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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5章 山西剿匪,藩王受罪

    第165章 山西剿匪,藩王受罪
    崇禎元年四月初八,山西泽州高平县城外三十里,寒风凛冽。
    张献忠终於与王嘉胤会师了。
    两支流寇合兵一处,人数膨胀到近四千,扎下连绵营寨,一时间颇有声势。
    王嘉胤,这个曾经在陕北最早举起义旗的矿工首领,如今已是满脸风霜。他拍著张献忠的肩膀,声音粗豪:“献忠,来了就好!咱们合兵一处,在这山西,也能闹他个天翻地覆!”
    张献忠却笑得不那么畅快。
    他回头望向西南方向一那里,李自成率领的陕北新军,在二十里外扎营,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    “王大哥,”张献忠压低声音,“后面那姓杨的,是个硬茬子。这一路追著咱从陕西到山西,甩都甩不掉。”
    王嘉胤满不在乎:“怕什么?咱们现在人多!他敢来,就让他有来无回!”
    张献忠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    他心中清楚,李自成若是真想打,这一路早有机会將他全歼。对方放他到这里,必然有所图谋。
    只是,图什么呢?
    张献忠想不明白,也没时间细想。当务之急是解决粮草一一四千张嘴,每日消耗惊人。
    “王大哥,这附近可有富户?”张献忠问。
    王嘉胤眼睛一亮:“有!怎么没有?往北八十里,就是晋王府的田庄!那晋王朱求桂,富可敌国!他那些管事、庄头,个个肥得流油!只是————”
    “只是什么?”
    “只是晋王府有护卫,还有地方官军护著,不好下手。”
    张献忠舔了舔乾裂的嘴唇:“不好下手?咱们现在四千人马!还怕他几百护卫?”
    当夜,流寇营寨中篝火通明,张献忠与王嘉胤商议著劫掠晋王府田庄的计划。
    他们不知道,二十里外,李自成的大帐中,一幅详细的地图正摊在案上。
    “將军,张献忠、王嘉胤已决定明日北上,劫掠晋王府在长子县的田庄。”斥候跪地稟报。
    李自成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,最终停在“长子县”三个字上。
    “晋王府在此处有田庄五处,管事十三人,护卫三百,庄户两千。”幕僚刘芳亮一这是李自成沿途收拢的一名边军老卒,识文断字,被提拔为参谋低声补充道,“按咱们探得的消息,这些田庄年收租粮不下三万石。”
    李自成点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。
    “传令全军,明日卯时造饭,辰时开拔。我们————去“保卫”晋王府田庄。”
    刘芳亮一愣:“將军,真要帮晋王?”
    “帮?”李自成笑了,“我们是去剿匪。流寇劫掠藩王產业,我等官军闻讯赶去剿灭,天经地义。至於剿灭之后————”
    他没有说下去,但刘芳亮已经懂了。
    腊月十八,长子县北,晋王府“德丰庄”。
    张献忠与王嘉胤的四千流寇,如同蝗虫般扑向这座富庶的庄园。
    庄墙不高,守庄的护卫虽然勇猛,但人数太少,很快被流寇的人海淹没。
    “抢啊!粮食!银子!都是咱们的!”
    流寇们疯狂地衝进粮仓、银库,爭抢著一切能抢的东西。庄內的管事、庄头被拖出来,跪成一排,在刀下瑟瑟发抖。
    张献忠骑在马上,看著这混乱的场面,心中那点不安越来越强烈。
    太顺利了。
    官军呢?那个姓杨的呢?
    就在这时,地平线上,一面“杨”字大旗骤然升起。
    紧接著,是整齐的马蹄声,如同闷雷滚过大地。
    “官军!官军来了!”
    流寇中响起惊呼。
    张献忠脸色大变:“列阵!快列阵!”
    但已经晚了。
    抢红了眼的流寇,纪律本就涣散,此刻又大多背著、抱著抢来的財物,哪里还来得及列阵?
    李自成的骑兵,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。
    两百新军铁骑在前,后续一千三百步骑混合部队紧隨其后,组成锋矢阵型,直插流寇最混乱的核心。
    “杀!”
    李自成一马当先,手中马刀划出悽厉的弧线,一名流寇头目头颅飞起。
    新军骑兵紧隨主將,刀光闪处,血雨纷飞。
    这不是战斗,是屠杀。
    只一次衝锋,流寇的阵型就被彻底打散。张献忠试图组织抵抗,但溃兵如潮,根本喝止不住。
    “大哥!挡不住了!快走!”亲兵拉著张献忠的马韁。
    张献忠看著在官军铁蹄下惨嚎的部下,双眼赤红,却也知道大势已去。
    “撤!往山里撤!”
    他最后看了一眼战场上那个如魔神般的身影,咬碎钢牙,带著数百亲信,向北面的太行余脉逃去。
    王嘉胤就没那么幸运了。
    他试图稳住阵脚,却被李自成一眼锁定。
    “擒贼先擒王!”
    李自成拍马直取王嘉胤。两人交手不到三合,李自成长枪一抖,刺穿王嘉胤的咽喉。
    流寇大溃。
    李自成並未全力追击溃兵,而是迅速控制战场,收缴流寇抢掠的財物,安抚惊魂未定的庄户。
    “本官乃陕西新军参將杨御芳,奉旨追剿流寇张献忠部。”李自成站在庄门前的高台上,声音洪亮,“流寇已溃,诸位父老受惊了。”
    庄户们跪了一地,哭喊著感谢“杨將军救命之恩”。
    李自成走下高台,扶起一位白髮老农:“老人家,这庄子,一年要交多少租子?”
    老农不敢抬头,颤声道:“回、回將军,每亩地年租一石二斗,此外还有火耗”、折色”、脚钱”————”
    “一石二斗?”李自成皱眉,“朝廷定租,不是每亩最高八斗吗?”
    老农泣不成声:“那是朝廷定数————王府————王府要收这么多,我们不敢不给啊————”
    李自成沉默片刻,转向曹文詔:“清点庄內存粮、存银,登记造册。將王府管事全部押来,我要审问。”
    审问进行得很快。
    在刀剑和刑具面前,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管事,很快招供了晋王府田庄多年来盘剥庄户、隱匿田亩、逃避税赋的种种罪行。
    帐册一本本被翻出,触目惊心。
    “將军,仅这一处庄子,隱没田亩就达八百亩,年逃税粮二百石。此外,还私设刑堂,打死打伤庄户七人。”刘芳亮稟报时,声音都在发抖。
    李自成看著跪了一地的管事,又看看周围那些面黄肌瘦、衣衫槛褸的庄户,缓缓开口:“按《大明律》,藩王及属官盘剥百姓、隱匿田亩、私设公堂,该当何罪?”
    刘芳亮朗声道:“轻则削爵,重则赐死!属官皆可问斩!”
    管事们面如死灰,磕头如捣蒜。
    李自成却话锋一转:“不过,本官只是武將,无权处置藩王。此事,当上报朝廷,由圣裁夺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扫视庄户:“但在朝廷旨意下达之前,这些田庄,暂由官府代管。传本將军令:德丰庄所有田亩,重新丈量登记;今年租子,按朝廷定数,每亩八斗徵收;多收部分,悉数退还庄户;被打死打伤的庄户家属,从王府存银中拨付抚恤。”
    庄户们愣住了,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    “青天大老爷!”
    “杨將军万岁!”
    欢呼声中,李自成转身走进庄內,对刘芳亮低声道:“將帐册抄录三份,一份送往西安巡抚衙门,一份直送京师魏公公处,一份————我们自己留著。”
    “將军,晋王府那边————”
    “晋王府?”李自成冷笑,“他们会来的。而且,来的不会只有晋王府。”
    果然,三日后,晋王府长史带著百余名护卫,气势汹汹来到德丰庄。
    “杨参將!你好大的胆子!竟敢擅动王府產业!”长史趾高气昂,“还不速將田庄交还,將劫掠的財物归还,再隨本官去王府请罪!”
    李自成端坐堂上,慢条斯理地喝著茶。
    “长史大人,本將剿灭流寇,保全王府田庄,何罪之有?”
    “你————你擅改租额,私分王府存粮存银,这还不是罪?”
    李自成放下茶盏:“改租额,是按朝廷定数;分粮分银,是抚恤受害庄户。若说擅动,也是流寇先动的手。本將军不过是收拾残局,防止民变而已。”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长史面前,居高临下:“倒是长史大人,本將查到这德丰庄隱没田亩八百亩,年逃税粮二百石,私设刑堂打死七人。这些事,长史可知情?”
    长史脸色一变:“胡、胡说八道!你有何证据?”
    李自成拍拍手,刘芳亮捧著一摞帐册走进来。
    “这是庄內帐册,这是管事口供,这是庄户证词。”李自成翻开一本帐册,“这上面,还有长史大人您收受“节敬”五百两的记录呢。要不要本將念给你听?”
    长史腿一软,差点瘫倒在地。
    “你————你想怎样?”
    “本將不想怎样。”李自成坐回椅子,“只是將这些查实的情况,如实上报朝廷罢了。至於朝廷如何处置————长史大人,您觉得,是您这王府长史的位子重要,还是晋王爷的爵位重要?”
    长史冷汗涔涔而下。
    他明白李自成的意思如果事情闹大,晋王为了自保,一定会把他推出去顶罪。
    “杨、杨將军————此事————此事可否从长计议?”长史的语气软了下来。
    李自成笑了:“可以。不过,在朝廷旨意下达前,这些田庄,由本將军暂管。王府不得干涉。长史大人,可有异议?”
    长史咬牙:“没————没有。”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李自成点头,“送客。”
    晋王府的人灰溜溜地走了。
    李自成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    晋王朱求桂不会善罢甘休,代王朱鼐钧也会闻风而动。
    而他,要的就是他们动。
    腊月二十五,李自成率军进驻潞安府。
    张献忠残部逃入太行山,一时难以剿灭,李自成便以“清剿残寇、安抚地方”为名,在潞安驻扎下来。
    他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张贴告示:“奉巡抚衙门令,为防流寇再起、安抚灾民,特於潞安府试行新政三则”:一,清丈所有田亩,无论官田民田藩田,一律登记造册;二,田租一律按朝廷定数,严禁加征;
    三,无地少地之民,可向官府申领荒地开垦,三年免税。”
    告示一出,潞安震动。
    百姓欢欣鼓舞,士绅惶惶不安。
    晋王府和代王府的使者,接连来到李自成的军营。
    先是威逼利诱,许以重金,求李自成“高抬贵手”。
    李自成一概拒绝。
    “本將军奉旨剿匪、推行新政,不敢徇私。”
    使者悻悻而去。
    接著是弹劾的奏章,雪片般飞向西安、飞向北京。
    “杨御芳擅权跋扈,侵夺藩產,图谋不轨!”
    “杨御芳纵兵抢掠,祸害地方,请旨严惩!”
    李自成不为所动。
    他知道,这些奏章,会被刘若愚截下,会被太上皇看到。
    而他需要的,只是一个时机。
    时机很快就来了。
    月余,张献忠在太行山中重新聚拢了千余残部,突然出山,直扑代王府在大同的一处马场。
    这一次,李自成的动作“慢”了一点。
    等他“闻讯赶去”时,代王府马场已被洗劫一空,数百匹良马被抢,管事、护卫死伤数十人。
    代王朱鼐钧勃然大怒,上奏朝廷,痛斥地方官军“剿匪不力,纵寇为患”。
    奏章到京,朱由校在朝会上当场震怒。
    “山西官军是干什么吃的?流寇肆虐,藩王產业屡遭劫掠,地方官员却在互相推諉!
    “”
    他看向刘若愚:“刘伴伴,你以为该如何处置?”
    刘若愚躬身:“回皇爷,老奴以为,当派得力干员,赴山西彻查。若確係官员瀆职,当严惩不贷;若系藩王府自身不法,引来民怨,也当一併查处。”
    “好!”朱由校拍案,“就依你所奏。命东厂提督刘若愚,亲赴山西,彻查流寇为患及藩王府诸事。赐尚方剑,有先斩后奏之权!”
    旨意传出,朝野震动。
    晋王、代王慌了。
    他们知道刘若愚是什么人,更知道“彻查”二字意味著什么。
    正月十五,刘若愚抵达太原。
    他没有先去见山西巡抚,也没有去见晋王、代王,而是直接到了潞安府,李自成的军营。
    大帐中,两人相对而坐。
    “李將军,不,该叫你杨参將。”刘若愚似笑非笑,“这一路,做得漂亮。”
    李自成单膝跪地:“末將不敢居功,皆是奉太上皇密旨行事。”
    刘若愚扶起他:“起来吧。咱家这次来,是给你送尚方剑的。”
    他示意隨从捧上一柄长剑。
    “太上皇有口諭:山西之事,你可全权处置。晋、代二藩,盘踞山西二百年,田產之巨,不下秦藩;盘剥之狠,犹有过之。该怎么做,你明白。”
    李自成双手接过尚方剑:“末將明白。”
    刘若愚点点头,又低声道:“张献忠那边,可以收网了。王嘉胤已死,张献忠留著也没用了。剿灭之后,他的人头,要送到京城。”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“还有,”刘若愚眼中闪过一丝寒光,“山西的士绅大族,与两藩勾结甚深。
    这一次,要一併清理。江南的模式,可以在山西复製。那些被释放的奴僕、被压迫的佃农,就是咱们的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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