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备出了上军校尉署,天色已经渐晚。
路上行人少了很多,但是巡逻的禁军却更多了。
没有了白天市井吵闹的声响,甲叶碰撞发出的声音倒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一路策马缓行,面上平静无波,心中却已將方才蹇硕所言反覆梳理了数遍。
宦官举荐他上位,本意是借他牵制並且拉拢远在并州的卢植。
从而稳固自己的地位。
如今蹇硕当面威逼利诱,实则是要將他牢牢绑在宦官一系的战车上。
一旦他点头,今后便是士族与何进共同的眼中钉。
可若是断然拒绝,以蹇硕的权势,隨便安一个治军不力、心怀异心的罪名,便能让他这刚到手的助军右校尉之位化为乌有。
可刘备明白,现在的他在洛阳可谓是无根的浮萍,几乎做不了任何事情。
此刻他能做的,只有一个字——拖。
拖到灵帝驾崩。
拖到何进与宦官彻底火併。
拖到天下大势明朗的那一刻。
不多时,助军右营已经近在眼前。
营门守卫见是校尉归来,立刻躬身行礼,不敢有半分怠慢。
这几日刘备虽不张扬,却以极稳的手段梳理营中事务。
原本散漫不堪的右营,竟已隱隱有了几分肃整之气。
士卒心中敬畏,自然不敢轻视这位空降而来的长官。
刘备刚下马,三道身影便已快步迎上。
为首的是关羽,只一眼便扫过刘备周身,见他身上並无伤势,神色才稍稍缓和。
张飞按不住性子,上前一步,低声问道:“大哥!那阉竖没为难你吧?俺在营中都快坐不住了!”
再往后,沮授缓步上前,微微躬身,只静静等候刘备开口。
刘备摆了摆手,声音平静:
“无事,不过是上官召见,问询军务而已。”
张飞还要再问,关羽已轻轻抬手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沮授目光微动:“主公,入內详谈?”
刘备頷首,径直走向中军大帐。
入帐之后,亲兵守在帐外,四人独处,气氛这才缓和了下来。
“大哥!有啥事情,別都自己扛著!那阉宦是不是为难大哥你了!”
张飞率先忍不住,当即开口询问。
刘备落座,抬手示意三人近前:
“蹇硕今日见我,说了很多,其实关键无非就是两点,一是警告我,不可靠近何进与士族,否则,这洛阳城我便待不下去。”
“第二便是我这校尉之位,乃是为了拉拢远在并州统军的卢师。”
刘备顿了顿,笑著说道:
“这般看来,这次与蹇硕见面,倒也不是全然一无所获,起码知道了我这个无名之人被选入这西园校尉之职的原因。”
虽说內容有些沉重,但刘备却显得很平静,甚至还有些欣喜。
但是张飞却暴怒异常。
按刀便要起身:“好个阉贼!竟敢威胁大哥!俺......”
“翼德!”刘备收敛起了笑容,沉声喝止:“衝动无用,这里是洛阳,是天子脚下,不是涿县,也不是平原。”
“我们在这里无援无靠,一旦轻举妄动,顷刻便会粉身碎骨。”
张飞胸口剧烈起伏,终究还是强行压下怒火,重重哼了一声:
“俺就是气不过!他凭什么拿捏大哥!”
“现在重要的不是意气用事,而是想想如何应对接下来蹇硕的发难。”
关羽倒是比张飞冷静不少,但面对这个问题也是略微有些迟疑:
“大哥,宦官势大,又掌宫禁,与之硬拼必败,可若依附他们,我等便会被天下士人视为同党,著实难办啊!”
刘备点了点头,看向沮授:“公与以为,我当如何应对?”
沮授则是微微拱手:
“主公今日应对,已是上上策。”
“只守军务,不涉党爭,只遵皇命,不附私门,这十六字,可保主公短期內无虞。”
刘备的脸上再度露出了笑容。
他顿了顿,继续分析:
“蹇硕此人,看似强势,实则外强中乾。”
“他所依仗者,不过是陛下宠信与西园兵权。”
“可如今陛下龙体日衰,一旦驾崩,蹇硕便失最大靠山。”
“何进以外戚之尊掌天下兵权,袁绍、袁术等士族子弟皆依附於他,双方迟早必有一斗。”
“主公此刻,最忌站队。”
“中立,便是当前最佳的策略。”
刘备心中暗嘆沮授眼光之准。
沮授所说,与他的认知完全一致。
“公与所言,正是我心中所想。”
刘备微微頷首:“但中立不等於坐以待毙,右营这近千兵马,是我们在洛阳唯一的根基,必须儘快练出可用之兵。”
沮授道:
“主公放心,这几日我已將营中老弱分拣完毕,可战之兵大约六百余人。”
“只是军械、甲冑、战马实在匱乏,短时间內难成精锐。”
“军械不急。”
刘备目光沉静,“军队的强弱有时候並不在武器精良与否,而在於上下是否一心,士兵们是否能做到令行禁止。”
他当即下令:
“云长,你负责军纪操练,定好规矩,有令必行,有禁必止。”
“翼德,你掌管营防、巡查、器械清点,不可有半分疏漏。”
“公与,你帮我梳理粮餉、名册、往来文书,凡有异常,立刻报我。”
三人同时躬身:“喏!”
必要的安排做完,刘备才稍稍鬆了口气。
他很清楚,蹇硕那番话,绝不是说说而已。
今日他软中带硬地顶了回去,蹇硕表面放他归来,暗地里必定已经派人盯紧右营。
蹇硕此人有勇无谋,且政治才能奇差,要真把他逼急了,狗急跳墙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。
要真到了那个时候,反倒对他来说是个大麻烦。
唉!
刘备感觉有些疲惫,虽说朝堂派系斗爭这些东西,几乎都是他玩剩下的。
可刘备並不喜欢这些所谓的权谋。
上面的人拉帮结派。
你斗我,我斗你。
受苦的却都是底下的老百姓。
不说別的,这所谓的西园军不就是政治斗爭的產物吗?
这些人原本都是洛阳的民夫,日子虽然不好过,但勉勉强强还能生活下去。
可谁料上面的人非得要成立什么西园军,让他们不得不拋妻弃子的来这当兵,將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过日子。
刘备內心摇了摇头,將这些杂念统统清除。
他清楚地明白。
欲戴皇冠,必承其重。
这一世既然进入了中央核心圈,就要应对这个身份所带来的一切麻烦。
第八十章 中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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