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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章 猎物(隅中)

    阳周县城,县巷。
    始皇帝三十七年,七月丙子朔,庚寅日,隅中(9:00)。
    周博满意地看著面前的貌美女奴一步步向后退去。
    而她身后,便是城墙、閭里和集市三道夯土垣墙夹出的死胡同。
    儘管她还手拿著短剑,不让他们靠近,可终归还是让他逮到了。
    阳光洒下,那女奴一步步地后退著,像是想要躲到渐渐消失的阴影之中。
    就像他早上第一次见到这女奴时的样子。
    早上因为鼻子上挨了一拳而有些沮丧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。
    “喊啊,我看谁能来救你?”他放肆地笑著,反倒不慌不忙地示意身旁的隶臣收起短剑,若是伤到这匹小野马,那可就不好了。
    不知为何,他突然感觉到一种独立於欲望之外的喜悦。
    如果...如果,他把这个女奴带回家,给她换一身好衣裳,让她住在后院那间空著的厢房里,会怎么样?
    她会不会有一天,主动走到他面前,低下头,说一声“多谢公子救命之恩”?
    周博想起小时候听过的那些故事...落魄为奴的女子被贵人收留,后来成了贵人的夫人,相敬如宾,白头偕老。
    若是他按照与他门当户对的姑娘一般,行六礼...
    想必她会在某一天穿著锦缎衣服,带著侍女,然后在市集上看到其他被卖掉的女奴,回家之后哭著扑进他的怀中,哽咽地说道:夫君,多谢你救我於水火之中?
    嘶...他忍不住笑了。
    可他那朝堂之上的老爹,绝不会允许他和一个女奴成婚。
    儘管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还是烫得他自己都嚇了一跳,幸好没有说出口,不然指不定就会被哪个隶臣告诉他爹。
    可还没来得及压下脸上不正常的燥热,就看见那女奴抬起头。
    她在笑。
    “既已赶到,何必再走?”
    周博愣住了。
    那女奴的手探进褡褳,摸出那个竹哨。她的手虽然因为一直奔跑而有些颤抖,但动作很稳。
    嘘!嘘!嘘!
    ——嘘!
    哨声三短一长。
    周博皱眉,本能告诉他似乎有些地方出了问题,可理智告诉他不可能...毕竟阳周城里的高官望族没有几户,而那些他开罪不起的人恰好他都认识,更別说这个造了髡刑的女奴。
    当然,除了阳周宫里的那些皇亲国戚和將军內史,可那些人的家眷,莫说被他追著跑,便是走在大街上撞见了,他周博也只有低头避让的份,哪敢多看一眼?
    他摇了摇头,驱散了心中那点不该有的不安,旋即瞥了瞥身后。
    僻静的街巷里,只有一个身穿靛青深衣,手拿著《日书》的覡人站在巷口。
    “你想英雄救美?”周博皱眉,猛地抽出了短剑,指向那覡人,可那覡人一笑,只是摇了摇头。
    “快滚!”
    周博转过头,正要继续对墨鳶说话,忽然感觉脖子上凉了一下。
    他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。直到他低头,看见一柄短剑正贴著他的喉咙,剑刃泛著冷冷的光。
    “別动。”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    他顿时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。
    “夫人!饶命!”
    可还没等他看清身后是谁,肚子就挨了一脚。
    那一脚踹得他整个人弯下去,胃里翻江倒海,差点把朝食吐出来。
    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只手掐住了。那只手像铁钳一样,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。
    他的脚悬在半空,乱蹬了几下,什么也蹬不到。
    他低头,看见一张黝黑的脸,一双像狼一样的眼睛,正恶狠狠地盯著他。
    “你...你...”他说不出话来。
    “住手!”
    昌的手一顿。他转头看墨鳶。
    墨鳶靠在墙上,一串串汗从额头上止不住地流下,但她还是站直了,一字一顿地说:
    “留著他,有用。”
    昌看了她一眼,慢慢把周博放下来。
    周博终於滑落在地,脸色因为窒息而有些煞白。
    “汝等何人,竟敢伤我家少爷!他可是不更爵!”一个隶臣终於从恐慌中回过神来,匆忙喊道。
    “不更?”
    昌冷笑,隨即解下腰间的验,在周博眼前晃了晃。
    周博勉强睁开被打肿的眼睛,看见木牌上写著三个字:官大夫。
    “按秦律,俺打你,最多罚几甲、挨几板子。你呢?你当街追捕一个逃奴,结果追出个官大夫来,你觉得县丞会信谁?”
    周博的嘴张了张,瘫在地上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    姜娘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著他。
    “你知道她是谁吗?”
    周博摇头。
    姜娘抬起脚,又踹了他一下。
    “你最好不知道。”姜娘说。
    周博赶忙点头。“大...人...饶...饶命。”
    “把他们关起来。”墨鳶指了指死胡同尽头的陶缸,这是她之前跑过时注意到的。
    昌隨即解下那几名隶臣身上的麻绳,把他们困了个结结实实。
    但当他掀开陶缸时,反而一惊。
    一股潮湿的霉味从下面涌上来。
    缸底下是一个黑洞洞的洞口,约莫几尺见方。昌蹲下,往里看了一眼,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,只听见隱约的水流声。
    “这是...”
    “排水暗渠的清淤口。”墨鳶上气不接下气,有些站不稳了。“阳周县西低东高,若是寻常的县寺,必然会盖在城东,以免水涝之灾。然而阳周却在城东盖起了阳周宫,以供公子扶苏驻蹕...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声音有些颤抖。
    “因此县寺不得不修於城西,而为了规避水涝之灾,就必须在附近多修排水暗渠。”她赶忙说道,“来的一路我看见了不少,所以那陶缸下面盖的便是清淤口,也只有这个地方能由著我们关人或者临时躲藏。”
    说罢,她终於支持不住,两眼一阵发黑,跌倒在姜的怀中。
    姜隨即单手环住她,另一只手仍抱著酒罈。
    “子恆...被抓进了县狱!我能想到的只有先擒住他们,用他们把子恆从县狱中换出来!”墨鳶像是终於卸下了重担一般,无力地说道。“子恆,蒙將军...拜託了姜娘了...”
    姜娘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,只是淡淡地答道:“诺。”
    墨鳶靠在墙上,腿还在微微发抖。
    姜娘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什么,只是把酒罈递给她。
    “抱著喝吧。”姜娘说,“能够缓缓。”
    墨鳶抱住酒罈,接连吞下几大口,这才粗粗地喘出气来。
    “昌,军师,扒光这三个人,拿上他们的验、传。”姜娘隨即下令道,“然后把他们关进这个窨井里,但不要弄死,之后可能还需要他们的信息。”
    昌依言,把周博拎起来,往洞口里塞。周博拼命挣扎,手扒著缸沿,指甲都抠出血来。
    “別!別把我关进去!我爹是博士周!他有钱!你要多少他都能给!”
    昌没理他。他只是狠狠地踩著周博的手指,听著他哭爹喊娘地叫著,然后一脚把他踹了进去。
    洞里传来一声闷响,然后是一阵叫骂声。
    隨即,他把隶臣一个个也踢进去,盖上陶缸,骂声就听不见了。
    “走吧,军师。”姜嘆了口气,搀著墨鳶一步步向巷外离去。“昌,你在这看著他们,我们得先回逆旅取褡褳,换个住处,让鳶娘休息下,验传也得换一套了。”
    昌点头,手按在剑柄上。
    “只要俺在,人跑不了,只是为何要换验传?”
    姜淡淡说道:“如今子恆已经进狱,倘若县寺依照他的验传核验入城信息,我们逃不过。若我们以同党被抓,子恆便真的孤立无援了。”
    墨鳶咬著牙,眼泪砸下来,死死攥住姜娘的袖子。
    “我拋下他了...他让我走,我就走了。”
    姜娘没说话,把她往怀里搂了搂。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    三人转身,往城西逆旅走去。走了几步,墨鳶忽然停住。
    “子恆说县里的路后天要用...內史腾后天之前会到。”
    姜娘沉默了一瞬,低头看看怀里的酒罈。
    “不是后天。”她说,“集市上卖酒的妇人说,城里的望族在抢著买咸阳的酒,要求车夫明日日出之前送到。他们要招待的人,明早就会到。”
    墨鳶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    “从现在到明日日出,就算那老狐狸走得慢,就十个时辰左右了。”
    墨鳶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    她看向姜娘。
    “子恆他会知道吗?”
    姜娘没有回答,她抬头看天。
    日头正烈,晃得人眼晕。
    “希望他知道。”她低声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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