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黑布,沉甸甸地压在安丰村的上空,连一丝风都带著刺骨的寒意,卷著若有似无的血腥气,在空荡的街巷里漫无目的地游荡。
整个村子静得可怕,没有犬吠,没有人声,甚至连虫豸的低鸣都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,仿佛这片土地早已被抽走了所有生气。
宋家大院坐落在村子的深处,此刻大门敞开著,像一张沉默的嘴,內里溢出的血腥味远比街巷中浓烈,呛得人喉间发紧。
月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,洒在院子里,照亮了地上斑驳的血渍,那些暗红的印记有的已经乾涸发黑,有的还泛著微弱的湿润光泽,黏腻地附著在青石板上,蜿蜒成一条条狰狞的纹路。
“嗯?有趣......”
郭封晋垂著眉,浓重的眉峰拧成一道深沟,眼底翻涌著冷冽的光,像寒夜里结冰的湖面。
这句话他並未说出口,只是在心底冷冷地思忖著,气息却不自觉地沉了几分。他眯起眼睛,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身前瘫倒的少年人身上,那双眼在昏暗的月光下泛著锐利的光,仿佛能穿透少年所有的偽装。
下一秒,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骤然从他体內外放开来,像潮水般涌向四周,压得院子里的空气都几乎凝固。
宋永春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撞上,喉咙里顿时溢出一声闷哼,那声音压抑而痛苦,在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,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震得他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,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疼痛。
郭封晋那强大的气场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將他死死笼罩在其中,他四肢僵硬,动弹不得,连张开嘴说话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徒劳地张了张嘴,喉咙里只发出细碎的气音。
不安像藤蔓般疯狂地缠绕住他的心臟,越收越紧,让他几乎窒息。
宋永春整个人瘫倒在一片黏腻的血跡中,后背紧贴著冰冷的石板,身下传来的温热触感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来,带著浓郁的腥气,刺得他皮肤发紧。
那是他大父的血,是从小照顾他、呵护他,十八年来含辛茹苦將他养大成人的大父的血!
宋永春的眼眶瞬间发红,泪水在眼底打转,却强忍著没有掉下来,心中翻涌著滔天的恨意与绝望。
死志早已在他心底扎根。
从看到大父倒下的那一刻起,他就没想过能活著离开这里。
如今,支撑著他的最后一丝念想,也只剩下自家隱藏祠堂中的那些族人——他不禁在心底庆幸,还好自己反应得相对较早,在郭家老祖降临之前,就悄悄將他们转移到了祠堂的地下洞府中,让他们暂时躲过了这一劫。
如此想罢,宋永春像是一条失去了所有力气的死狗,瘫在地上一动不动。
他的脖颈僵硬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勉强挪动了一下脑袋,眼皮沉重得像是掛了铅,只能翻著充血的眼睛,模糊地看到站在自己身前的郭封晋。
郭封晋就那样静静地立著,周身的气息冰冷而压迫,月光洒在他身上,勾勒出他挺拔却阴鷙的轮廓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,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打量著宋永春,像是在审视一件毫无价值的货物。
『他娘的,怎么还不动手?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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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永春在心底疯狂地咒骂著,胸腔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,『这老不死的在等什么?!』
等待死亡的过程远比死亡本身更令人恐惧。
每一秒的流逝,都像是在凌迟他的心臟。
宋永春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极致的恐惧与不安。
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微弱的呼吸声,还有心臟狂跳的声音,那声音在死寂的院子里格外清晰,仿佛下一秒就要衝破胸膛。
就在这时,郭封晋动了。
他右手微微一抬,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紧绷,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,猛地伸向宋永春。
不等宋永春反应过来,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便抓住了他的衣领,將他从地上狠狠拽了起来。
紧接著,那只手鬆开衣领,转而扣住了他的脖颈,指尖用力,像拎小鸡一般,將他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。
宋永春的脚尖离地,脖颈被死死攥住,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,脸颊涨得通红。
可奇怪的是,他心中却莫名涌上一丝狂喜
『终於要来了吗...』
死亡的阴影近在眼前,他却感到了一丝解脱。
十八年的亲情,整个村子的覆灭,所有的痛苦与恨意,似乎都能隨著死亡烟消云散。
然而,想像中的剧痛与窒息感並没有隨之而来。
脖颈上的力道虽然紧致,却並未夺走他的生命。
宋永春心中满是不解,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,视线模糊中,正好对上了郭封晋那双带著冷笑的眼睛。
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,充满了玩味与算计,像一把冰冷的刀,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臟。
心头咯噔一声,宋永春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瞬间止住了,一股比死亡更可怕的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,冻得他浑身发麻。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可能想错了,这老东西根本就没打算让他痛快地死去。
却说郭封晋此人,年轻时便痴迷於阵法之术,在这方面也確实有著不错的天赋,钻研多年,对阵法的造诣远超常人。
可奈何他自身的筋骨不佳,修行之路异常坎坷,天赋属实太差,一身精湛的阵道天赋,终究还是被平庸的修为所拖了后腿。
今日黄昏时分,他循著郭松亭的踪跡来到安丰村,刚踏入村子的那一刻,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常——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隱晦的阵法波动,那波动范围极广,几乎覆盖了整个安丰村的大小。
凭藉著多年对阵法的钻研,他能断定,这绝非普通的阵法,布置之人的造诣定然不低。
那一刻,他便知晓郭松亭並未说谎,宋家果然藏著秘密。
於是,他没有立刻现身,而是找了一处隱蔽的角落,悄然潜伏起来,打算先观察观察情况。
他深知,越是看似平静的局面,背后可能隱藏著越大的危机,若是因为一时大意而失手,后果不堪设想,他自然是后悔都来不及。
夜色渐渐加深,村子里的气息越来越诡异。
半个时辰过去了,宋家那边没有丝毫动静,既没有阵法运转的强烈波动,也没有人出来探查情况。
唯一发生的,便是宋宗礼——也就是宋永春的大父,如同疯魔一般,提著一把长刀,在村子里四处游走,將安丰村的村民一个个屠戮殆尽。
郭封晋躲在暗处,將这一切尽收眼底,眼底没有丝毫波澜,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。
起初,他还以为宋宗礼屠戮村民,是这覆盖全村的阵法运转的必要前提,毕竟有些诡异的阵法,確实需要以鲜血为引。
可当他又在暗处等待了些许时间,眼看著宋宗礼杀完最后一个村民,拖著疲惫的身躯返回宋家大院,整个安丰村彻底陷入死寂...
直到这时,他才晓得自己猜错了。
宋家並非是在运转自家的阵法,而是在想方设法地杀人灭口!
『定然是在隱藏些什么。』
郭封晋当即便有了这样的猜测,他能断定,宋家不惜屠戮整个安丰村的村民,也要隱藏的秘密,绝对不简单。
念头一闪,他便不再犹豫,身形一动,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夜色中,瞬间便来到了宋家大院门口。
从天降下后,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狼藉。
院子里的桌椅翻倒在地,瓷器碎片散落一地,与地上的血渍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。
偌大的宋宅,死气沉沉,除了宋永春和宋宗礼,再无其他活人的踪跡。
那一刻,郭封晋便不再做任何耽搁。
他隨手一抬,灵气打出,宋宗礼便化作血雾,来不及喊叫的死去,隨后目光落在宋永春的身上,眼中闪过一丝杀意,正要抬手继续时,却又突的顿住了。
他的鼻翼微微微动,在这浓郁的血腥气中,捕捉到了一丝丝极其细微、几乎难以察觉的阵法气息波动。
那波动很淡,像是风中残烛,稍不留意便会消失不见,若不是他多年来潜心钻研阵法,对气息的感知远超常人,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丝异常。
瞬间,他便打消了直接杀掉宋永春的念头。
他缓缓收回手,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,伸手抓住宋永春的脖颈,將他从地上拎了起来。
他低头看著宋永春那张涨红的脸,眼底的玩味更甚,对著他便是一笑,那笑容冰冷而诡异,让宋永春浑身汗毛倒竖。
郭封晋提著宋永春,脚步未动,心思却飞速运转起来,他暗自思忖道:
如此大的宋家,在当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,族中人丁兴旺,怎么可能只剩下宋宗礼这一老一少两个人?
更何况,看这少年人的年纪,早已到了成家立业的年龄,家中必然还有其他的亲人,或是族人。
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宋家大院,眼底带著一丝审视。
院子里的血跡虽然杂乱,却並没有太多打斗的痕跡,显然宋家人是有准备的。
结合宋宗礼屠戮全村的举动,以及自己捕捉到的那丝细微波动,一个念头渐渐在他心中清晰起来——他家这是在藏人!
可他方才潜入村子,又在宋宅中探查了一圈,却始终没有察觉到其他活人的气息,整个安丰村除了这一老一少,再无他人的踪跡。
这就奇怪了,若是真的藏了人,为何他一点都察觉不到?
郭封晋的眉头微微皱起,陷入了沉思。
片刻之后,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,心中已有了答案:
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,宋家还有一个可以藏匿人影,或者说能够隱匿气息的阵法,亦或是一件专门用来隱匿气息的宝物!
方才他捕捉到的那丝细微波动,定然就是从藏匿之人的方向传来的,只是被阵法或是宝物掩盖住了,才如此难以察觉。
想到这里,郭封晋感觉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,他不再犹豫,拎著宋永春的脖颈,脚步缓缓挪动起来,开始在整个宋家大院中转悠。
月光透过云层,时明时暗,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射在地上的血渍中,显得格外阴森。
他一边走,一边微微闭合双眼,细细地感受著空气中的气息变化,试图捕捉到方才那丝细微波动的来源。
他的脚步很轻,落在青石板上,只发出细微的声响,在死寂的院子里格外清晰。
每走过一处,他都会停顿片刻,鼻翼微动,仔细分辨著空气中的气味——浓郁的血腥气、灰尘的味道、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、属於阵法的气息。
那丝气机被掩盖得很深,若不仔细分辨,根本无法察觉。
顺著那丝微弱的气息,郭封晋的脚步渐渐向著宋家大院的深处走去。
被郭封晋拎在手中的宋永春,隨著他的脚步移动,心臟顷刻狂跳了几下,像是要衝破胸膛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祠堂,瞳孔骤然收缩,脸上血色尽失,只剩下极致的绝望。
他瞬间便明了了一切。
郭封晋没有杀他,不是心慈手软,而是察觉到了祠堂里隱藏的阵法!这老东西迟迟不动手,就是在寻找族人的踪跡...
他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,这老东西就是想看著自己绝望的样子...
绝望像潮水般將他淹没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颤抖,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,强行的控制著面部细微的变化,他不想让郭封晋看出太多。
当然,他更想挣扎,更想反抗!甚至想杀掉这个老不死的东西...可他浑身被郭封晋的气场禁錮著,如今这郭封晋就算是和自己同修为的修士,他估计都无法战胜了。
现在,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郭封晋一步步向著祠堂靠近。
宋永春心中一凉,只能乞求那所谓的隱匿阵法是真的。
『希望...希望他们能藏好,希望...可以瞒过去。』
第52章 夜染宋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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