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晾著洗乾净的床单,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摆动,带著阳光和皂角的味道。苏清雪把最后一件林风的衬衫掛上晾衣绳,用手展平褶皱,退后两步看了看,满意地点点头。
转身时,看到老李拄著根临时削的木棍,正从东厢房挪出来。他脸色还是苍白,但眼睛里有神了。左臂和胸口依旧缠著绷带,固定著夹板,但右臂撑著木棍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“你怎么起来了?”苏清雪快步过去,想扶他。
“躺得骨头都锈了,出来透口气。”老李摆摆手,没让她扶,自己慢慢挪到院子里的石凳边,小心地坐下,长舒一口气,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汗。
“伤筋动骨一百天,这才几天。”苏清雪不赞同,但还是回屋给他端了杯温水。
“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,心里有数。”老李接过水,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院子另一头。
林风坐在槐树下的阴凉里,面前的小木桌上摊著些零零碎碎的东西。他左手还吊在胸前,右手却很稳,正用镊子夹起一颗黄豆大小的钢珠,凑到眼前仔细端详。阳光透过树叶缝隙,在钢珠表面投下跳跃的光斑。
“搞什么呢?”老李问。
“弄点小玩意儿。”林风没抬头,把钢珠放进一个小铁盒里。盒子里已经有十几颗同样的钢珠,旁边还散落著几个空的霰弹枪弹壳(周小雨不知从哪儿搞来的)、一小瓶暗红色的粉末、几截细铜丝,还有一把小巧的、带刻度的滴管。
苏清雪走过去看了一眼,有些好奇,但没问。她知道林风在做准备,为那个叫“3號基地”的地方。
“风子,”老李放下水杯,声音沉了些,“我这伤,没十天半个月动不了真格的。但3號基地那边,等不了那么久。你们去,我不能干看著。”
“没让你干看著。”林风终於抬起头,指了指桌上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,“小雨点搞来的民用级热成像仪,改良过,探测距离能到一百五十米,持续工作时间八小时。还有这个,”他又拿起一个像运动手环的东西,“生命体徵监测和简易定位,防水防震。你的任务,是在外围接应,监控情况,如果我们进去超过预定时间没出来,或者信號中断,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老李看著那些东西,沉默了几秒,点点头:“明白了。远程支援,情况不对就呼叫小雨启动备用方案,或者……直接掀桌子。”
掀桌子,意思是把手里所有关于归墟会的黑料,不管不顾地全撒出去,製造最大的混乱,给里面的人爭取一线生机,或者……同归於尽。
“还没到那一步。”林风说,但语气里也没有多少轻鬆。
西厢房的门开了,周小雨顶著两个越发明显的黑眼圈走出来,手里拿著一沓刚列印出来的、还带著热度的图纸。
“风哥,老李,清雪姐,”她声音有点哑,但很兴奋,“搞到了!3號基地的原始结构图!虽然是六十年代的,后来肯定有改造,但主体框架和地下部分的基本布局应该变化不大!”
她把图纸铺在木桌上。纸张泛黄,上面的线条是手绘的蓝图,有些地方已经模糊,但大体能看清。
3號储备库,建在老鹰山一处背阴的山坳里。从图纸看,主体建筑嵌在山体內部,入口隱蔽。地上部分只有一层偽装成护林站的红砖房,地下则有三层。第一层是生活区和仓储,第二层是指挥和通讯中心,第三层……图纸上標註著“特殊储备区”,但没有详细结构,只画了个方框,旁边用繁体字写著“绝密”。
“特殊储备区……”林风手指点在那个方框上,“归墟会如果用了这里,这里就是核心。『祭品』、『仪式』,很可能都在这一层。”
“入口在这里。”周小雨指著地上建筑的后方,一个不起眼的、標註为“通风井兼紧急出口”的位置,“这是图纸上標明的备用入口,直径只有八十厘米,直通地下二层。正常的主入口肯定被重兵把守,但这个通风井,如果还没被堵死或者改造,可能是条缝。”
“八十厘米……有点窄,但能进去。”老李估量了一下。
“里面情况未知,可能有防护网,可能有警报,可能已经封死。”周小雨说,“而且下去之后是地下二层,要到三层,还得找路。图纸上显示二层到三层有楼梯,但位置在这里,”她指著图纸上一个点,“离通风井下来的位置,直线距离大概五十米,中间要穿过整个二层区域。那里当年是通讯和指挥中心,结构复杂,房间多。”
“也就是说,就算从通风井成功潜入,要到达核心区域,还要穿过至少五十米、结构不明、可能有人驻守的陌生地带。”林风总结。
“对。”周小雨点头,“而且我们没有內部实时情报,不知道守卫分布,有没有监控,有没有机关。一切都要进去后隨机应变。风险……非常大。”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只有风吹过晾衣绳,床单扑稜稜的轻响。
苏清雪看著图纸上那些冰冷的线条,想像著那幽深黑暗的地下空间,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。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,那里空荡荡的——那块玉佩,已经给了林风。
“装备呢?”林风打破沉默。
“能搞到的都在这里了。”周小雨从旁边拖过来一个旅行袋,打开。里面是几套深灰色的、面料特殊的连体服(有一定防割和减弱热信號效果),改良的夜视仪,带加密频道的微型对讲机(有效距离五百米,穿墙能力弱),几把高强度战术匕首,两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(子弹不多),还有几个烟幕弹和震撼弹(民用改装版,威力有限)。
“对付普通人,够了。对付归墟会那些『清道夫』或者徐先生那样的……”老李没说下去,但意思都懂。
林风没说话,他拿起一颗钢珠,又拿起那个小玻璃瓶,里面暗红色的粉末在阳光下泛著诡异的微光。
“这是什么?”苏清雪问。
“硃砂,混了点別的。”林风说,拧开瓶盖,用滴管吸了一点点粉末,极其小心地滴在钢珠表面。粉末一接触到金属,竟然像水渗进沙子一样,迅速“融”了进去,只在钢珠表面留下一道极其细微的、暗红色的纹路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硃砂?那不是画符用的吗?”周小雨疑惑。
“系统知识库里提到过,某些矿物或材料,对『灵』或『阴性能量』有微弱的干扰或承载作用。硃砂是其中之一,纯度高的话,效果会好点。我掺了点別的玩意儿,试试看能不能让这钢珠……带点『破邪』或者『干扰』的效果。”林风解释得很简单,但手上动作不停,继续给其他钢珠“附魔”。
“这能行吗?”老李表示怀疑。
“不知道。”林风很诚实,“但聊胜於无。总比赤手空拳好。”他把处理好的钢珠,一颗颗压进那些空的霰弹枪弹壳里,用细铜丝和胶固定,做成简易的“特殊霰弹”。一共做了六发。
“手枪子弹也处理一下?”周小雨问。
“子弹速度太快,这点材料附上去,估计效果更差,先这样吧。”林风把六发自製霰弹小心地收进一个专用的腰包里。
苏清雪默默地看著他做这些。这个男人,左手还吊著,脸色因为失血和伤痛依旧有些苍白,但眼神专注,动作一丝不苟,用他能想到的、能做到的一切方式,准备著迎接一场凶多吉少的冒险。没有豪言壮语,没有悲壮渲染,只是平静地、一件一件地准备。
她的心,又疼,又软,又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。
她转身走进堂屋,过了一会儿,拿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出来,在林风旁边的石凳上坐下。
“清雪姐,你写什么?”周小雨好奇。
“把那首歌的曲调记下来。”苏清雪低著头,笔尖在纸上缓慢移动,哼著零碎的旋律,不时停下来修改,“林风让我试试回忆那种感觉……就是哼歌时,能让小夜平静、甚至引动他能力的那种特殊状態。我不知道能不能重现,但……试试看。”
她写得很认真,偶尔蹙眉,偶尔恍然。阳光落在她垂落的髮丝和纤细的脖颈上,安静美好,与院子里这些杀戮和危险的准备,形成奇异的对比,却又莫名和谐。
因为他们在为同一件事努力——守护,以及反击。
云梦市,陈家別墅。
书房厚重的窗帘拉著,只开了一盏檯灯。灯光昏暗,照在陈天雄灰败的脸上。他面前的菸灰缸又一次满了,新点的雪茄夹在指间,半天没抽一口,积了长长一截菸灰。
陈旭站在窗前,背对著父亲。他也一宿没睡,眼睛里全是血丝,下巴上鬍子拉碴,昂贵的西装皱得像咸菜。
“还没找到?”陈天雄声音嘶哑。
“没有。”陈旭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“化工厂那边,徐先生受了点轻伤,正在闭关恢復。他手下的人折了四个,重伤两个。那个通风报信的老赵,彻底失联了,估计是被灭口了。林风那杂种,还有救走的两个小崽子,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老李……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”
“废物!”陈天雄猛地一拍桌子,菸灰震落,撒了一桌,“一群废物!连几个泥腿子都抓不住!还让人把化工厂给端了!你知道外面现在传成什么样了吗?!说我们陈家惹了不该惹的人,要倒大霉了!”
“我知道!”陈旭猛地转身,眼睛赤红,“爸,现在说这些有用吗?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办?徐先生那边,对我们已经很不满了!他要求的双倍『素材』,我们到现在连影子都没有!还有那个林风,不把他揪出来碎尸万段,我他妈睡不著觉!”
“你冲我吼有什么用?!”陈天雄喘著粗气,“找!发动所有关係,所有渠道,给我找!医院,诊所,药店,批发市场,所有能买到药品、食物、日用品的角落,都给我盯死了!他们有人受伤,有孩子要养,不可能完全不露面!还有苏家那个贱人,她肯定知道什么!给我盯死苏家!”
“苏清雪不在苏家。”陈旭阴沉地说,“我派人盯著,王艷说她离家出走了,不知道去哪儿了。但我猜,她八成是找林风去了。这两个贱人,肯定在一起。”
“找!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挖出来!”陈天雄低吼。
就在这时,书房的门,被无声地推开了。
没有敲门,没有通报。
一个穿著黑色立领制服、身形瘦削的男人,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。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,脸很普通,扔人堆里就找不著的那种,但那双眼睛,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,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。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,脚步极轻,几乎听不到声音,肩膀几乎不动,像是飘进来的。
陈天雄和陈旭同时一惊,尤其是陈旭,他竟没察觉这人是什么时候靠近门口的!
“你是谁?怎么进来的?!”陈天雄又惊又怒,手摸向抽屉——那里有枪。
黑衣男人没理会他,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陈天雄脸上。他抬手,亮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。令牌非金非木,触手冰冷,正面雕刻著一只诡异的眼睛,瞳孔处镶嵌著一颗暗红色的宝石,在昏暗光线下,仿佛在缓缓转动,注视著持有者。
看到这令牌的瞬间,陈天雄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,变成了惊骇,然后是深深的畏惧。他立刻站起身,甚至微微弯了弯腰:“您……您是……”
“你可以叫我『清道夫』。”男人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,没有起伏,没有温度,“徐先生办事不力,惊动了『庭院』。接下来的事,由我接管。”
陈旭也认出了那令牌代表的含义,那是比徐先生更高层级的存在!他连忙低下头,不敢直视。
“清道夫”走到书桌前,目光落在那些摊开的、关於追查林风的报告上,隨手翻了翻。
“效率低下,手段粗糙。”他评价,语气平淡,却让陈家父子冷汗直冒。
“阁下,我们……”陈天雄想解释。
“不必多说。”“清道夫”打断他,拿起那份关於化工厂战斗痕跡的分析报告(徐先生提供的),看得很仔细,特別是关於林风最后爆发的那股“驳杂微弱但本质极高”的能量描述,以及那辆货车车厢上被腐蚀的弹孔照片。
“能量运用方式……极其粗糙,像是本能,或者得了点残缺传承的皮毛。”他放下报告,看向陈旭,“你確定,目標没有任何修炼背景?出身、经歷,查清了?”
“查……查清了!”陈旭连忙说,“林风,林家弃子,当了两年普通兵,后来入赘苏家,平庸无能,最近不知怎么突然转了性子,变得很能打,但绝对和修炼界扯不上关係!他那个战友老李,也是普通退伍兵,有点身手,但也就那样!”
“普通兵……”“清道夫”若有所思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,“化工厂的『7號样本』,確定是被他救走的?”
“是!那个小崽子有古怪,眼睛有时候会冒金光!绝对是『高潜』!”
“『7號』……”“清道夫”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,他调出另一份数据,是远程监控设备传来的、关於“3號基地”附近灵脉节点的读数图表,“最近三天,『3號基地』节点的灵压读数,有异常波动,活跃度提升了百分之十五。时间点,正好和『7號样本』被救走吻合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陈天雄,语气不容置疑:“立刻动用你陈家所有世俗力量,配合我进行全城秘密排查。重点:第一,所有医院、诊所、药店,监控所有购买外伤、消炎、骨折药品的记录,特別是大量或异常购买。第二,监控城郊结合部、废弃厂区、出租屋密集区的非正常生活物资流动。第三,留意近期有无身份不明的、带著孩子的男女出现,特別是孩子有异常表现的。”
“是!是!我立刻去办!”陈天雄连声应下。
“还有,”“清道夫”顿了顿,补充道,“留意拥有特殊音乐或精神安抚能力的目標,尤其是女性。『7號样本』的活跃,可能不完全是自身原因,或许有『共鸣体』或『引导体』在附近。”
陈旭心中一动,立刻想到了苏清雪!那个女人,以前在宴会上,偶尔安静坐著的时候,確实有种让人心静的气质……难道?
但他没敢多说,只是记在心里。
“徐先生那边,我会处理。”“清道夫”收起令牌,转身朝门外走去,走到门口时,停下,没有回头,声音飘过来,“做好你们的事。『庭院』的耐心有限。下一次『潮汐』之前,我要看到结果。否则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那股冰冷的杀意,让书房里的温度骤降。
门轻轻关上。
陈天雄腿一软,跌坐回椅子里,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。
陈旭也脸色惨白,他看著父亲,声音发乾:“爸……这个人,比徐先生还……”
“闭嘴!”陈天雄低吼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,“照他说的做!动用一切力量!快!”
小院的夜,来得格外早。
山区的夜风格外凉,带著草木和露水的味道。苏清雪把晒乾的床单收下来,一件件叠好。石头和妞妞已经睡了,西厢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。小夜也睡了,但睡之前,非要苏清雪又哼了一遍那首曲子才肯闭眼。
堂屋里,只有一盏小灯。周小雨还在电脑前,屏幕上数据流不断滚动。她正在尝试侵入几个交通系统的后台,为明天的行动清理可能的电子痕跡。
老李吃了药,也睡了。他需要恢復体力,哪怕只是远程支援。
林风检查完最后一遍装备。深灰色连体服叠好,夜视仪充好电,对讲机调好频道,手枪和匕首保养过,六发自製“霰弹”在腰包里安稳放著。还有苏清雪给的玉佩,贴身戴著,隔著衣服也能感觉到一丝温润。
他走出堂屋,看到苏清雪站在院子里,仰头看著天空。没有月亮,繁星如碎钻,洒满墨蓝的天鹅绒。
听到脚步声,苏清雪转过头。灯光从她身后照来,给她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。
“都准备好了?”她轻声问。
“嗯。”林风走到她身边,也抬头看向星空。山里的星星,比城里亮得多,也近得多,仿佛伸手就能摘到。
“明天……什么时候走?”
“天亮前。”林风说,“趁夜色掩护,进去。老李会开车送我们到山脚,然后我们在外围潜伏,等夜里再行动。”
苏清雪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抬手,从脖子上解下那根红绳。绳子上繫著的,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那块玉佩。在昏暗的光线下,玉佩温润剔透,泛著柔和的光泽。
“这个,你戴著。”她把红绳套过林风的头,小心地调整长度,让玉佩贴在他胸口的位置。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颈侧的皮肤,微凉,带著她身上淡淡的、乾净的皂角香。
林风低头,看著胸前微微晃动的玉佩。入手温润,似乎比他刚拿到时,更暖了一点点。
“这是我妈留给我的,说是能保平安。”苏清雪替他整理好衣领,指尖有些抖,但动作很轻,“你……戴著。”
林风没有拒绝。他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很凉。他用力握了握,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他看著她的眼睛,星光落进她清澈的瞳孔里,亮得惊人,“然后,我们接上小夜,找个安静的地方,好好生活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承诺,砸在寂静的夜色里。
苏清雪的眼眶瞬间红了,但她用力忍住,重重点头,眼泪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。她抬手胡乱擦掉,挤出一个笑,笑得比哭还让人心疼。
“我信你。”她声音哽咽,却异常坚定,“一直信。”
月光不知何时从云层后漏出了一点,清辉如水,洒在两人身上。林风伸出手,將她轻轻拥入怀中。她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,隨即柔软下来,將脸深深埋进他胸口,肩膀轻轻耸动,无声地流泪。
没有更多的话语,只有夜风的轻吟,和彼此越来越清晰的心跳。
这一刻,所有的恐惧、担忧、前路的艰险,仿佛都暂时远去。只剩下怀中真实的温度,和那句沉甸甸的、关於未来的承诺。
不知过了多久,苏清雪轻轻挣开,退后一步,仰起脸看他。泪痕已干,眼睛依旧红著,但眼神清亮坚定。
“我和小夜,都等你。”她说。
林风抬手,很轻地,拭去她眼角残余的一点湿意。
“嗯。”
就在这时——
“姐姐……”
一个稚嫩迷糊的声音从堂屋门口传来。
两人回头,只见小夜揉著眼睛,光著脚丫站在门槛边,身上只穿著单薄的睡衣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。
“小夜?怎么起来了?做噩梦了?”苏清雪连忙过去,蹲下身想抱他。
小夜却摇摇头,没看苏清雪,而是看向林风,或者说,是看向林风胸前的方向。他清澈的大眼睛里,睡意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风从未见过的、近乎空茫的专注。他小小的眉头蹙著,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。
“小夜?”林风也蹲下身,轻声唤他。
小夜的目光缓缓移动,从林风胸前,移向西北方向——那是老鹰山,3號基地所在的方向。他伸出小手,指著那个方向,嘴唇动了动,发出极轻的、梦囈般的声音:
“……那里……在叫我……”
林风和苏清雪同时心头一震!
“谁在叫你?小夜,你说清楚点。”林风稳住声音。
小夜的眼神依旧空茫,他歪了歪头,像是在努力分辨什么:“光……好多光……在动……在说话……叫我……回家……”
说完这句话,他小小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,眼中的空茫迅速褪去,恢復了平日的懵懂。他打了个哈欠,睏倦地抱住苏清雪的脖子,含糊地说:“姐姐……困……要睡觉……”
仿佛刚才那几句话,消耗了他极大的精力。
苏清雪连忙抱起他,轻轻拍著他的背,看向林风,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。
林风站起身,望向西北方沉沉的夜色。群山轮廓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巨兽。
那里,到底有什么?
灵脉节点?归墟会的仪式?还是……別的什么东西,在呼唤小夜这样的“特殊样本”?
“先带他去睡。”林风对苏清雪说,声音很稳,“今晚的事,不要对任何人说,包括小雨和老李。”
苏清雪用力点头,抱著又陷入半睡状態的小夜,快步走回西厢房。
林风站在原地,夜风吹动他的衣角。他抬手,按住胸前的玉佩。玉佩温润,但在小夜说完那些话后,他似乎感觉到,玉佩內部,仿佛有极其细微的、冰凉的流光,一闪而过。
是错觉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明天要去的地方,隱藏的秘密,可能比他们想像的,更加惊人,也更加危险。
而小夜那句“在叫我……回家”,像一根冰冷的刺,扎进了他的心里。
他抬头,再次望向星空。繁星沉默,俯瞰人间。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而他们,正要踏入这场风暴的最中心。
(本章完)
第十二章 山雨欲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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