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忠贤浑身如遭雷击。
他张大了枯瘪的嘴巴,看著眼前这个病弱、苍白,在半个月前还只会拿著刨子躲在后宫锯木头的年轻皇帝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战慄,犹如一条冰冷的毒蛇,顺著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爬上了天灵盖。
老太监在宫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,经歷了万历的怠政、泰昌的红丸、以及天启前些年的党爭。
他总以为自己看透了人心,以为只要手里握著东厂的酷刑和三万净军,就能把朝堂玩弄於股掌之间。
但直到今天,直到此刻。
魏忠贤才终於明白,什么叫做真正的权术,什么叫做帝王心术!
皇爷不用詔狱里的烙铁,不用三法司的囚车。
他只需要两箱原本就属於国库的银子,几张连夜偽造的废纸,以及对这帮文人底裤最极端的洞察。
就硬生生地在平台之上,不费一兵一卒,兵不血刃地將江南大儒的声名剥夺得乾乾净净,將东林党最核心的领袖变成了一个去挖茅房挑大粪的天下笑柄!
这种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头缝里、把恐惧玩弄到极致的手段。
太可怕了!
也太霸道了!
“皇爷……”魏忠贤將头深深地叩在金砖上,声音因为极度的狂热和敬畏而走调。
“皇爷死而復生之后,这……这天威如狱,神鬼难测!老奴这也就是一条对皇爷忠心耿耿的狗。老奴若是成了皇爷的敌人,只怕死了连骨头渣子在哪都寻不见啊!”
这一次,魏忠贤没有丝毫的阿諛奉承,这是他最真实的心理写照。
他庆幸自己是一个没有根的太监,庆幸自己除了依附在这个男人脚下,別无退路。
如果他像文官那样有退路,只怕此刻也早就在这犹如实质般恐怖的政治绞肉机里灰飞烟灭了。
朱由校看著魏忠贤那极度驯服的丑態,脸色依然没有多余的波澜。
他走到魏忠贤面前,伸出手,极其隨意地將这位九千岁从地上拉了起来。
“既然知道自己是条狗。既然知道这大明的天,现在是谁在发號施令。”
朱由校拍了拍魏忠贤肩膀上的灰尘。
“那戏做完了,这实打实的烂摊子,就该你去接手了。”
魏忠贤立刻挺直了腰杆:“请皇爷示下!老奴指哪打哪!”
朱由校转过身,走向掛在墙上的一幅巨大且粗糙的大明十三省舆图。
“其一。假戏要真做。”
“朕刚才在平台上,既然说了用十三万两银子抄了钱谦益的家。那这十三万两,就不能是真的从內库里凭空飞出来的。”
“你现在,立刻派出东厂最精锐的番子,带著驾帖。”
“去给朕把钱谦益在京郊、通州,甚至他在江南常熟老家的所有田產、私港、地窖,实打实地抄个底朝天!”
朱由校修长的手指,重重地点在舆图上江南常熟的位置,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。
“朕的国库缺钱。”
“若是抄出来的东西,不足十三万两的数,你就让南直隶的那些东林党、那些钱谦益的门生故旧、他钱氏一族的宗亲,自己把钱给朕凑齐了送进京师!”
“凑不齐,或者有人敢阻拦收税。”
“就按谋逆同党论处,直接让他们全家进去陪钱老大人一起挑大粪!”
“若是抄出来的东西,超过了十三万两。那超出的部分……”朱由校冷笑一声,“就是朕赏给你东厂办差的火耗,以及全部充入西山兵工厂的研发內库,懂了吗?”
魏忠贤听得眼睛都红了。
用莫须有的罪名先把罪定死,然后再派人去按图索驥地把钱抢回来补库!
拿江南不纳税的地主阶级的血,去强行餵养即將诞生的军工引擎!
“老奴明白!老奴这就传令江南织造局和当地的锦衣卫暗桩!绝对保证把钱老大人那隱藏的银窖给他颳得一层皮都不剩!”
“其二。”
朱由校没有停顿,政治布局的齿轮正在一环扣一环地无情碾压。
“內阁那边。温体仁今天借著朕的刀,把钱谦益撕碎了。他这一入阁,就等於是彻底自绝於天下士林。”
“从明天起,那些被触及了利益的文官和科道言官,对温体仁的弹劾奏摺一定会像雪片一样飞向通政司。”
朱由校转过身,目光深邃。
“你要记住。温体仁,是朕放在文官系统里的一条獠牙。他这条狗,是为了噁心那些文官、替皇权在內阁强行推进票擬而存在的。”
“你在外朝,带著东厂咬人、收税。温体仁在內阁值房,用他那套熟读四书五经的脸皮和没底线的手段,替你强行背书、合法化所有极其暴力的財政改革!”
“一文一武。一內一外。他防著底下的清流,你顶著明面上的骂名。”
“只要他还在內阁替朕办事,司礼监但凡看到弹劾温体仁的奏摺,直接留中不发!如果有人敢在朝堂上围攻他,你就让东厂去查那些人的屁股干不乾净!”
朱由校的这两条指令,彻底奠定了他復甦之后,大明朝堂全新的权力运作架构。
废弃那些虚偽的妥协。
直接用特务机关和极其没有道德底线的孤臣,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火墙,將满朝文武当成提款机和干活的机器。
魏忠贤这一刻,仿佛被打通了全身的任督二脉。
他终於明白了自己在这场宏大权力游戏中的正確定位。
“皇爷圣明!有温体仁那条不要脸的毒蛇在內阁挡著,老奴这收银子的手,就彻底能腾出来了!”
“去办吧。”
朱由校挥了挥手,將已经有些温吞的茶水一饮而尽。
“顺便。把西边那三座高炉的柴火,给朕烧得更旺点。”
“大明的火药国標,今日,必须要出成品了。”
魏忠贤恭敬地磕了个头,倒退著退出西暖阁。
就在他跨出门槛,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刻。
初秋正午的阳光,毫不吝嗇地洒在这位大明九千岁的蟒袍上。
魏忠贤抬起头,看了一眼被洗地发白的湛蓝天空,还有那巍峨绵延的紫禁城角楼。
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暖阁大门。
老太监那张纵横沟壑的脸上,没有了往日那种把持朝政的囂张与自得。
第43章 假戏要真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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