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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皆大欢喜

    文澜的船,在暮色中缓缓靠近南路军船阵。对面早有哨船迎上来,刀出鞘,箭上弦,气势汹汹。
    待看清来船上只一人一桨,並无兵甲,为首的小校略略放鬆,仍厉声喝问:“何人?”
    “杏淇派文澜,奉陈太尉之命,送信与萧少主。”
    小校接过信,扫了一眼封皮,不敢耽搁,立刻掉转船头,向主舰驶去。
    文澜负手立在船头,望著渐渐亮起灯火的南军船阵,面色平静。他赌的是,萧寒会看这封信,並且会重视。
    因为萧寒没有选择。
    主舰舱內,灯火通明。
    萧寒独坐帅案之后,手中捏著那封拆开的信,已经看了三遍。信不长。字不多。但每一个字,都像一根刺,扎在他最痛的地方。
    “你需要一场大胜,巩固地位。但是损兵折將就不划算了。”他眉头一紧。
    “你抢了地盘有什么用?你自己守吗?你放心派其他人守吗?”他指节发白。
    “你的后勤物资跟得上吗?我们可以慢慢耗下去。你呢?你不怕老巢被人端了?你不怕后院起火?”他猛地將信拍在案上,呼吸急促。
    舱內一片死寂。几个心腹將领面面相覷,不敢出声。
    良久,萧寒长长吐出一口气,將信重新拿起,继续往下看,“所以我们演一齣戏。你抢了我的破船,大胜而归。我也宣传击退你们,大胜而回。”
    “另外,我给你雄黄物资,你可以解除巫蛊隱患。不怕一万,就怕万一。黄大帅是前车之鑑。”
    最后,没有落款,只有一行小字,“你若愿意,今夜子时,派人来取雄黄。你若不愿意,明日辰时,我们开战。”
    萧寒盯著那行字,一动不动。
    舱外,江水拍打船底,发出沉闷的迴响。
    一个心腹將领终於忍不住,低声道:“少主,这信……”
    萧寒抬手,止住他的话,“都退下。”
    眾人一愣。
    “退下。”舱门关上,只剩萧寒一人。
    他闭上眼,脑海中翻涌著无数的画面——
    父亲的冷眼,大哥的沉默,那些元老们背地里的窃窃私语,“得位不正”的流言,军中暗藏的异动,还有那些藏在阴影里的、隨时可能反噬的巫蛊余孽……
    他睁开眼,低头看著手中的信,“你需要一场大胜,巩固地位。”
    这句话,戳破了他所有的偽装。是的,他需要一场大胜。比任何人都需要。
    他不能让將士们白死,不能让那些盯著他帅位的人找到藉口,不能让那些流言变成事实。
    而陈皮给的,正是一场“大胜”——不费一兵一卒,不死一人一船,只需要……演一场戏。
    他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。笑容很冷,却很真实。“陈太尉……”
    他轻声自语,“你这个人,有意思。”
    子时。
    江面一片漆黑,只有船头几点灯火,在夜风中摇曳。一艘小哨船悄然离开南军船阵,驶向约定的水域。船上载著几个木箱,箱子里是萧寒的回信,和一坛酒。
    与此同时,一艘同样不起眼的小船,从杏淇船阵方向驶来,两船相遇,交换货物,各自掉头,消失在夜色中。
    没有任何人看见。
    次日,辰时。
    东江江面,战鼓震天。
    南路军战船列阵而出,旌旗招展,气势汹汹。杏淇船阵也不甘示弱,大小船只齐齐出动,迎头而上。
    两军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……“杀——!”
    喊杀声骤然响起,箭矢如雨,在水面上交织成一片黑云。
    杏淇船阵前列的几艘小船,很快被射成了刺蝟。船上的人纷纷跳水,扑腾著向后退。
    南军前锋大喜,乘胜追击,一路杀进杏淇船阵深处。
    然后——他们发现不对了,那些小船太破了,那些箭矢太软了,那些溃逃的士兵,游得太快了。
    连个像样的反击都没有,演戏也不带这样演的,好歹大战三百回合,但没关係,他们不演,我们继续!戏要演全套。
    一艘南军战船撞上一艘杏淇小船,小船当场倾覆,船上的物资纷纷落入水中——仔细一看,全是些破布烂木头,外面裹著油布,点著火,漂在水面上,烧得噼里啪啦,火光冲天。
    “抢到了!抢到了!”南军士兵欢呼。
    “快撤!敌军火攻!”杏淇士兵惊慌失措。
    两军开始有序溃退和有序追击,你来我往,打打停停,从日出打到日暮,江面上飘满了著火的破船和散落的物资——全是提前准备好的破烂。
    天黑之后,南军大获全胜,拖著缴获的破船,凯旋而归。
    杏淇也奋勇退敌,收兵回营,连夜庆功。
    第二天,两边的消息同时传开。
    南路军:萧少主亲率水军,夜袭杏淇船阵,大获全胜,缴获战船无数!
    杏淇派:陈太尉巧妙设伏,以小船为诱饵,诱敌深入,杀伤南军无数,敌军仓皇逃窜!
    两边的百姓都在欢呼,两边的將领都在喝庆功酒。
    两边的士兵都在纳闷:咱们到底贏了还是输了?但没关係,反正都贏麻了。
    半个月后,萧寒带著大胜之威,回到东南。
    迎接他的是盛大的凯旋仪式。码头上站满了人,有官员,有將领,有百姓,还有那些曾经在背后议论他得位不正的元老们。
    此刻,所有人都跪伏在地,高呼:“少主神威!”
    萧寒站在船头,望著这一幕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他贏了。
    不是贏陈皮,是贏那些等著看他笑话的人。他转身回到舱內,打开那几只从杏淇运来的木箱。
    箱子里,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雄黄粉末。旁边还有一封短笺,只有四个字“后会有期。”
    萧寒看了许久,將短笺折好,收入怀中。
    河浦镇外,杏淇大营,三千水军正在操练。老塘主站在船头,扯著鸭嗓子喊,“都给我站稳了!再掉下去,晚上没饭吃!”
    那些旱鸭子们,一个个扶著船舷,抖得像筛糠,但居然真的没有掉下去。
    岸上,程庆正带著杏淇弟子,操练新招募的陆军人马。
    这些人,有的是从小码头跟来的老水军子弟,有的是周边州县闻讯来投的青壮,有的是陈皮那十七名死士分头招募来的好手。
    人数不多,但精气神已经不一样了。
    文澜站在高处,望著这一幕,提笔在笔录上写道:
    “建武三年春,陈太尉率军东征,与南军对峙於东江。两军交战,各有胜负。战后,太尉挟大胜之威,西南震服,四方来投。水陆並重,日夜操练。杏淇之势,自此始盛。”
    他写到这里,忽然停笔,望向江面,远处,夕阳正缓缓沉入江中,將整条江水染成一片金红。
    他想起了那天夜里,他送信时,南军船阵的灯火。
    他想起了陈皮那句话,“他现在最缺的,不是地盘,是时间。”
    是的。
    时间。
    萧寒用这场大胜,换来了时间。
    陈皮也用这场大胜,换来了时间。而时间,才是这场博弈里,最珍贵的东西。
    他合上笔录,轻轻笑了笑。然后转身,向营中走去。
    身后,操练声、號令声、江水声,混成一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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