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过饭，曹胆在商业街上转了一圈，找了间旅馆落脚。
    旅馆不大，三层的木製建筑，门口掛著一块掉了漆的招牌。
    前台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，眼神里透著精明，报了房价。
    曹胆没还价，付了钱拿了钥匙。
    上楼梯的时候，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走廊墙壁。
    这种靠近码头的旅馆，墙上贴的东西往往信息量很大。
    果然，楼梯拐角的墙壁上贴著七八张大小不一的纸，有寻人启事，有货物转让，有几张是职业者协会格式的悬赏令。
    其中一张曹胆认识，彷徨岛北侧礁石群的赏金首，八万积分。
    悬赏令的纸边都捲起来了，这个赏金首掛了大半年了，一直没人能拿下。
    曹耽在那张悬赏令前停了几秒，把上面的描述看了一遍，这才上楼。
    房间在三层，窗口朝向內陆方向，推开窗能看到彷徨岛中部那片高地的轮廓，植被在夜色里黑糊糊的，偶尔海风吹过，掀起来叶片，露出浅色。
    曹胆把琴盒放到床上，次维度空间里取出一只机械西瓜虫，放在阴暗角落里，调好监视模式，让它自己缩成一团，和环境融在一起，几乎看不出来。
    做完这些，曹胆下了楼，没有走商业街，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窄巷。
    巷子里没有灯，两侧建筑的外墙把天空切成一条细缝。
    月光只能漏进来一点，打在地面上，化作一道淡淡的白痕。
    曹胆站在巷子最深处，兜帽下的面部闪过一道湛蓝色的械力。
    仿生面具开始蠕动，脸上的骨骼的弧度悄悄改变，皮肤顏色也调整成彷徨岛本地人的棕褐肤色，连眼睛的形状都压了压，变得更贴近本地人的长相。
    磁控战衣同时开始塑形，原本的猎人外套化作一件宽鬆的本地布衣，粗线缝边，领口微敞，腰间系了一条旧皮带，和商业街上隨便走出来的渔民看不出任何区別。
    易容完成，曹胆抬起头，机械单元开始从巷子两侧的黑暗里陆续爬出来。
    改良过的间谍果蝠先出来，翼展比真实的果蝠略小，翅膜是半透明的合金薄膜，悬掛在屋檐下和电线上，几乎和夜空的顏色融为一体。
    机械贼鸥落在建筑顶端，羽翼收拢，脖子缩著，是一副完全静止的姿態，除非走近去看，否则和真实的海鸥没有分別。
    机械黄蚁从地面的砖缝里钻出来，往巷子两侧散开，沿著墙根往外延伸。
    曹胆站在巷子里，看著虹膜里越来越密集的感知节点亮起来，心里不由得感慨。
    自从把森林监视局的生物兵器全套资料消化吸收之后，他的机械单元体系完成次彻底的换血，哪怕是有特殊需求的机械单元，图纸创作周期也压缩到了以前的三分之二。
    他绕过商业街，往岛屿中部走。
    彷徨岛中央是一片隆起的高地，在夜里看起来比白天更大，草木味道浓郁。
    从海岸到高低，长著树干粗黑的铁椰树，叶片宽大的变异棕櫚，还有枝杈在空中交叠，把星光遮挡住的刺松。
    远处，高地深处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吼，听声音体型不小。
    曹胆在高地边缘站住，周围浮现一道道漆黑裂缝，次维度空间里释放出几百个机械蚯蚓，落在地面上转眼就钻进了土里。
    曹胆利用它们地下勘测，寻找原力石矿。
    地下的岩层分布复杂，机械蚯蚓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爬遍这一大片区域。
    曹胆在高地边缘站了片刻，让机械蚯蚓自行运作，然后转身，往码头方向走回去。
    还没走近，就看到码头的方向多了不少人。
    全部是衣著统一，后背上绘著金色的锚和罗盘图案，巡逻的走位有规律，是经过训练的。
    都是远望会的人，彷徨岛上最大的本地势力，这个图案白天他就见过。
    现在是凌晨，天还黑著，远望会的人搞这么大阵仗，是在等什么。
    曹胆放慢了步子，混进码头边缘围观的人群里，往海面上看。
    远处，一声汽笛，低沉绵长，在海面上传出去很远。
    一艘巨大的货轮从深海方向驶来，吨位之大，光是船身的灯光就把周围的海面照出一大片。
    黑色的海水在灯光里变成了深蓝，浪头打著金边。
    货轮后面跟著密密麻麻几十艘大小不一的船只，有护卫的，有跟运的，一路排过来，在海面上拉出了一条长长的队列。
    曹胆盯著那艘巨轮打量了一眼，这个吨位，靠不了彷徨岛的码头，吃水太深，码头扛不住。
    果然，巨轮在深水区停了下来，没有继续靠近，远远地拋了锚。
    不一会儿，船队里分出十余艘快艇，朝著码头的方向驶来。
    曹胆的目光落在那些快艇上，露出惊异之色。
    快艇的结构不是他熟悉的机械结构，没有可见的发动机进气口，没有喷射孔，但推进速度很快。
    船身上有隱约的蓝色纹路在运转时发光，形状接近符文，像是某种驱动装置。
    快艇靠上码头，跳板搭下来，走出来一个青年。
    独角，从额头正中央向上延伸，长约一掌，末端微微弯曲，质地看起来是某种坚硬的角质，表面有细腻的纹路。
    这人的耳朵尖长，末端向后方翘起，皮肤是一种偏银灰的顏色，在码头灯光下有隱约的光泽，不像是人类的皮肤，感觉像是细密的鱼鳞。。
    身上穿著鳞衣，顏色质地跟他的皮肤相近，应该是什么海兽的皮革製作的，裁剪合体，行动时没有任何妨碍。
    这个青年身后还跟著十来个人，大部分是普通人模样，但也有几个耳朵尖尖、却没有角的，和那个青年相比，像是同族但不同支系的。
    远望会的码头人群让出一条道，皮肤黑红、身形壮实的中年男人快步上前，满脸笑意，“科勒尔总管阁下，久候了，彷徨岛已为您备好了酒食住所，还请移步。”
    “哈哈，好好好。”
    那个叫科勒尔的青年声音爽朗，看起来对彷徨岛確实满意，跟著远望会的高层沿著石阶往高处走，一行人进了码头对面那栋掛著远望会旗帜的大楼。
    科勒尔一脚踏进大门，视线扫过厅內，落在两道旗帜上。
    一面是金锚罗盘图案，一面是白龙图案。
    他的眉头微微一皱，然后转过头，往客厅方向走进去，不再看那面白龙旗。
    此刻，曹胆在码头边站了一会儿，目光又落回那几艘停在栈桥旁边的快艇上，绕著远处那艘巨轮打量了一圈。
    他找了个正在整理缆绳的搬运小头目，掏出一小叠海幣，搭话道，“刚才那些人这是什么人？”
    那人掂了掂手里的海幣，面露喜色，连忙道，“角鳞族。”
    “说详细点。”曹胆又添了几张。
    小头目把手里的缆绳搭到栏杆上，压低声音，“角鳞族，东海西线涡流岛的异族，出没於整个西线海域，人口不少，保守估计上百万，是泛海攻防同盟的发起者之一，在西线的威望仅次於伏波港，有些地方甚至不差什么。”
    “那些快艇怎么有点奇特。”曹胆往停在栈桥边的快艇扫了一眼，问道。
    “灵能快艇。”小头目看了他一眼，有点奇怪曹胆连这个都不知道，“角鳞族的载具，他们用灵能技术做的器具，都是灵器。”
    “灵能技术。”
    “对，角鳞族天生跟灵能亲和，他们族里出灵能者的比例比人类高得多，海洋研究院早就研究过了，不是秘密。”小头目顿了顿，往深海方向的那艘巨轮扬了扬下巴。
    “看到没，那是宝角號，角鳞族四大灵能巨轮之一，能横渡涡流海域，每年靠这艘船从涡流里运出来的珍稀资源，隨便拿到岸上卖，都是千万海幣起步。”
    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里透著羡慕。
    曹胆点点头，目光重新落在那几艘灵能快艇上。
    灵能者，在马拉尔镇都没多少，就连伏波港，灵能者也极为罕见。
    没想到这片东海西线的海域上，有一个百万人口规模的异族把这条路走成了体系。
    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