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属院。
    小芳从谢师长家干完活回来，一进门，就看见铁妮趴在桌上写作业。
    “娘！”铁妮抬起头，“俺今天上学感觉不难受了！”
    小芳走过去，摸摸她的额头：“还烧不？”
    铁妮摇摇头：“不烧了！孟军医说俺好了！”
    小芳笑了：“行。那明天继续上学。”
    铁妮点点头，又低下头写作业。
    小芳站在旁边，看著她写。
    写了一会儿，铁妮忽然抬起头：“娘，谢云飞今天问俺，你喜不喜欢吃鱼。”
    小芳愣了一下：“你咋说的？”
    铁妮说：“俺说喜欢啊。娘啥都喜欢吃。”
    小芳忍不住笑了：“你倒会替娘做主。”
    铁妮咧嘴笑：“俺说的是真的嘛。”
    小芳摸摸她的头，没再说话。
    晚上，顾大力又打了个电话。
    那边接起来，还是那个声音。
    “顾团长，有新情况。”
    顾大力握著话筒，等著。
    那边说：
    “您上次让我查的那批物资，我找到了一个证人。是个仓库管理员，当时负责出库。他说那批货，实际上没出军区，转了一圈又回来了。”
    顾大力的眉头皱起来：“回来了？去哪儿了？”
    那边沉默了一下：“进了廖军长家的仓库。”
    顾大力握著话筒的手，猛地收紧。
    那边继续说：“我不敢声张，只悄悄查了一下。那批物资，后来以『损耗』的名义报掉了。”
    顾大力站在那儿，半天没说话。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开口：“这事，还有谁知道？”
    那边说：“应该不多。那个管理员，是我私下找到的，他不知道我在查什么。”
    顾大力点点头：“好。你继续盯著，別打草惊蛇。”
    那边应了一声，掛了电话。
    顾大力放下话筒，站在黑暗里。
    廖军长。
    那个一手提拔他起来的人。
    他这些年最信任的人。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前几天赵猛来找自己时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老连长，谢师长好像对你挺关注的，问了好几次你的事。”
    那时候他没多想。
    现在想想，谢云飞关注他做什么？
    是因为小芳和铁妮？还是因为別的什么事情......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    他站在黑暗里，看著窗外那盏灯。
    还亮著。
    他看了很久。
    然后他转身，拿起电话，又拨了一个號码。
    响了几声，那边接起来。
    “是我。”他说。
    那边沉默了一下，然后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    顾大力说：“帮我查一个人。”
    那边问：“谁？”
    顾大力顿了顿，然后说：“廖军长的秘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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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铁妮病好以后，小芳又恢復了在谢师长家干活的日子。
    每天早起去，打扫卫生，做饭，陪老太太说说话。
    下午赶在谢云飞回家前，把晚饭做好，把药分好，和老太太交代清楚，就收拾东西离开。
    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。
    以前她会在谢云飞回来的时候打个招呼，有时候还会听他讲几句部队的事。
    可现在，她总是提前走。
    也许是因为那个发箍的事。
    也许是因为孟芳那句话。
    也许只是因为，她不想让任何人误会。
    顾大力那边，这段时间也没閒著。
    自从那天在家属院遇见谢云飞，他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。
    不是疼。
    是警觉。
    他像一头被入侵了地盘的狼，开始变得有些狂躁不安。
    每天下班后，他会在家属院附近多走几圈，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。
    周末铁妮出去玩的时候，他会悄悄跟在后面，远远地看著。
    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。
    直到他发现，谢云飞確实只是单纯地和铁妮做朋友。
    那孩子叫他“谢云飞”，叫得顺口，两个人说话也自然，不像是有別的什么。
    至於小芳……
    顾大力站在家属院门口，看著那扇关著的门，忽然想起自己以前说的那些话。
    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在等她回心转意。
    现在他明白了，他没资格等。
    他能做的，只是守著她，別让人伤害她。
    別的，他不敢想。
    这天下午，小芳照常去谢师长家。
    刚进院门，就听见里面传来说笑声。
    她愣了一下，走进去。
    堂屋里，孟芳正坐在老太太旁边，给她按摩肩膀。
    一边按一边说：“大娘，您感觉怎么样？力道行不行？”
    老太太眯著眼，脸上全是舒服的表情：“行行行！小孟啊，你这手真巧，比吃药还管用！”
    孟芳笑著说：“我以前有个老师，对穴位按摩很在行。我就跟著学了几招，没想到还真能用上。”
    老太太不住地夸：“管用，真管用！我这肩膀疼了好几年，你这一按，轻快多了！”
    孟芳抬起头，看见小芳站在门口，笑著打了声招呼：“小芳同志来了。”
    小芳点点头：“孟军医。”
    她没多说，放下东西，开始打扫卫生。
    老太太看她忙活，招呼道：“小芳，你先別忙，过来坐会儿。”
    小芳笑著摇摇头：“大娘，俺先把屋子收拾收拾。您和孟军医聊。”
    她拿著抹布，进了里屋。
    中午，老太太非要留孟芳吃饭。
    孟芳也没见外，大大方方坐下了。
    饭桌上，老太太一会儿给小芳夹菜，一会儿给孟芳夹菜，笑得合不拢嘴。
    小芳低著头吃饭，不怎么说话。
    孟芳倒是话多，跟老太太聊得热乎。
    吃完饭，老太太困了，去里屋午睡。
    孟芳没走。
    她来到厨房，站在门口，看著正在洗碗的杨小芳。
    小芳回头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继续洗。
    孟芳靠在门框上，忽然开口：“小芳同志，我很喜欢谢师长。”
    小芳的手顿了一下。
    孟芳继续说：“所以我要追求他。以后我可能经常会出现，希望你不要太意外。”
    小芳放下碗，擦了擦手，转过身看著她。
    孟芳也看著她，目光坦荡。
    小芳笑了笑：“孟军医，俺觉得你和谢师长也很般配。俺祝你成功。”
    孟芳愣了一下，然后也笑了：“谢谢你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你是个好人。”
    小芳摇摇头，没接话，继续洗碗。
    孟芳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
    小芳站在水池边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    心里忽然有点怪怪的。
    可她说不上来为什么。
    接下来一个星期，孟芳只要不在医务室值班，就会来谢师长家。
    有时候是上午来，陪老太太说说话，按按摩。
    有时候是下午来，帮小芳一起做饭。有时候晚上也来，等谢云飞回来，一起吃顿饭。
    老太太高兴得很，逢人就说小孟这姑娘好。
    小芳看在眼里，什么都没说。
    她只是每天按点来，按点走，把自己该乾的活干完，多余的话一句不说。
    这天下午，小芳干完活，收拾好东西，准备回家。
    走到门口，她忽然想起来，老太太的药忘放了。
    这两天都是孟芳在帮忙整理药，她有点疏忽了。今天孟芳没来，老太太的药还放在柜子里。
    她赶紧转身回去。
    推开院门，刚要往里走，忽然听见屋里传来说话声。
    是老太太和谢云飞。
    小芳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    她不是故意要偷听，可那声音清清楚楚传进耳朵里。
    “云飞，你跟妈说实话，”老太太的声音不高，“那个小孟，你觉得怎么样？”
    谢云飞的声音有点无奈：
    “妈，我不是说了吗，我跟她没什么。”
    老太太说：
    “没什么？人家天天来，给你妈按摩，陪你妈说话，这叫没什么？”
    谢云飞没说话。
    老太太继续说：“我看小孟这姑娘挺好的。人长得俊，有文化，工作也好，对我也上心。你要是没意见，就……”
    “妈。”谢云飞打断她，“我有数。”
    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“你是不是……看上別人了？”
    小芳站在院子里，心里猛地跳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