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洛、洛师姐。”
声音压得极低,嗓子有点哑。洛晚秋停下脚步,看向柴房后头闪出来的杂役少年。
阿树,脸被灶灰抹得黑一道白一道,手里拎著个空水桶。
他左右张望,快步凑近,把个皱巴巴的纸团塞进她手里。
“我今早去主峰送柴,路过执事堂后窗,”阿树用气声说,额角冒汗,“听见里头有人说话……提到了你的名字,还有沈师兄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。
“他们说……抽籤玉简被人动过手脚了。你这一轮的对手,是沈见微沈师兄。”
说完,他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,拎起水桶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木桶晃荡著咣当响。
洛晚秋摊开手掌。
纸团被汗浸得有点潮。展开,炭笔潦草地划拉著一行字:“有人动了手脚,你的对手是沈师兄。”
最后那个“兄”字写错了,涂成一团黑墨。
她盯著看了两息。
手指一搓,纸团化作细灰,从指缝间飘散,混进清晨的尘土里。
果然。
她抬脚,继续朝演武场走去。步子很稳。
演武场比昨日更挤。人声嗡嗡的,像一大窝被捅了的马蜂。
高台上,几位长老已落座。江暮尘坐在正中偏左,月白道袍一丝褶皱也无。
旁边坐著云映烛,浅粉衣裙,髮髻上簪了朵小珠花,正仰著脸和江暮尘说话,眼睛弯成月牙。
洛晚秋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。
她走到弟子聚集的区域,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定。
周围立刻空出一小圈——练气四层,靠“运气”连胜两场,扎眼。
没人跟她搭话。
她也乐得清静。
半柱香后,主持抽籤的执事长老走到台前。瘦得像竹竿,声音洪亮。
“肃静!”
场中嘈杂稍歇。
“第二轮抽籤,规矩照旧。”长老指了指身旁悬浮的玉盘,盘中堆著数十枚莹白玉简,“念到名字者,上前抽取。”
他开始念名。
被叫到的弟子一个个上前,抓出玉简,注入灵力。
玉简亮起,浮现数字,同时演武场东侧巨大的光幕上,对应的位置显现出对战双方的名字。
“天枢峰,赵铁山!”
昨日败给洛晚秋的体修闷声上前,抽出一枚。灵力注入后,光幕上“赵铁山”名字后面,缓缓浮现出另一个名字——“玉衡峰,周远”。
周远是个练气八层的剑修,见状鬆了口气。
赵铁山黑著脸下去了。
名字一个个念过去。晏朝露抽中了摇光峰一个练气七层的女修,那女修脸色顿时白了。
沈见微还没被叫到,他站在前排,侧脸带著惯常的温和笑意,正和身旁几个弟子低声交谈,偶尔抬眼扫一下光幕。
终於。
“竹溪苑,洛晚秋。”
声音落下的瞬间,场中静了一剎。
无数道目光唰地投过来。洛晚秋面无表情,从人群边缘走出,一步步走到玉盘前。
她能感觉到高台上投下来的视线。江暮尘的,云映烛的。
还有斜前方,沈见微微微侧过头,唇角弧度不变,眼神像鉤子。
她伸手,从玉盘中隨意捏起一枚玉简。
触手温凉。
执事长老示意她注入灵力。洛晚秋依言照做,灵力流入玉简的剎那,她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。
这玉简……內部的灵力纹路,有极细微的、不自然的阻滯。
像被人动过。
但她没停。灵力继续涌入,玉简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,一个数字浮现出来——“七”。
与此同时,东侧光幕上,“洛晚秋”三个字后面,对应的位置开始有字跡凝聚。
全场屏息。
光幕闪烁了一下。
另一个名字,缓缓浮现。
沈见微。
三个字,工工整整,墨色淋漓。
演武场死寂了一瞬。
然后“轰”的一声,炸开了锅。
“什么?!”
“沈师兄?!筑基中期的沈师兄?!”
“练气四层对筑基中期?这还打什么!”
“抽籤玉简是不是出问题了?”
“怕是有人不想让她再进一步吧……”
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起。许多弟子看向洛晚秋的眼神,从好奇变成了怜悯,甚至带著点看热闹的兴奋。
高台上,云映烛轻轻“啊”了一声。
她拽了拽江暮尘的袖子,小脸上满是惊讶:“师尊,这……这对洛师姐太不公平了吧?沈师兄他、他修为高出那么多……”
声音软软的,在渐渐安静下来的场中,显得格外清晰。
江暮尘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他目光落在台下孤身而立的洛晚秋身上,深邃难明,语气却依旧温和:“抽籤自有天意,映烛。修行路上,何来绝对公平?”
顿了顿,他又缓声道:“况且,晚秋此前两战,不也都是以弱胜强?或许,她自有她的造化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可落在有心人耳朵里,味道就变了。
晏朝露几乎要笑出声。
她站在不远处,死死盯著光幕上並列的两个名字,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鬱气,此刻畅快得直衝头顶。她用力抿了抿嘴,才没让嘴角咧得太明显。
成了。
果然是沈师兄。
这下,看你还怎么“侥倖”!
她瞥向洛晚秋,眼神里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洛晚秋却没什么表情。
她甚至没看光幕,只是低头看了眼手中玉简上那个“七”字,然后鬆手。玉简落回玉盘,发出清脆的磕碰声。
她转身,朝台下走去。
步子还是不紧不慢。
“洛师妹。”
沈见微的声音从侧面传来。
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,脸上那抹无懈可击的笑容加深了些,朝洛晚秋遥遥拱手:“真是巧了。看来,你我终究要在擂台上见一见。”
洛晚秋停步,抬眼看他。
沈见微的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的探究,像在打量一件突然变得有趣的物件。
他声音不高,却足够让周围几个弟子听见:“师妹前两场,贏得精彩。为兄倒是有些期待,明日擂台上,师妹是否还能……延续好运?”
他把“好运”两个字,咬得微微重了些。
洛晚秋看了他两息。
嘴角勾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“沈师兄说笑了。”她声音平缓,音色偏冷,“抽籤而已,哪有什么好运不好运。明日擂台上,还请师兄……手下留情。”
沈见微眼神微动。
他没想到洛晚秋会这么回。不卑不亢,甚至带点刺。
这不像他印象里那个阴沉寡言、处处忍让的边缘弟子。
有意思。
他笑容不变,语气却更温和了:“师妹客气了。同门切磋,点到为止。为兄……自有分寸。”
最后四个字,他说得很慢。
洛晚秋没再接话,只微微頷首,转身继续朝台下走。
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,一直跟著她,直到她重新站回人群边缘。
抽籤还在继续,但场中的议论声已经低了下去。
偶尔有目光扫过来,带著探究,也带著同情。练气四层对筑基中期,结果毫无悬念。
不少人已经在心里给洛晚秋判了输。
洛晚秋垂著眼,左手拢在袖中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右手光滑的掌心。
旧疤还在隱隱发烫。
沈见微……筑基中期,剑法灵动,尤擅缠斗与偷袭。
前世,他就是用那手快剑,在她被晏朝露的蚀骨掌毒力侵蚀、动作迟滯的瞬间,刺穿了她的肩胛,废了她握剑的右手。
然后,江暮尘才“恰好”出现,嘆息著说“晚秋走火入魔,为师不得已出手镇压”,亲手剥离了她的剑骨。
记忆像冰冷的刀,一下下刮著骨头。
她闭上眼,復又睁开。
眼底一片寒潭。
抽籤结束了。执事长老宣布明日比试顺序,第一场就是丙字擂,洛晚秋对沈见微。
人群开始散去。洛晚秋转身,准备离开。
“晚秋师妹。”
晏朝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带著刻意压低的、掩不住的快意。
洛晚秋停步,没回头。
晏朝露走到她身侧,微微抬高下巴,做出那种防御兼挑衅的姿態。
她今天穿了身浅青的衣裙,样式刻意模仿洛晚秋前世常穿的款式,但穿在她身上,总显得形似神不似。
“真是可惜啊。”晏朝露嘆了口气,语气却轻快,“师妹好不容易连胜两场,偏偏抽中了沈师兄。这运气……嘖。”
她顿了顿,凑近些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是用气声在洛晚秋耳边说:“不过也好。早点认清现实,总比一直抱著不切实际的幻想强,你说是不是?”
洛晚秋侧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
眼神很淡,没什么情绪,像在看一块石头。
晏朝露被这眼神刺了一下,心头那股快意顿时掺进些恼火。
她挺直脊背,还想再说点什么,洛晚秋却已经转回头,抬脚走了。
步子依旧不紧不慢,好像根本没听见她的话。
晏朝露站在原地,盯著那道清瘦的背影,嘴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直线。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装什么装。
她心里冷笑。明日擂台上,看你还怎么装!
洛晚秋走出演武场,沿著小路往回走。
日头已经升得老高,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远处主峰传来悠长的钟声,一声接一声,在群山间迴荡。
她走得很慢。
袖中的左手,一直摩挲著右手掌心。旧疤处的烫意,似乎比刚才更明显了些。
怀里那包碎片贴著胸口,传来微弱但持续的暖意,像颗小心臟在跳。
沈见微……筑基中期。
硬拼,毫无胜算。
但认输?不可能。
她停下脚步,抬头看向远处层叠的山峦。云嵐宗诸峰在阳光下显出清晰的轮廓,主峰高耸入云,殿宇飞檐在云雾间若隱若现。
那里是江暮尘的听松阁。
也是前世,她被剥骨殞命的地方。
洛晚秋闭上眼,深深吸了口气,再缓缓吐出。
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。
她转身,没回竹溪苑,而是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那里是宗门藏书阁的方向。
也是秦断岳长老值守的地方。
第9章:抽籤抽到沈见微?无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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