邻市,郊区,小院。
院子不大,青砖围墙爬满了枯藤,角落里两棵老槐树叶子掉光了,枝丫在灰白的天幕上划出细密的网。三间平房,白墙黑瓦,样式很老,但收拾得乾净。这里是苏清雪母亲留下的遗產,连王艷都不知道,成了眼下唯一的避风港。
搬进来已经第三天了。
空气里有淡淡的草药味,混杂著饭菜香。苏清雪繫著围裙,在灶台前忙碌,锅里燉著鸡汤,咕嘟咕嘟冒著热气。她动作很麻利,切菜、翻炒、调味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很专注,像是要把所有的心神都揉进这一粥一饭里。
林风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闭著眼睛。阳光薄薄地洒在身上,没什么温度。他试著按照系统知识库里那些粗浅的吐纳法门调息,引导体內那丝微弱的热流。热流细若游丝,在经脉中缓慢游走,所过之处,与徐先生力量对抗留下的阴冷刺痛感会稍稍缓解,但进展极其缓慢,像用头髮丝疏通堵塞多年的河道。
经脉隱隱作痛,是强行催动那点可怜“灵气”的后遗症。但感知似乎敏锐了那么一丝——他能听到厨房里汤勺碰撞碗沿的轻响,能闻到风里远处田野的泥土味,甚至能感觉到……屋里另外几个生命的气息。
老李躺在东厢房的床上,呼吸沉重,但平稳。第三天了,还没醒。周小雨在临时搭建的“指挥所”(其实就是堂屋一角,用帘子隔开,摆了两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堆设备)里,键盘声几乎没有停过。石头和妞妞在西厢房,小声说著话,妞妞似乎没那么怕了,偶尔能听到石头笨拙地讲笑话逗她的、很轻的笑声。
还有小夜。那孩子总是安安静静的,大部分时间跟在苏清雪身边,或是坐在门槛上,看著院子里的蚂蚁搬家,一看能看半天。
“吃饭了。”苏清雪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。
林风睁开眼,起身走过去。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:清炒时蔬,红烧豆腐,蒸鸡蛋羹,还有一小碟酱菜,中间是冒著热气的鸡汤。很简单,但香气扑鼻。
“小雨,吃饭。”苏清雪朝堂屋方向喊了一声。
“来了来了!”周小雨顶著两个黑眼圈从帘子后钻出来,闻到香味,眼睛亮了亮,“清雪姐,你手艺也太好了!这鸡汤,绝了!”
“就是些家常菜。”苏清雪盛好饭,又单独盛了一碗鸡汤,夹了几块嫩肉和燉烂的冬瓜,“我去看看老李。”
她端著碗走进东厢房。林风跟了进去。
老李躺在那张旧木板床上,脸色依旧苍白,但比刚送来时那死灰色好了不少。头上缠著绷带,左臂和胸口也固定著夹板。苏清雪每天给他擦洗、换药,餵些流食。她没学过专业的护理,但动作轻柔仔细,连周小雨都私下说,清雪姐照顾人比医院里一些护士还细心。
苏清雪在床边坐下,用小勺舀起一点鸡汤,轻轻吹凉,凑到老李嘴边,小心地餵进去。老李在昏迷中似乎有本能反应,喉结动了动,咽了下去。
“老李,今天燉了鸡汤,你快点好起来,好了就能自己喝了。”苏清雪低声说,又餵了一勺。
林风站在门口看著。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落在苏清雪低垂的侧脸上,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。她神情专注,眼神里有种近乎虔诚的耐心。这个画面很静,很暖,和几天前化工厂那血与火的炼狱,像是两个世界。
餵完小半碗鸡汤,苏清雪用毛巾给老李擦了擦嘴角,掖好被角,才端著碗起身。
“他脸色好点了。”她走回林风身边,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林风点头,“多亏你。”
“我做的有限。”苏清雪摇摇头,看向林风的手臂,“你的手,还疼吗?夹板要不要重新固定一下?”
“好多了,不用。”林风活动了一下左手。夹板是苏清雪后来重新处理的,比他自己弄的专业得多,固定得很牢,疼痛也减轻了不少。他身上的其他伤口,在苏清雪的照料和小夜那次莫名的“触碰”后,那些阴冷气息基本消散,癒合速度也比预期快。
两人回到堂屋吃饭。周小雨已经吃得满嘴流油,毫无形象。“清雪姐,你这豆腐怎么烧的?比外面饭店还好吃!”
“就是普通烧法,多放了点糖提鲜。”苏清雪笑了笑,给周小雨又夹了一块,“慢点吃,还有。”
石头和妞妞也坐在小桌边,安静地吃著。妞妞还是有点怕生,只吃自己碗里的,但小脸上有了点血色。石头则大口扒著饭,时不时偷偷看林风和苏清雪一眼,眼神里有一种找到依靠后的安心。
小夜坐在苏清雪旁边的加高凳上,自己拿著小勺子,慢吞吞地吃著鸡蛋羹。他不挑食,给什么吃什么,但吃得很少,注意力似乎总在別的地方。
“姐姐,”小夜忽然抬起头,看著苏清雪,“唱歌。”
苏清雪愣了一下:“吃饭呢,吃完饭再唱,好不好?”
小夜点点头,继续低头吃鸡蛋羹,但明显吃得快了一点。
周小雨噗嗤一笑:“小夜这是把清雪姐的歌声当下饭菜了。”
苏清雪脸微红,瞪了周小雨一眼,但眼里是笑著的。
这顿饭吃得很安静,但有一种奇异的、家的氛围。没有豪华的餐具,没有精致的菜餚,但围坐在旧木桌旁的几个人,却都从这简单的食物和无声的陪伴中,汲取著劫后余生的力量。
饭后,周小雨主动揽了洗碗的活,把苏清雪赶去休息。苏清雪也没坚持,带著三个孩子去西厢房,哄他们午睡。
林风回到院子里的石凳上,继续尝试调息。这一次,他不再刻意引导那丝热流,只是放鬆心神,感受阳光,感受风,感受院子里残留的饭菜香,和屋里隱约传来的、苏清雪轻柔哼唱的、不知名的曲调。
那曲调很古老,很舒缓,像摇篮曲,又像某种古老的歌谣。林风听不懂词,但旋律入耳,他发现自己体內那滯涩的热流,竟然隨著曲调的起伏,微微波动起来,运转似乎顺畅了那么一丝丝。
他心中微动,凝神细听。
哼唱声是从西厢房传来的,苏清雪在哄妞妞睡觉。歌声很轻,很柔,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力量。林风注意到,院子里槐树枝头两只原本嘰喳的麻雀,不知何时也安静下来,小脑袋歪著,像是在倾听。
而西厢房里,原本有些躁动不安的妞妞,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。
这小院,因为这歌声,仿佛笼罩在一层寧静祥和的气场里。
林风若有所思。
傍晚时分,天色暗得很快。
林风正在检查周小雨搞来的一些装备——几套改良过的民用对讲机,带加密频道;几个改装过的运动相机,可以当简易的侦察探头用;还有几件加装了陶瓷插片的防刺背心,聊胜於无。
就在这时,东厢房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、像是呻吟的声音。
林风动作一顿,立刻放下东西,快步走过去。
苏清雪也听到了动静,从厨房出来,手上还沾著水。
两人轻轻推开东厢房的门。
床上,老李的眼皮在颤动。他眉头紧锁,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嚕声,像是溺水的人挣扎著要浮出水面。
“老李?”林风走到床边,压低声音。
老李没有回应,但眼皮颤动的频率加快了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著,抓住了身下的床单。
苏清雪去倒了杯温水,用棉签沾湿,轻轻润湿老李乾裂的嘴唇。
过了大概一分钟,老李的呼吸猛然急促了一下,然后,他猛地睁开了眼睛!
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,眼神先是茫然,然后是瞬间的锐利和警惕,身体下意识地想坐起来,但牵动了伤口,痛得他闷哼一声,额头渗出冷汗。
“老李,是我,林风。安全了,我们在安全的地方。”林风按住他的肩膀,沉声说道。
老李的眼神慢慢聚焦,落在林风脸上,又缓缓移动,看到旁边的苏清雪,看到这间陌生的、但乾净整洁的房间。他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鬆下来,但眼神里的锐利没有完全消失。
“孩……孩子们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救出来了两个,暂时安全,就在隔壁。”林风说。
老李明显鬆了口气,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,瘫软回床上,闭上了眼睛,胸口剧烈起伏。
苏清雪把温水递到他嘴边,小口小口地餵他喝下。
喝了半杯水,老李才重新睁开眼,眼神复杂地看著林风,又看看苏清雪,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包扎严实的左臂和胸口。
“我……没死?”他问,语气有些自嘲。
“阎王爷嫌你脾气臭,酒量差,不肯收。”林风说,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。
老李扯了扯嘴角,想笑,但牵动了脸上的伤,变成个齜牙咧嘴的表情。“徐……徐先生呢?”
“爆炸之后情况不明,但应该没死。”林风简单说了下后来的事,他们如何逃脱,如何来到这里。
老李静静听著,等林风说完,他才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爆炸前……他朝我打了一掌,灰黑色的,很冷……我以为我死定了。但打中的时候,我这里……”他费力地抬了抬右手,指了指自己左胸靠近心臟的位置,“很烫,像被烙铁烫了一下,然后那股阴冷劲就被抵消了大半。不然,光是爆炸的衝击,我这把老骨头就散架了。”
林风和苏清雪对视一眼。
“能看看吗?”林风问。
老李点点头。
苏清雪小心地解开老李病號服(临时买的)的扣子,露出包扎下的胸膛。绷带解开后,左胸靠近锁骨下方,確实有一处陈旧的伤疤,形状不规则,顏色暗红,像是严重的灼伤癒合后留下的。疤痕边缘的皮肤微微隆起,在昏暗的光线下,似乎……有极其微弱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纹路?
林风凑近了些,凝神看去。那纹路非常淡,像是皮肤自然的褶皱,但又隱隱构成某种残缺的、难以辨认的图案。他伸出手指,虚按在疤痕上方一寸处,没有直接触碰。
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、但確实存在的……波动。不是温度,不是触感,更像是一种“存在感”。这波动给他的感觉,与徐先生那阴冷的力量有些相似,但性质截然不同——徐先生的力量是纯粹的阴寒、死寂、吞噬,而这疤痕残留的波动,虽然也带著一种古老沧桑的气息,却更……中正?平和?甚至有一丝被净化过的灼热感。
“这疤,怎么来的?”林风问。
老李眼神有些恍惚,像是在努力回忆很遥远的事情。“很多年了……我还在部队的时候,一次边境联合巡逻任务。我们小队追一伙越境的武装毒贩,追进了西南边境的原始雨林深处。那地方邪性,指南针失灵,无线电受干扰,还起了大雾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呼吸微微急促。
“我们在雾里迷了路,和毒贩交火,死了两个兄弟。后来……后来我们好像误入了什么地方,地形和地图完全对不上。然后……我们遇到了一个『东西』。”
“东西?”苏清雪轻声问。
“看不清,”老李摇头,眼神里带著残留的惊悸,“雾太大,只看到一团黑乎乎的影子,速度极快,不像人,也不像任何动物。它扑向我们,刀枪打上去没用,子弹穿过去,像打进水里的影子。有个兄弟被它扑倒了,惨叫都没发出来,就像被抽乾了,变成一具乾尸……”
老李的声音有点抖,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苏清雪又给他餵了点水。
“我当时离得近,看到那『东西』朝我扑来,脑子一片空白,下意识把手里的步枪当棍子砸过去。枪身砸中它的时候,突然烫得握不住,我手一松,枪掉了,那『东西』好像也被烫了一下,发出一种……很难形容的尖啸,不是耳朵听到的,是直接往脑子里钻。然后它就消失了,雾也散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们找到了路,撤了出来。但我胸口这里,莫名其妙就多了这个疤,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的。回去后高烧了三天三夜,说胡话,医生查不出原因。醒来后,关於那『东西』具体样子的记忆就很模糊了,只记得很可怕。这疤不痛不痒,也没影响功能,我就没再管。档案里也没提这段,只说是追捕毒贩时受的枪伤。”老李苦笑,“现在想来,那『东西』,还有这疤……恐怕都不是寻常玩意儿。”
林风看著那疤痕,心中思绪翻腾。边境雨林,神秘的“东西”,能抵挡徐先生力量的疤痕……这个世界隱藏的暗面,比他想像的更深,更广。
“这疤的事,还有谁知道?”林风问。
“除了当年小队的几个兄弟,没人知道具体。档案是后来补的,只说枪伤。”老李看著林风,“风子,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?”
“不確定。”林风摇头,“但这疤残留的力量,和徐先生的力量有点像,但本质不同。它救了你一命。也许……当年你们遇到的东西,和归墟会,或者类似的存在有关。”
老李沉默,眼神凝重。
“这事以后再说,你先好好养伤。”林风给他拉好被子,“孩子们都安好,小雨在监控外面情况,暂时安全。你现在的任务,就是儘快恢復。”
老李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闭上眼睛,但眉头依旧紧锁,显然还在消化这些信息。
林风和苏清雪退出房间,轻轻带上门。
“那个疤……”苏清雪低声说,脸上带著担忧。
“也许是个线索,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。”林风说,“先应付眼前的麻烦。”
两人回到堂屋,周小雨从帘子后探出头,眼睛红红的,显然是听到了老李甦醒的消息,哭过了,但现在是兴奋的。“老李醒了?太好了!我就知道这老傢伙命硬!”
“醒了,但需要静养。”林风说,“你那边有什么新情况?”
周小雨表情立刻严肃起来,招招手:“进来说。”
临时指挥所里,两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著,显示著各种数据和监控画面。周小雨调出一个音频分析界面。
“我从那个守卫的加密通讯器里,恢復了一段残缺录音,只有七秒,而且损坏严重,但我用算法儘量修復、降噪了。”她点击播放。
滋滋的电流杂音中,夹杂著一个模糊的、非男非女、经过严重失真处理的声音:
“……灵气检测……合格品……送往3號基地……『祭品』……仪式……不能有误……”
录音戛然而止。
“祭品”两个字,像冰锥一样扎进耳膜。
林风脸色沉了下来。苏清雪捂住嘴,眼睛瞪大,充满了恐惧和愤怒。
“还有,”周小雨调出另一份文件,“我交叉比对了最近半年云梦市及周边三个地市的儿童失踪报案,特別是那些报案描述中提到孩子有『异常』的——比如高烧不退却说胡话、能看到『別人看不见的朋友』、能影响小动物、或者身体某些部位有奇怪胎记之类的。然后,结合之前发现的、你给我的那几个『疑似灵气匯聚点』的坐標……”
她在地图上標出了几个红点,其中一个在云梦市西北方向的山区,用显眼的黄色高亮圈出。
“这个点,坐標位於云梦市西北五十公里的老鹰山深处。那里有一个废弃多年的战备设施,代號『3號储备库』,建於六十年代,八十年代末废弃,地图上已经很难找到。关键是,”周小雨放大卫星地图,指著那片区域,“这个位置,正好和我们推算出的、其中一个『灵气读数』异常偏高的点重叠。而且,从地形看,那里易守难攻,隱蔽性极好。”
“3號基地……”林风盯著那个黄圈,“归墟会用来处理『合格品』和进行『仪式』的地方?”
“很可能。”周小雨点头,“化工厂更像一个临时中转和初步筛选点,而真正的核心,可能就在这个『3號基地』。他们从各地搜罗有潜质的孩子,在化工厂初步检测分类,然后把『合格品』,尤其是『高潜』和『特殊样本』,送到这里,进行……不知道什么样的『处理』或『仪式』。”
“祭品……”苏清雪的声音在颤抖,“他们要把孩子当祭品?献给谁?还是……用来做什么?”
没人能回答。
房间里一片死寂,只有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。
“能找到具体入口和內部结构吗?”林风问。
“很难。”周小雨摇头,“战备设施的资料很多都销毁或封存了,我找到的只有最初的建设平面草图,后来有没有改造,完全不知道。而且那里是深山,没有民用监控,卫星图也只能看个大概轮廓。想摸清情况,必须实地侦察。”
林风看著地图上那个代表未知与危险的黄圈,又想到录音里“祭品”两个字,想到小夜,想到石头和妞妞惊恐的眼睛。
有些事,知道了,就无法背过身去。
“等老李伤势稳定一些,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斩钉截铁,“我们去3號基地。”
“风哥!”周小雨急道,“那里肯定是龙潭虎穴!比化工厂危险十倍!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风说,“但如果我们不去,那些已经被送进去的孩子,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。而且,不摸清归墟会的底,不打掉他们的窝点,我们永远被动,孩子们也永远不安全。”
他看向苏清雪。苏清雪脸色苍白,但迎著他的目光,用力点了点头,眼神里是同样的坚定。
“我去准备。”周小雨知道劝不动,也不再多说,只是咬牙道,“我会想办法搞到更详细的资料,准备更充分的装备。但是风哥,这次……我们必须计划得万无一失。”
“嗯。”林风应了一声,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那个黄圈。
山雨欲来。
第二天下午,阳光很好。
小院里,石头和妞妞在苏清雪的看护下,蹲在墙角看蚂蚁。小夜坐在苏清雪旁边的矮凳上,怀里抱著那个脏兮兮的玩偶,眼睛看著远处天空飘过的云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苏清雪手里拿著件衣服在缝补——是林风一件刮破的外套。她针线活很细,一针一线,从容不迫。阳光洒在她身上,头髮丝染上淡淡的金色,侧脸柔和寧静。
她嘴里无意识地哼著歌。还是那首古老的曲调,没有词,只是轻柔的旋律,像山涧溪流,缓缓流淌在小院里。
林风在不远处检查装备,听到歌声,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。
石头和妞妞似乎也受到了感染,安静下来,托著腮听。
小夜的反应最明显。他原本有些出神的目光,渐渐聚焦在苏清雪身上,眼睛一眨不眨,小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。他怀里玩偶的手,无意识地收紧。
苏清雪哼到某一段旋律时,音调微微拔高,带著一种空灵的、仿佛呼唤般的韵味。
就在这时——
小夜怀里的玩偶,那只缺了一只眼睛的旧布熊,忽然,极其轻微地,向上漂浮了大约一厘米!
不是被风吹动,是確確实实的、违反重力的悬浮!虽然只有短短一瞬,几乎肉眼难辨,下一秒就落回他怀里,但林风看得清清楚楚!
更让林风瞳孔收缩的是,在那布熊悬浮的瞬间,它的绒毛表面,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柔和的金色光晕,稍纵即逝,快得像错觉。
但小夜自己,似乎毫无所觉。他依旧痴痴地看著苏清雪,仿佛整个心神都沉浸在那歌声里。
苏清雪哼完了最后一个音节,停下来,低头咬断线头。她没注意到刚才的异常。
石头和妞妞也什么都没发现,只是觉得姐姐唱歌真好听。
只有林风,心臟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。
他不动声色,继续整理手里的东西,但眼角的余光,始终锁定了小夜。
过了一会儿,苏清雪缝好衣服,抬起头,看到小夜还在看她,便温柔地笑了笑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:“小夜,怎么了?”
小夜眨了眨眼,像是从梦里醒来,他低下头,看著怀里的玩偶,小声说:“姐姐唱歌……好看。”
“好看?”苏清雪失笑,“歌是听的,怎么能用好看呢?”
“就是好看。”小夜固执地说,他想了想,伸出小手,指了指院子地上的一块小鹅卵石,“光……会动。”
苏清雪不明所以。林风却走了过来,蹲下身,看著小夜:“小夜,你看到光了?什么样的光?”
小夜看看林风,又看看苏清雪,似乎有些犹豫,但最后还是小声说:“姐姐唱歌的时候……有暖暖的、好看的光,飘过来……石头就亮了,想飞……”
他说得顛三倒四,但林风听懂了。
苏清雪的歌声,能引动某种特殊的“场”或者“波动”,而这种波动,能被小夜感知到(他看到“光”),甚至能引动小夜体內潜藏的特殊能力(让石头“想飞”,也就是刚才玩偶的短暂悬浮)!
苏清雪也隱约明白了什么,她捂住嘴,看向林风,眼中充满了震惊和茫然。“我……我只是哼歌……我……”
“別怕。”林风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有些凉,“这不是坏事。小夜,你能让这块石头,再『亮』一下吗?像刚才那样?”
小夜看著地上那块普通的鹅卵石,又看看苏清雪,小脸上露出困惑和一点点害怕。他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……刚才……是它自己……”
“没关係,不想试就不试。”林风立刻说,语气温和,“小夜,你记住,你和別人有点不一样,这很特別,也很好。但不要轻易让別人知道,也不要轻易去做,好吗?”
小夜用力点头,抱紧了玩偶。
林风站起身,拉著苏清雪走到一边,低声说:“你的歌声,可能是一种……媒介,或者催化剂。能引动小夜这样的孩子潜藏的能力。这解释了他为什么特別亲近你,也解释了为什么归墟会可能对你感兴趣——他们需要『特殊样本』,也需要能『引导』或『催化』样本的人。”
苏清雪脸色发白:“我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那首歌,是我妈妈小时候哄我睡觉时唱的,她说也是她妈妈教给她的,很老的调子了……”
“这可能就是你身世的线索。”林风说,“但现在,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这个秘密,保护好你自己,还有小夜。”
他看著院子里又开始安静玩耍的三个孩子,那个眼睛曾闪过淡金的小男孩,此刻正笨拙地给妞妞编一个草环。而西厢房里,老李的伤疤还残留著神秘的力量。电脑前,周小雨在追踪著邪恶组织的蛛丝马跡。
这个世界,比他们想像的更黑暗,但也藏著他们不知道的光。
林风转向苏清雪,看著她依旧有些慌乱的眼睛,轻声说:
“这个世界,比我们想像的更黑暗,但也藏著我们不知道的光。小夜是光,你……可能也是。”
苏清雪怔怔地看著他,又看看小夜。小男孩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,抬起头,对她露出一个纯净的、毫无阴霾的笑容。
那一刻,苏清雪心里的慌乱,忽然奇异地平息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目光变得坚定。
“如果我的歌声能让他安心,”她看著小夜沉睡般恬静的侧脸,低声说,更像是对自己说,“那我愿意一直唱下去。”
为了这黑暗中微弱的光,为了那些需要守护的、特殊而脆弱的生命。
有些战斗,不是为了仇恨,而是为了不让那最后的光,被黑暗吞噬。
林风站在她身边,看著夕阳將小院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接下来的路,会更难,更险。
但他们,已经別无选择,也……不愿再选。
(本章完)
第十一章 疗伤、线索与特殊的孩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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