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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不是,师兄你真会啊 第五章 山路寻药客

第五章 山路寻药客

    南门老街的热闹,到了第二天便比前一日更盛了些。
    赵四海那一趟死里逃生的故事,像被人提著一根线,从茶棚拽到蒸饼摊,又从蒸饼摊拽到城门口,半日不到,便传得连南门守城的小吏都知道,老街角上来了个年轻道士,算生死准得邪门,连江上的死局都能看穿。
    於是来问卦的人便更多了。
    有的是来凑热闹的,有的是来试真假,有的则是真的心里发怵,想来这摊前买一句稳当话。云间月坐在旧木桌后,仍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,肯答的照答,不肯答的照赶。可如今他再把人往外撵,旁人也不觉得他古怪了,反倒觉得高人就该有点脾气。
    山上雪站在摊后,冷眼看著这一切,心里头那股说不清的彆扭还没完全过去。
    她从前只当云间月靠的是胆大、嘴碎和一手唬人的本事,如今才知道,这人真正难缠的地方,根本不在那张嘴上。
    是在眼上,也在心上。
    她甚至忍不住回想起赵四海第一次来时的样子。
    那人一身水腥气,鞋底边沿是江边灰黑色的淤泥,刀鞘有湿泥,袖口又蹭著一点极细的盐晶。她那时只觉得云间月问得碎,先问官盐私盐,再问船、灯、夜水,像是故意把人问烦。后来赵四海活著回来,她才慢慢品出这里头的门道。
    官盐还是私盐,问的不是买卖,是这趟货上头到底压著多重的麻烦。
    船是谁的,灯是谁的,走夜水还是白浪,问的也不是江面宽窄,而是赵四海到底有几分自己做主的余地。
    至於那句看似閒聊的“东家有仇家”,更像是一根试人的细针,专门去探对方眼神会不会躲,气息会不会乱。
    云间月从头到尾,看的都不是卦。
    他看的是人,是人脚下踩著的局。
    山上雪想著想著,心里那点气恼便又翻上来些。
    她气的不只是这人真会藏,更气自己竟是到赵四海从江上爬回来之后,才算把这层东西看全。
    而云间月此刻正端著茶,头也不抬地把一个来问姻缘的姑娘往外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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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不算。”
    那姑娘愣住:“为什么不算?”
    “我又不是月老。”
    “那我问家宅总行吧?”
    “也不算。”
    “你这不是写著算命吗?”
    “我写的是算生死。”
    那姑娘被堵得脸一红,气得转身便走。旁边卖糖人的老汉立刻笑出一口黄牙,冲云间月扬声道:“云道长,你如今名声这么响,还这么挑生意,真不怕把財运挡在门外?”
    云间月往后一靠:“財运若真有腿,自会自己爬进来,不劳我去迎。”
    四周便又是一阵笑。
    山上雪白了他一眼,正想说话,街口忽然慢慢走来个少年。
    那少年瘦得厉害,个子还没完全长开,背上背著个旧竹篓,竹篓边缘磨得发白,里头空空的,只压著一把短柄药锄和一团旧麻绳。他身上的短褂洗得发灰,袖口打著补丁,裤脚卷到小腿一半,露出来的脛骨细得像一折就断。最惹眼的是那张脸,脸色发青,唇上也没什么血色,像是很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饱饭。
    他走得並不快,像每一步都在犹豫,走到摊前时,先看了看木牌,又看了看云间月,最后才小声开口。
    “道长。”
    这声音轻得很,几乎要被街上的吆喝淹没。
    云间月抬眼看他:“问什么?”
    少年下意识攥紧了竹篓带子,指节都泛白:“我想问……我今日上山採药,能不能活著回来?”
    这话一出,山上雪的目光先落到了他脚上。
    少年草鞋边缘沾著新泥,不是街上的黄土,而是偏冷的山泥,鞋缝里还卡著一点碎青苔,显然一早便在山路上走过一段。可他的竹篓却还是空的,说明不是已经采了药回来,而是还要再上去。
    她又闻到一点淡淡苦味。
    不是从竹篓里散出来的,是从这少年袖口和领口渗出来的。像家里常年熬药,药气都熏进了衣裳纤维里。
    云间月也在看。
    他看得比山上雪更细。看这少年手背上被灌木划开的浅痕,看他指甲缝里残著的褐色草汁,看他右边肩膀微微塌著,像是常年背重物压出来的习惯。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少年腰间掛著的一只小布袋上。
    那布袋瘪得很,一看便知里头没几个铜板。
    山上雪心里忽然沉了一下。
    她见过太多这种人了。
    问前程的,多半还留著退路;问姻缘的,再不济也只是伤心;可跑来问今日能不能活著回来的,往往都是已经被逼到墙角的人。赵四海那样的人,至少还有刀,有伙计,有船,有一条能改的水路。眼前这少年却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只空竹篓和一条瘦命。
    云间月问:“采什么药?”
    少年抿了抿嘴,小声道:“乌风草。”
    旁边卖蒸饼的婶子一听便咦了一声:“那不是后山旧狼涧那一带才有的东西?那地方如今谁还敢去?”
    少年脸上微微一白,像被人当街揭了短,却还是低头道:“別处找不到。”
    “找它做什么?”云间月又问。
    “给我娘退烧。”
    山上雪抬眼看了那少年一眼。
    少年说这话时,语气並不高,也不见什么哭腔,只是手指把篓带攥得更紧了些。像这句话他已经在心里默过很多遍,默到最后,只剩一句最硬的实话。
    云间月手里的铜钱轻轻碰了一下,发出细微一响。
    “你去过旧狼涧?”
    “去过两回。”
    “採到了?”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    “为何没有?”
    少年沉默了一瞬,才道:“第一回遇上了野猪群,第二回……第二回看见山里有人。”
    “什么人?”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少年声音更低了,“像是几个採药的,又不像。看我的眼神不对,我便先跑了。”
    山上雪听到这里,心里已经有了数。
    若只说山路险,野兽出没,那还不算最糟。最糟的是山里有人,而且那人未必是正经採药的。对赵四海那一卦,云间月还能给他换船换灯换位置,把一条活路摆出来;可眼前这少年穷得只剩一身骨头,真撞上歹人,靠一句大吉能顶什么用?
    她正这样想著,便见云间月抬手,把那三枚铜钱往桌上一拋。
    铜钱转了两圈,停住。
    “大吉。”
    山上雪眼皮一跳。
    少年自己也愣住了,像没想到来得这样快,结巴了一下才问:“真、真的?”
    云间月垂眼看他:“你若不信,便当我没说。”
    少年哪敢说不信,反而像被人从水里捞起来半截,整个人都慌乱起来。他忙去摸腰间那只小布袋,摸了半天,只倒出三枚旧得发乌的铜板。他脸立刻涨红,像是连站在这里都觉得亏欠。
    “我、我只有这些。”
    云间月瞥了一眼:“够了。”
    少年怔住,连旁边几个看热闹的都怔了一下。
    卖糖人的老汉忍不住嘀咕:“云道长,你这回怎么还打折了?”
    云间月头也不抬:“今日心善。”
    山上雪差点气笑。
    她知道,这根本不是心善不心善的事。赵四海能给十几文,是因为他有;这少年掏出三枚铜板,怕已是家里最后一点能见响的东西。可云间月这人偏偏嘴里半句软话都不肯多给,连收少了都要说得像自己一时兴起。
    少年把三枚铜板轻轻放到桌上,像生怕发出太响的声音,然后才抬起头,小心翼翼道:“那……我该什么时候上山?”
    “现在就去。”
    “啊?”
    “別等到午后。”云间月道,“旧狼涧北侧有条废猎道,从烂松坡拐进去,別走你前两回走的正路。上山后若听见有人说话,不必看,也別应,立刻往东侧石樑退。乌风草不要贪多,只掐三株,够用就走。”
    少年越听越发怔,连呼吸都屏住了些。
    云间月抬眼看他:“记住了?”
    少年忙点头,又像怕自己记漏,嘴里跟著默了两遍。默到最后,神情里那点被绝境逼出来的慌乱,竟真被压下去一点。
    山上雪在旁边看著,越看越觉得不对。
    不对的不是云间月又给了大吉。
    不对的是她第一次直觉地明白,这一回大吉未必够。
    赵四海那种人,命悬归悬,至少还有一身力气和几个人手,能把云间月递过去的活路抓住。眼前这少年若真撞上心怀不善的採药匪徒,怕是连转身都未必来得及。
    云间月像没看出她神色,仍旧懒懒散散地端起茶盏,示意少年可以走了。
    少年却没立刻动,反倒低声问了一句:“道长,你说大吉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我娘也能等到我把药带回去?”
    这问题一出来,四周顿时静了静。
    山上雪心口也跟著一紧。
    云间月看著那少年,罕见地没有立刻接话。他只停了半息,隨后才道:“你若不快些去,她当然等不到。”
    少年像被这句话一下点醒,脸色虽白,眼里却猛地多了点硬气。他朝云间月结结实实作了一揖,又朝山上雪匆匆看了一眼,像是不知该不该也拜她,最后还是背紧竹篓,转身就往街外跑。
    跑得跌跌撞撞,却很快。
    等那背影消失在街口,卖蒸饼的婶子先嘆了口气:“这孩子命也太苦了。那旧狼涧可不是什么好地方。”
    旁边有人跟著接话:“他娘怕是病得不轻,不然谁捨得让这么瘦的孩子往那地方钻。”
    “乌风草是退热快,可那玩意儿长得偏,近几年都没人敢采。”
    眾人议论了几句,便又各自散开。问卦的照旧来,卖饼的照旧吆喝,像这不过是老街上再寻常不过的一段插曲。
    可山上雪的目光却一直停在街口。
    她站了片刻,终於转头看向云间月:“你真觉得他能活著回来?”
    云间月把铜钱一枚枚收回掌心:“我已经说了,大吉。”
    “少来。”山上雪压低声音,“赵四海那一卦,你至少给得出船、灯、路线和人手。这一回你给了他一条废猎道,三株药草,再加一句別回头。可他若真在山里撞上人,你那句大吉能替他挡刀?”
    云间月抬头看她,眼神里那点惯常的笑意淡了些:“挡不了。”
    山上雪一怔。
    “那你还——”
    “可他还是得去。”云间月打断她,把茶盏往桌上一搁,“他今日来,不是来问去不去的。他是来问,去了之后,还有没有一线回来的可能。”
    山上雪喉头一哽。
    这话她其实懂。
    正因为懂,才更烦。
    她看著街口,半晌才道:“所以你这回还是打算靠他自己?”
    云间月没答,只低头去摆那三枚铜钱,像是在想別的事。
    山上雪盯著他手上的动作,忽然发现那三枚铜钱並未像平时那样被他转得轻鬆。他转得慢,指腹偶尔还会停一下,像在心里重新过那少年的衣著、步子、眼神和说过的话。
    她一下便明白了。
    云间月也觉得这一回不稳。
    正因为不稳,他才多看了那少年几眼,才把“別走正路”“只掐三株”“听见人声不要应”说得那么细。
    而这几句越细,就越说明那条活路窄。
    窄得不像能靠一句大吉撑过去。
    山上雪心里忽然冒起一股火,火里夹著一点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急。
    她压著声音问:“师兄。”
    “嗯?”
    “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够?”
    云间月这回终於抬眼看她。
    两人对视片刻,谁都没先说话。茶棚那边有人拍桌叫好,卖鱼的把一盆水泼进沟里,阳光从街檐间斜斜落下来,照得桌上那三枚铜钱像发著旧亮的光。
    云间月忽然笑了笑,只是那笑和他平时逗人玩的笑不太一样,轻得很。
    “师妹。”他说,“你不是已经有主意了吗?”
    山上雪眸子一凝。
    她確实有了主意。
    不,或者说,从那少年说出旧狼涧里有人开始,她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。只是那答案起初只是模糊的一点影子,被云间月这句一挑,才彻底成了形。
    她想跟过去。
    不是为了跟云间月抬槓,也不是单纯不信那句大吉。
    她只是忽然不想再站在摊边,看著別人把命往死路里送,再等著那句大吉自己生效。
    她想去看看。
    看看旧狼涧里到底埋著什么险,看看云间月这次给出的那一线活路到底窄到什么地步,也看看若真出了岔子,自己能不能补上这一手。
    这念头一起,山上雪反倒平静了。
    她看著云间月,语气淡淡:“我没有主意。”
    云间月点头:“嗯,你没有。”
    “你也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    “自然。”
    “我若等会儿出去走走,与你无关。”
    “当然与我无关。”
    两人一问一答,说得一本正经,像真只是在谈天。旁边看热闹的若听见了,多半只会觉得这对同门说话越来越怪。
    可山上雪听完,心里那点火却彻底定了。
    她知道,云间月已经听懂了。
    也知道,这人多半早就猜到她会动。
    她一想到这里就来气,忍不住冷笑一声:“你是不是连我会不会跟过去,也一併算进去了?”
    云间月懒洋洋道:“这可冤枉我。我问的是手法,不是神。”
    山上雪抬手就想把茶盏砸过去,手抬到一半,又生生忍住了。
    现在不是跟他闹的时候。
    她把袖口一收,转身便往后巷走。走出去几步,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,只淡淡撂下一句:“你今日若收摊早,就给我把晚饭留著。”
    背后静了一瞬。
    隨后,她听见云间月拖著那种欠揍的语调,慢悠悠回了一句。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    “山里路滑,別把自己摔死。”
    山上雪脚下一顿,额角青筋几乎跳出来。
    她没回头,只抬手朝后比了个极不客气的手势,隨即快步拐进后巷。后巷阴凉,和老街上的吵闹像隔了层墙。她一边走,一边把外头那件素色长衫的下摆往上利落一系,又从墙角旧缸后头摸出自己前两日隨手搁著的一把短匕。
    匕首不长,鞘也素,可一抽出来,刃口寒得很。
    她垂眼看了看,重新扣回腕侧。
    然后她又把头髮往后紧了紧,省得等会儿进山碍事。动作做到一半,她忽然想起那少年瘦得发青的脸,想起那只空空的竹篓,也想起云间月方才说的那句“他今日来,不是来问去不去的”。
    她心里那股说不上是烦还是闷的东西又翻了一下。
    可翻过之后,剩下的反而只有一种更硬的决断。
    她不是赵四海。
    她也不打算只等云间月摆活路。
    既然这一局看著太窄,那她就亲自进去,把那条缝再撬大一点。
    山上雪从后巷翻墙而出,径直抄近路往城外后山去。午前的风还不算热,吹过树梢,带著一点草木被晒开的苦香。
    她脚程很快。
    快得像只要慢一步,那少年背上的空竹篓便会先一步掉进旧狼涧里。
    她没有再回头看老街,也没有再去想云间月那句欠揍的“別把自己摔死”。
    她只是把腕上的短匕重新扣紧,心里无声落下一个念头。
    这一回,她要亲自跟过去看看。
    看看那句大吉,到底够不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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