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静柔姐!”
一旁的宋永夏眼疾手快,惊呼一声,连忙上前一步,伸手將杨静柔扶了起来。
他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嘴唇微微颤抖著,连指尖都在发颤。
回过头,看向站在一旁的寧春禾,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寧春禾的脸上也满是惊惶,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著,眼中满是不安。
她连忙定了定神,快步上前一步,小心翼翼地搀扶住杨静柔的另一只胳膊,轻声安抚道:
“静柔姐,你没事吧?”
杨静柔摇了摇头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地上那滩血肉模糊的残骸,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著,连牙齿都在不停地打颤。
宋永夏此刻心乱到了极点,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,闷得发慌,更是痛苦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。
他看著倒在血泊里的宋永春,看著地上那滩属於郭封晋的碎肉,一股巨大的悲痛与茫然,瞬间將他淹没。
“如果是大父在这里...如果是永春哥没有倒下...他们会怎么做?”
这个念头,如同潮水般在他的脑海里翻涌。他仿佛看到了大父那沉稳的面容,看到了宋永春那坚毅的眼神。
少年人猛地喘了几口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著。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洞府內狼藉的景象,最后落在了那间依旧紧闭的木屋上。
那道雪白的剑光,那道化解了郭封晋杀招的白光...除了宋家祖传的那本法卷,他想不出任何別的可能。
他猛地咬紧牙关,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。
他转过身,跌跌撞撞地朝著最里头的那间木屋走去。
脚下的血水浸湿了他的布鞋,黏糊糊的,每走一步,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,虚浮无力。
他好几次差点摔倒,却都咬著牙撑了下来。
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去看看法卷,去看看宋家最后的希望。
终於,他走到了木屋门前。那扇破旧的木门,被他轻轻一推,便发出了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。门內的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,只有一丝微弱的白光,从屋子中央散发出来。
宋永夏定了定神,抬眼望去。
只见那被宋永春所捡到的法卷,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,离地约莫三尺高。
淡淡的墨韵,如同流水般在法卷之上缓缓打转,散发著柔和的白光。
他的目光顺著法卷缓缓下移,落在了那熟悉的登名处。
登名处上,本该写著宋宗礼与宋永春名字的地方,此刻却变得空荡荡,独独余下他一个人的名字,孤零零地留在上面,在微弱的白光映照下,显得格外刺眼。
轰!
宋永夏只觉得脑海中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开,心臟猛地一缩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眼眶一热,滚烫的泪水,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角滑落,顺著脸颊滴落在衣襟上,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他伸出手,想要去擦拭眼泪,却发现自己的手,也在不停地颤抖著。
他慌乱地抬起袖子,胡乱地擦著脸上的泪水。粗糙的布料擦过脸颊,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,可他却浑然不觉。
踉蹌著一步步地朝著法捲走去,最后终於扑到了法卷跟前。
他伸出颤抖的手,想要触摸那捲承载了宋家所有希望的法卷,指尖却在即將触碰到法卷的瞬间,停住了。
指尖悬在半空,凝滯了足足三息。
空气里瀰漫著尚未散尽的血腥气,混著雨后泥土的湿腥,沉甸甸压在宋永夏的胸口,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针尖刺肺般的疼。
他望著漂浮在身前的法卷,深吸一口气,气流从鼻腔灌入肺腑,带著血腥味的凉意激得他喉头髮紧,眼眶瞬间热了。
他用力眨眼,將那股汹涌的悲伤硬生生压回去,喉结滚动著,咽下了到嘴边的呜咽。
无穷无尽的哀慟像是涨潮的海水,在胸腔里翻涌,每一次起伏都带著钝痛,他能感觉到心臟缩成一团,连带著四肢百骸都泛起麻木的酸胀。
终於,他伸出手,指尖先触到法卷冰凉的边缘,隨即用力一握,將那捲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法卷攥进了掌心。
『永春哥死后,祠堂族谱上他的名字便化作飞灰,如今大父的名字也没了踪跡...』
宋永夏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法卷的凉意在掌心蔓延,却压不住心底的滚烫。
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宋永春的模样——那个总是笑著揉他头髮的兄长。
而后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大父,那位平常很是和蔼的老人。
『想来,大父也是遭遇了不测。』
这个念头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,狠狠扎进他的心口,让他猛地弯下腰,剧烈地咳嗽起来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
他扶著门框,缓缓直起身,想著刚刚的一切,心中有了定夺。
『定是郭家老祖,郭封晋。』宋永夏的眼神沉了下去。
宋家与郭家的恩怨,如今可以说是全村人都知道。
可如今,郭封晋死了,死在了宋家的门口。宋永夏的手心冒出冷汗,后背凉颼颼的。
一个引气家族,杀了练气巔峰的修士?这话说出去,別说清风观的人不信,便是整个寧安县的修真界,都要当成天方夜谭。
可郭封晋的尸体就摆在那里,由不得人不信。
『清风观的上修定会前来探查。』
他的心跳骤然加快,像是擂鼓般敲打著耳膜,“咚咚”的声音让他头晕目眩。
到时候,他们该如何解释?说郭封晋自己撞在刀口上?还是说宋家藏著绝世高手?无论哪种说法,都瞒不过那些修为高深的修士。
到时候,等待宋家的,恐怕是比郭封晋报復更惨烈的下场。
继续留在家中,无异於坐以待毙。
宋永夏微微出神,有了短暂的计划:
先去尧山。
尧山山高林密,平日里少有人跡,却是藏身的好去处,然后再带著寧春禾、杨静柔和宋和垣几人翻过尧山,走得越远越好,远离寧安县,远离清风观,远离这些是非恩怨。
他將怀中的法卷又紧了紧,那冰凉的触感像是一剂镇定剂,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復。
抹掉眼角的泪水,那泪水带著滚烫的温度,划过脸颊,落在手背上。
他抬手,用袖口用力擦了擦,直到脸颊被蹭得发红,才停下动作。
......
推开门,木门“吱呀”一声,发出刺耳的声响,在这死寂的庭院里格外突兀。
门后的景象,让他本已经缓和的心情,再次浮动起来。
宋永春躺在地上,双目圆睁,杨静柔跪坐在宋永春身旁,上身伏在他的尸体上,肩膀剧烈地颤抖著,发出压抑而嘶哑的哭声。
那哭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断断续续,她的双手死死抓著宋永春的衣襟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,仿佛这样就能將死去的人留住。
宋永夏的眼眶又热了,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头的哽咽,对站在一旁眼圈通红的寧春禾使了个眼色。
寧春禾的脸上亦是掛著泪珠,她懂事地点了点头,轻轻走到杨静柔身侧,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搭在杨静柔的肩膀上,声音带著哭腔,却异常温柔:
“静柔姐,我们...我们得走了...”
杨静柔却像是没听见,依旧埋著头哭,哭声越来越大,最后变成了號啕大哭,浑身都在抽搐。
寧春禾咬了咬嘴唇,又加大了些力气,轻轻將杨静柔从地上拉起来:
“静柔姐,听话,我们走了,以后还能回来给永春哥报仇。要是现在死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杨静柔的身体晃了晃,终於抬起头,一张脸哭得梨花带雨,眼睛红肿得像核桃,望著宋永夏,声音嘶哑地问:
“永夏,我们...我们去哪里?永春他...他怎么办?”
宋永夏別过脸,不敢看她那双盛满悲伤的眼睛,也不敢看地上宋永春的尸体。
他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,却异常坚定:“先去尧山...永春哥的话...只能等...”
说完,他又转过头,不舍地盯著地上一动不动的宋永春。
永春哥的脸还带著少年人的英气,只是此刻没了血色,显得格外苍白。
他想起小时候,永春哥背著他去河里摸鱼,带著他去山上摘野果,在他修炼遇到瓶颈时耐心指导他。
那些温暖的片段,此刻像是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,与眼前的惨状交织在一起,让他的心像是被揉碎了一般疼。
他想上前,再好好看看永春哥,想伸手摸摸他的脸颊,可脚步像是灌了铅一样,挪不动分毫。
他怕自己一上前,就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伤,再也迈不开逃亡的脚步。
“走!”
最终,宋永夏狠狠闭了闭眼,猛地扭过头去,率先朝著院外走去。
他的脚步沉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心口的疼痛一阵比一阵剧烈。
他紧紧攥著怀中的法卷,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肉里,心中不断地重复著一句话:
『好法卷,好法卷,外头若还有什么修士,你可一定要再帮帮我家...一定要护住春禾、静柔他们,一定要让我们活著离开这里...』
风声呜咽,像是在为死去的人哀悼,又像是在为逃亡的人送行。
杨静柔被寧春禾扶著,一步三回头地望著宋永春的尸体,泪水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流,哭声在空旷的庭院里迴荡,格外淒婉。
而此刻,何枫正隱在法卷之中,仔细地感受著安丰村的一切。
他的神识如同一张细密的网,笼罩著整个村落,每一处惨状都清晰地映入他的脑海。
东头的院子里,一个妇人紧紧抱著年幼的孩子,两人身上都布满了伤口,鲜血染红了单薄的衣衫,妇人的眼睛圆睁著,似乎还残留著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。
西头的晒穀场上,几个青壮倒在地上,手中还握著锄头、柴刀,显然是在反抗时被杀害的,他们的伤口狰狞可怖,有的头颅歪斜,有的胸膛被洞穿,鲜血浸透了身下的穀草,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。
整个安丰村,没有一丝活气。
炊烟断绝,鸡犬无声,只有风吹过残破的屋檐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,像是鬼哭。
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、泥土的腥气,还有一丝淡淡的、残留的灵气波动,那波动杂乱而微弱,显然是刚经歷过一场激烈的打斗。
何枫的眉头紧锁,眼神凝重。
他能感觉到,在村西头的一处断墙后,一道身影正躲在阴暗中,默默盯著村子中央宋家的方向。
这暗中之人正是秦语青。
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劲装,身形挺拔,脸上带著几分少年人的青涩,眼神却异常沉稳。
他来到安丰村已经有两个时辰了,原本是受大父之命,来探查宋家与郭家的恩怨,却没想到恰好目睹了这场灭门惨案。
他亲眼看到,宋家的族长宋宗礼不知为何突然变得疯狂,提著一把砍刀,在村里四处砍杀,口中还嘶吼著听不懂的话语。
那些平日里和善的村民,一个个倒在他的刀下,鲜血溅了他一身,他的眼神赤红...就好像...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般。
不过最让秦语青感到奇怪的是,在宋永春、宋宗礼和郭封晋几人进入地下洞府的那一瞬间,他的神识竟突然失去了他们的踪跡。
他明明能看到洞府的入口就在宋家祠堂的地面之下,可无论他如何探查,都感知不到里面的任何气息,仿佛那洞府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一般。
只有在偶尔的瞬间,一丝丝微弱而杂乱的灵气波动从地下洞府所在的地方传来,那波动时而凌厉,时而温和,让他越发好奇洞府之中究竟藏著什么。
秦语青紧紧攥著拳头,指节泛白。
他的心中天人交战,一方面,他无比好奇那地下洞府里的秘密,也想知道宋永夏手中的法卷究竟是什么来歷。
但另一方面,大父临行前的叮嘱又在耳边迴响:
“此行只许观察,不许出手,无论看到什么,都不得贸然干预...”
回过神来,秦语青晃晃脑袋,决定还是听自己大父的。
而后他不再犹豫,转身直接向寧安县奔去。
第56章 险象环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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