻。
    “庙门口人踩人,骨头咔咔咔跟过年放炮仗似的,血都流成了河。”
    “呵呵,大祭惊现女尸,这可比上海滩的新闻带劲。”
    “小关爷还说了大满亡国,二十天后皇上退位!”
    “他又开天眼了?”
    “大满完了,我们怎么办?”
    “大满亡了关我们女人什么事?还是两腿一张,躺著赚钱。”
    妖嬈妇人有些担忧:“兵荒马乱,谁还有心思找乐子。”
    “这你就错了,越是末世,越是醉生梦死,过了今日没明日的,只有女人和大烟让人痛快。”
    正说著,相公来报,说小关爷求见。
    “有请。”
    关佑独身进了楼。
    鸞春院前排为大堂,铺地毯,悬宫灯,中间一个小舞台吹拉弹唱,四周围著雅座包间。
    尚在午时,姐儿们多数还未起床,大堂显得冷冷清清。
    穿过大堂,后面才是正式的营业场所,上面一层是当红姑娘的阁楼,掛著“牡丹”、“芍药”、“玫瑰”等牌匾。
    下面一层是过气姐儿的睡房,接待那些穷酸嫖客。
    冷风一吹,廉价的脂粉味、刺鼻的大烟味、杨梅大疮烂掉的腥臭味,糅杂在一起,直衝关佑的鼻子。
    “鼻子太灵了也不好。”
    关佑屏住呼吸,疾步走进后园。
    鸞春院占地很大,后园的院墙砌得高高的,围著一片结冰的池塘,塘中满是枯荷败叶。
    池边建了一栋精巧的吊脚楼。
    吊脚楼居高望远,下设岗亭,坐著四五个背火銃的护卫,正围著火盆磕花生。
    见老相公带陌生人前来,一个护卫探出脖子。
    相公笑道:“討米堂的小关爷,今日特来看望红老板。”
    护卫们索性挤出脑袋,下死劲打量这位能开天眼的传奇人物。
    关佑頷首一圈,不慌不忙登上三楼的暖阁。
    阁中坐著一位时髦女子,浅红色旗袍裹得她身段儿纤毫毕现,胸口掛著一串龙眼大的珍珠项炼。
    头髮烫成齐整的小卷,眉毛描得又细又长,桃花眼,香雪腮,嘴唇红得像喝了人血。
    她握著高脚杯,琥珀色的洋酒在杯子里荡来荡去。
    且不说她长得漂亮,单就这副时髦扮相,便足以赛过北平的贵妇、上海的明星,迷倒边城没见过世面的男人,自然不在话下。
    关佑除外。
    论起江湖辈分,她与癩大堂主属同一辈,关佑当即上前见礼。
    “许久不见,红姨风采更胜往日。”
    向红鸞坐著没动,將一只涂著丹蔻的玉手伸了出来,关佑轻轻握住,顺势在她身边坐下。
    一股桃花香直衝鼻子。
    “小关爷闭门两年,一出门就来我这里,这是要颳风还是要下雨哟?”
    “小侄听说红姨从上海回来了,思念得紧,特来看望。”
    “咯咯,你这嘴巴跟抹了蜜似的,红姨尝尝甜不甜。”
    向红鸞娇笑著朝他伸过脸来。
    关佑微微偏过,给她杯中添上酒,双手敬了过去。
    妖嬈妇人和老相公见此,默默退出暖阁,带上房门。
    向红鸞接过酒杯,抿了一口。
    “说吧,找我何事。”
    关佑有求而来,自是不再兜圈子。
    “天神庙发生了命案,我好巧不巧地在那里,这事便著落在我身上。”
    “敢砸土司老爷的场子,是哪个瓜皮活得不耐烦了?”
    “还不晓得是哪一路的人马,他將一具裸体女尸摆到了祖神面前,坏了大祭,小侄担心边城会乱。”
    “呵呵,这永安府哪天不乱。”
    关佑嘆道:“红姨,外人不知道,咱们自己人可清楚得很,彭老土司久病难愈,就指著这场大祭消灾解难,发生了这么个事,彭家的怒火烧起来,指不定烧到谁头上。”
    “任他的邪火怎么烧,反正烧不到我院子里头来。”
    关佑心念急转,想出了一个撬开向红鸞嘴巴的法子。
    “死的那女人,应是窑姐。”
    向红鸞细眉一挑,露出惊讶之色:“窑姐儿?”
    “死得很惨,脸被划得稀巴烂,凶手还把她摆到神像前跪著,摆明了就是和土司城、鸞春院过不去。”
    鸞春院控制著全城的皮肉生意,妓女们要么在鸞春院掛牌营业,要么在家当窑姐儿,每月上交胭脂水粉钱。
    只要操皮肉生意,就没有鸞春院查不出管不到的人。
    別说鸞春院黑,连卖身钱也要扒一层,要怪就怪这乱世,人命如草芥,窑姐儿也得抱团取暖。
    真遇到不讲理的嫖客,报上鸞春院与红姨的名號,狗东西知道姐儿有靠山,便不敢省那几个打炮的铜板。
    正因如此,鸞春院是管著她们的天,也是护著她们的山。
    听到死状,向红鸞软绵绵的腰肢立刻挺直了,眼中荡漾的秋波变成了杀人的寒光。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是窑姐儿?”
    “府衙的陆通判在神庙,他请我帮忙,我不得不开了天眼。”
    开天眼,断大事,这是小关爷的独门绝活,向红鸞不得不信。
    “还验出什么?”
    “死者年龄在三十至四十岁之间,生养过孩子,我可以把她的脸画出来。”
    “三十多岁还出来卖,真当自己的逼是金子打的。”
    “红姨,人命关天。”
    向红鸞放下酒杯,冷笑道:“不就是找个娼妇,只要你画得出来,明儿清早,我就把消息送到討米堂。”
    “多谢红姨。”
    “慢著道谢,等你画完,红姨同样有话要问你。”
    向红鸞起身,找了笔墨纸砚出来,扔给关佑自己磨墨铺纸。
    她又端起酒杯,一边慢慢抿著,一边斜眼看著关佑作画。
    对於一个经常画人体结构的法医来说,画作不需要好看,只要精確。
    刷刷刷。
    很快,一张栩栩如生的女人头像出现在向红鸞眼前。
    向红鸞手指一颤,酒杯砰地跌落,在地上摔了个粉碎。
    “怎么是她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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