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声音轻下去,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
“也不知道……在忙什么。”
王石彦没有接话。他的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叩著,一下,两下,三下。黄花梨木被指甲磕出清脆的细响。
半晌,他开口。
“我听说,”他语速放得很慢,像在盘算著什么,“他还有父母?在乡下?”
王嫣然抬起头。
王石彦的手指停住了。他偏过头,看著女儿,目光里有一种慢慢聚拢的光。
“这样。”他说,“你去找他父母,好好孝敬。看看能不能將他父母接到盛海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王家出钱。出房。”
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,声音压低,像在交代一件要紧事:
“只要你能拿下叶闻父母,还怕叶闻不同意?”
王嫣然怔了一瞬。
帕子在她指尖慢慢鬆开。她看著父亲,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。
“好办法。”她抿了抿唇,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,“那我明天就去。”
“不过——”
王石彦抬起一只手,止住她的话头。
“你先別去说什么婚姻之类的事情。明白吗?”
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女儿脸上,声音沉下去,像在称一桿极准的秤:
“津门武道大比快开始了。这比武你也知道——生死难料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万一他提前完蛋了,咱们也好有退路。”
最后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平淡,平稳,没有一丝波澜。
王嫣然脸上的笑意凝了一瞬。
然后她点了点头。
“放心吧,父亲。”她重新笑起来,眼角弯成两道浅浅的弧,“叶闻肯定能行。你想想——他从明劲大成到现在才多久?成长得多快?现在都能击败那个炎猿了。那可是击败过赵无忌的高手。”
她越说越快,语气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確信。
王石彦慢慢点了点头。
他重新靠回椅背,目光越过女儿,落在窗外出神。
他当然是看中叶闻这一点。
不然,凭什么下这么大力气?
他王石彦在这盛海城活了大半辈子,眼力是有的。那年轻人身上有一股劲,不是拳劲,是一股向上攀爬的狠劲——像野藤,遇墙爬墙,遇树缠树,非要够著那点天光不可。
可万一。
万一津门大比,叶闻出了问题。
他如今做的这些事——送房、送钱、让女儿亲自去乡下孝敬——怕是要把王家的脸面丟尽了。
他垂下眼帘。
还不是因为叶闻天赋实在是高。
让他,下了重注。
“对了。”
王石彦忽然开口,像是想起什么。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,落在王嫣然脸上。
“我听闻了一件事情。”
他的语速又放慢了,一字一顿:
“似乎咱们盛海的王大帅,让他儿子允公子宴请盛海所有武师——是要找护卫和教官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可不得了。”
他的声音低下去,像在自言自语:
“叶闻要是能被选中,到时候才是真的发了。”
王嫣然睁大眼睛。
王石彦没有看她。他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,眼里有一点幽幽的光。
可以说,除非你是孙禄堂那样的武圣。
不然其他人——谁敢说惹得起军阀?
不知道多少武师,学了那一身本事,为的是什么?
打生打死?
错。
为的是荣华富贵。
而像王大帅这样掌握盛海、手握数万精兵、在全国都是数得上號的大人物——
能给这种人当贴身护卫,可以说到哪里那都是横著走。
他收回目光,端起手边那盏凉透的茶,慢慢抿了一口。
“叶闻那边估计迟早也会收到消息,据说三天后就会开始。你要有空,也可以再去找找他说一声。”
......
最近两天。
叶闻几乎没走出过练功房的门。
晨光从窗纸透进来时,他已站完一趟桩。午影从门槛一寸寸缩回墙角时,他刚收住一套拳势。夜深人静,整座拳社都睡熟了,他那间屋里还亮著一点昏黄的灯,照出墙上一道拉长的、缓缓移动的人影。
十二相拳谱被他从墙上揭下来,铺在桌面上。他伏在那里,手指沿著经络图一笔一划描过去,像在辨认一条隱秘的河流。
津门那边的人天天闹著要调查。
他们去码头,去茶馆,去巡捕房,像一群没头苍蝇在盛海的大街小巷乱撞。有人看见他们在巷口与人爭执,嗓门扯得老高,麵皮涨成猪肝色。有人看见他们蹲在客栈门槛上,对著满街的人来人往发愣。
叶闻没有理会。
王嫣然又来找过。
她站在拳社大门外,手里提著个食盒,漆面描金,繫著杏红绸带。门房进来通报时,叶闻正练到龙相,脊骨一节节蠕动,像蛰伏的蛇在春日初醒。他听完,只说了一个字:
“忙。”
门房訕訕退出去。叶闻没有看她离去的背影。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缓缓收拢的五指上,指节间仿佛还凝著那股尚未散尽的劲。
倒是那什么王大帅邀请武者的事情,他听说了。
是拳社的师弟在饭桌上提起的。那人嘴里嚼著醃萝卜,含糊不清地说:“听说了么,允公子要摆擂,全盛海的武师都能去,说是给大帅选护卫……”话没说完,自己先倒吸一口气,意识到这事的分量。
叶闻停下筷子。
他垂著眼,夹了一筷青菜,慢慢送进嘴里。
这事,他自然是要去的。
武者嘛,爭夺资源。像野草爭夺阳光,像藤蔓爭夺树冠,天经地义。
能背靠这种手握数万精兵的大军阀,他的修行会更顺利。药材、典籍、名师指点——这些从前要靠机缘、要靠运气、要一点点攒的东西,或许都能来得更快一些。
最重要的是。
这种事情,少不了一番比斗。
他咽下那口菜,端起碗,把最后几粒米饭扒进嘴里。
就算为了见见这盛海的豪杰。
他也要去一趟。
——
而最近,盛海也隨著王大帅一声令下,开始热闹起来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,顺著电报线、邮轮、绿皮火车,飞向四面八方。
有人从金陵来,背著祖传的刀匣,匣子用油布裹了三层。有人从姑苏来,拎一根白蜡杆子,桿头磨得油光水滑。有人从更远的地方来,包袱里只有一身换洗衣裳和几张磨破边的车票。
第一百零四章 王大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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