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吞掉一切的时候,墨尘以为自己这次终於死了。
没有疼,没有冷热,连那种身体被撕扯的钝痛都消失了。只有一片白,纯粹得让人心慌的白,托著他,裹著他,往某个分不清上下左右的地方滑。滑了多久?不知道。时间在这里像是断了线的珠子,滚得到处都是,捡不起来。
然后,那片白开始“沉”。
不是变暗,是化开,露出底下乱七八糟的东西。巨大的管子,发著暗金色的光,一根挤著一根,从看不见的头延伸到看不见的尾,管壁是半透明的,能看见里面粘稠的、像熔化的金属又像凝结的光一样的东西,在缓缓地流,发出很低很沉的“咕嚕”声,一下,一下,像是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底打嗝。
他被那股托著的力量轻轻一放,后背碰到了实处。
触感是温的,带著点奇怪的软,不像石头,也不像肉。他躺在那儿,一时半会儿动弹不得。之前被光裹著时那种轻飘飘的“没了”的感觉迅速退潮,更具体、也更难忍的知觉洪水般涌回来——骨头像被车轮碾过又草草拼上,每一条缝都在酸著、涩著、叫著疼;五臟六腑挪了位,堵在喉咙口的东西又腥又甜,想吐,没力气,只能让它慢慢从鼻子和嘴角往外渗。眉心深处那点微弱的光还在转,勉强兜著体內那几股横衝直撞的乱流,但每转一丝,都像有钝刀子在里面慢慢地刮。
他艰难地转了转眼珠。视线糊著一层血锈似的暗金。
头顶是管子,无数的管子,交错成一片望不到边的、脉动著的暗金色网络,把整个空间照成一种恆久的、让人发闷的黄昏顏色。身下是一大块微微发热、带著弹性的暗金色平台,表面浮著一层薄薄的、同样粘稠的暗金光液,缓缓地淌。
旁边不远处,有东西被扔下来的闷响。
他脖子僵硬地扭过去。
是烬。
或者说,是烬剩下的东西。
一堆辨不出形状的、黑灰暗红搅在一起的、像被丟进炉子里烧融了又胡乱浇铸冷却的残渣,半截泡在平台边缘的暗金光液里。没有动静,没有光泽,甚至没有“东西在那里”的实在感,只有一股沉到底的、冰冷的死寂,慢悠悠地散开来,比周围那些流淌的光液更冷,更扎人。
墨尘看著它,胸口那块被烙印过的地方,猛地抽紧,空落落地疼。比身上任何一处伤口都疼。他想喊,喉咙里只滚出几个带著血沫的气音,嘶哑得自己都听不清。
“嘖,真够惨的。”
声音响起来的瞬间,墨尘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!不是敌意,是纯粹的惊。这声音他太熟了。他几乎是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,把脖子扭向另一边——
平台边缘,一块高些的暗金色晶体后面,灰袍的一角晃了出来。然后是白色的面具,咧到耳根的嘴角,在恆定的暗金光芒下,白得晃眼。
笑面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那儿的,背靠著晶体,姿態閒散得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。灰袍乾乾净净,连个褶子都没有。
“你……”墨尘挣出一个字,喉咙里的血呛上来,咳得他眼前发黑,全身缩成一团,每一声咳嗽都扯著骨头疼。
“省点力气。”笑面不紧不慢地走过来,停在墨尘旁边,低头看了看他,又瞥了眼不远处烬的残骸。“能撑到这儿,魂儿还没散,算你命硬。不过也就这样了。”
他蹲下身,伸出两根手指,在墨尘颈侧探了探。手指冰凉,像死人。
“血脉里的『钥匙』被刚才那一通折腾,倒是撬开了一丝缝,本能地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力量归了归位,不然你现在已经是疯子了。”笑面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,“但也只是归位,离『能用』还差得远。至於它……”
他看向烬的残骸。“『死火』的底子,加上朱雀的余烬,被那一下砸得核心都快散了。泡在这儿,”他用脚尖点了点平台上流淌的暗金光液,“算是吊著口气。这地方的能量……嗯,对活物是毒,对它这种半死不活、性质还近的东西,反而有点像……胶水。不会让它好,但能让它暂时不继续烂下去。”
墨尘死死盯著他,用眼神问:然后呢?
“然后?”笑面像是看懂了他的眼神,直起身,环顾四周那无边无际的、脉动的暗金管道网络,“然后你得在这儿,把自己这摊破烂收拾到能勉强动一动。至於它,就泡著。等你能动了,说不定能试试用你那点刚撬开缝的『钥匙』之力,还有你们之间那点没断乾净的连接,去『碰碰』它。看能不能在咱们继续往里走之前,让它这堆破烂,多一点反应。”
“往里……走?”墨尘嘶声问。
“不然呢?”笑面面具转向他,“你以为这门是白开的?那两尊铁疙瘩把你们接引到这儿,是因为这儿是『缓衝带』,是『源火之间』最外头的、还算安全的一块地方。真正的『源火之间』,是这些『管道』的源头,是『火』这玩意儿被拆开了、揉碎了、定了规矩的地方,也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你爹娘想让你找的东西,最可能藏著的地方。”
墨尘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,牵扯著伤口剧痛。
“不过以你现在这样子,”笑面上下打量他,“进去就是送死。里面的『规矩』,可不是你现在体內这几股野狗一样乱撞的力量受得了的。你得等,得熬,熬到你能站起来,能让你那点『钥匙』的光,听你使唤一点点。”
等。熬。
墨尘躺回温热的平台,望著头顶那些永不停歇、汩汩流淌的暗金管道。旁边是烬冰冷泡著的残骸。笑面站在一边,像个沉默的看守。
没有別的选择。
他闭上眼,不再试图去看,去问。將仅存的一点意识,沉入体內那片混乱的、被星辰微光勉强划分开的疆域。烬暴虐痛苦的记忆沉淀在左,冰冷死寂的“死火”意念凝固在右,父母的低语与“创世烙印”的模糊影像环绕著中央那点旋转的星芒。他不再抗拒,不再害怕,只是“感受”著它们的存在,感受著星辰微光每一次艰难旋转带来的、刮骨磨魂般的痛苦,以及痛苦之后,那一点点极其微弱的、对混乱的“梳理”。
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。
只有暗金色的光,永恆地流淌。只有身下平台的温热,和旁边残骸的死寂,形成冰冷的对照。
笑面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小小的、灰色的罗盘状东西,在手里慢慢摆弄,偶尔抬头,望向管道网络的深处,目光越过墨尘和烬,像是在计算距离,又像是在等待什么信號。
寂静。
沉重的,带著粘稠流水声的,仿佛永远也不会被打破的寂静。
直到某一刻——
“咕嚕。”
一声比以往都要沉闷、都要接近的、仿佛就在脚底深处响起的“汩嚕”声,猛地传来!
整个暗金色晶体平台,隨之微微一震!
平台表面流淌的薄薄光液,骤然加快了流速!
墨尘猛地睁开眼。
笑面也瞬间收起了手中的灰色罗盘,站直身体,面具转向震动和声响传来的方向——平台下方,那片更深邃的、被无数粗大管道匯聚缠绕的黑暗中心。
“哦?”笑面轻轻吐出一个字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这么快就有『邻居』睡醒了?”
第二十一章 標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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