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意?”扶苏轻声问道。
“马自是有一匹,可下吏认为,恆先生不应与工师一併前往。”里典浑身颤抖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。
“为何?”扶苏摆手,示意他让开。“我不善骑术。”
这是实话,虽然原身倒是掌握,可他自穿越以来,还从未骑过马,因此他不想第一次便是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,所以他还需要一个人带著他衝出去。
“善,可下吏还是认为,恆先生不应与工师一併前往。”
里典的声音多了几分气力,他微微站直,脸上不由得多了几分轻笑。
扶苏盯著他。
里典丝毫不让。
——刺啦!
昌短剑出鞘。
“恆先生,你想要在这里对下吏出手嘛?”里典银灰色的发茬在阳光下闪动,声线紧绷,隨即佇立不动。
“是你向贼匪泄露的秘密,你和亭长是一伙的?”扶苏皱眉。
但这不合逻辑。
“恆先生明察,断不可能是下人,若是下人,为何愿与恆先生做戏,欺瞒那亭长入瓮?”里典目光灼灼地盯著扶苏。
扶苏点头。
见里典面无愧色,只是凝重,他微微摆手,示意昌刀剑入鞘。
如今大敌当前,他可不认为杀了里典,还可以用昌的官大夫身份接管全局。
他赶忙向外望了眼,见没有村民注意到这场小小的政变,隨即鬆了一口气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出去?”
“恆先生误会下吏的意思了,若是恆先生愿与官大夫昌同行,杀出重围,取回木炭,便是上上之举。或是工师与官大夫同行获取木炭,小人绝不敢多阻拦。大女子姜亦是如此,可下人不敢让您和墨鳶工师二位同行。”
“为何?”
里典摇了摇头,一脸苦笑,隨即低下头去,不再看他。
“这是威胁嘛?”电光石火之间,扶苏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里典显然已经看出了他和墨鳶的特殊关係。
一人可以出里,那另一人就在在此处为质。
“不敢,只是世道艰难,下人也不敢冒险。”里典深行一礼,声音已摆脱颤抖,仿佛只剩下向死之心。“若是恆先生觉得我衝撞上吏,便在事后斩了下吏即可。可在此时,下吏既是东里的父老所荐,必然要对东里负责。”
他顿了顿。“待恆先生外出之际,下人愿奉墨鳶工师为首,东里防务,皆遵其命。”
扶苏轻笑。
“你害怕我和工师拋下其他人,跑了吗?”
“恆先生上意,下人丝毫不敢妄加揣测。”他继续行礼,可身形丝毫没有让开门口的意思。
“子恆,”墨鳶旋即接话,“里典所言在理,信义相孚,贵在两心,不在其举。吾留在里中,以墨家之法协助守里,恆先生出里搜寻木炭。”
她瞥了眼和里典,“可否?”
里典没有答话,只是是恭恭敬敬地让出了门。
扶苏嘆气。
事已至此,別无他途。
这里典,以小吏之身,倒是行宰相之谋。
他恭恭敬敬向里典行了一礼。“先生,敢问姓名?”
里典贯手回礼:“下吏名为和。这就安排快马,给恆先生准备上,可还需要其他之物?”
“听工师安排。”扶苏淡淡回道,“先生火造饭吧。”
屋外,已有几个身著脏兮兮,漏著半拉屁股短絝的半大小子站在门口,光著麻秆似瘦弱的上身,手中死死攥著粘著碳灰的牘片,显然已是接到里典安排,打算跟著他一起突出重围,前往县里求援。
扶苏的目光扫过这些稚嫩却写满恐惧的脸,心臟像是被只冰冷的手攥了一下。
他们有多少能杀出重围,平安归来?
和里典没有明说,但他什么都做了。
“...这里典,可远比他外表看上去复杂多了,也狠得多了。”扶苏暗自喟嘆,一股混合著敬佩与悲哀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。
几人饱餐一顿,又等了几个时辰,墨鳶进一步完善了石弩。等到太阳西斜,时近黄昏,弩箭难以瞄准,扶苏收拾齐备,准备出里。
“如果顺利的话,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抵达山上的炭窑,可难免有人追击,所以我们得稍微绕点路。”
扶苏叮嘱著墨鳶,可赶到马前,却发现姜已身著胡服,和另外一个妇人等在此处。
“你?”
“我与恆先生同行。”她露出一个灿烂笑容,隨手指了指身边的妇人。“如今,全村的金帛均已收齐集中,我再留在此处,也无大用,正好我深諳骑射。”
那妇人扛著几个钱袋,傻傻地衝著扶苏笑了笑。
“可...”
“先生不会觉得,投铜钱的主意,是鳶娘提出来的吧?”她夸张地摊了摊手,“还是恆先生觉得,我只会碍事?”
“从未有过。”扶苏一笑。“那我的家身性命,便拜託姜娘了。”
“愿赌服输?”姜娘微微侧头,笑道,隨即微微俯身,在墨鳶耳边说了些什么。
“愿赌服输。”扶苏郑重其事地答道。
姜点了点头,她翻身上马,隨即一把將扶苏拽了上去。
只是...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坐。
不同於现代鞍座,秦朝的软鞍不过是在马背上披了层垫子,用肚带固定,没有马鐙或者鞍桥等可供他抓握或踩踏的地方。
扶苏只得紧贴著少女温暖的后背上,手不知如何安放,努力抑制著飞快的心跳。
“子恆,如果有需要的话,我会用石弩把你所需的东西拋掷到公士田处...若是返回之时...可先去此处...”她欲言又止,把两块肉乾和些许蜜饯塞入了他的怀中,隨即將一把小弓和一壶短箭递到手中。
“务必小心!”她叮嘱道。
“鳶娘所言极是。”
姜戏虐的声音响起,她甚至没有回头看扶苏,只是单手熟练地一扯韁绳,另一只手精准地抓住扶苏那只无所適从的手腕,不由分说地按在自己腰上。
“性命攸关,请恆先生必扶稳。”
她微微睨视了墨鳶一眼,嘴角划过一丝笑意。
墨鳶脸上顿时一僵。
里监门打开了里巷向外的大门。
远处的林间,一片火光闪闪。
顾不得他回过神来,风声骤起,眼前已是村前的小径,姜一甩韁绳,两人如闪电般窜了出去。
“放!”
身后传来墨鳶恼羞成怒的声音,那被姜收齐的半两钱化作最后一阵钱雨,被石弩高高拋出,飞旋的铜钱割开暮色,仿佛无数枚烧红的铁片,在红彤彤的天光里拖曳出短暂而刺眼的轨跡。
急促的竹哨声再度划破晚霞,西坠的残阳正卡在山隘之间,將天地浸成一片浑浊的血色。
贼匪们发现他们行动了。
第33章 博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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