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伊卡罗斯的僭主法尔克踏入洛科斯城门时,並未收敛他鹰隼般的目光。
他身后紧跟著一打来自卡尔迪斯的博学之士,十二袭华丽红袍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扎眼。
更后方,是他亲自挑选的卫士,那些沉默而瘦削的战士以整齐的方阵前进,宛如一群收拢羽翼,隨时准备俯衝的苍鹰。
法尔克的身材比达美克斯更高瘦,像一柄收在鞘里的细剑。
他本人穿著伊卡罗斯风格的镶铜皮甲,外罩深红色羊毛斗篷,下巴留著精心修剪的短髯。
踏入洛科斯城门时,法尔克表达了他对洛科斯城堡建筑水平的不屑:
“达美克斯,你真该看看我们城邦的建筑,它们扎根於嶙峋的峭壁,花岗岩的躯体直接刺向天空——那才配称之为『堡垒』——將人类挑战神怒与地心引力的精神展现的淋漓尽致!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体现”一词,高高昂起鹰鉤鼻,目光隨即落在前来迎接的达美克斯身上,仿佛在打量对方紫袍下是否藏著与之匹配的脊樑。
达美克斯脸上的笑容如同戴著浇筑的青铜面具,热情而坚固,毫无裂痕。
来了,他在心里冷笑一声,伊卡罗斯的石鹰,永远只看得见自己巢穴的高度。
他很清楚法尔克的病症,或者说是伊卡洛斯人的顽疾——
那是一种被悬崖和堡垒异化的自豪,近乎病態,让他在联盟里人人敬而远之。
但此刻,达美克斯不会拆穿。
他会將伊卡洛斯僭主的视线巧妙地引向他想展示的东西——
最终导向一个结果。
那就是结盟。
“哎呀呀,我亲爱的法尔克!”
达美克斯张开双臂。
“每座城邦都有其独特的灵魂。岩石的稜角固然令人敬畏,但若灵魂只棲息於石缝之中,岂非辜负了眾神赐予大地的丰饶?”
“所以,为何不暂时放下对高度的比较,亲眼看看我们能够铸造的未来呢?”
“来吧,许久不见,合该让我们好好敘敘旧。”
达美克斯引领著对方,踏上了通往內城王宫的主道。
平日里挤满摊贩、充斥著叫卖与閒聊声的集市广场,此时鸦雀无声,只有风卷过空荡石板的迴响。
守卫已將人群提前疏散。
道路两侧,每隔一段距离便矗立著巨大的公共蓄水池。
那些头顶陶罐、负责汲水的僕从此刻全都匍匐在地,额头紧贴尘土,不敢有丝毫僭越。
王城近卫挺立如铁铸雕像,在他们经过时整齐划一地以拳击胸,白金色的鎧甲在太阳下熠熠生辉。
达美克斯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,目光始终落在身侧,他继续对伊卡洛斯的法尔克说道:
“仔细算来,上一回这样並肩而行,还是八年前的事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感慨,“那时你的长子刚能拉开角弓,而我的哈尔孔……还在为驯服他的第一匹小马驹较劲呢。”
“別再跟我提到他,达美克斯。”
法尔克挥手,动作短促而有力,就像给了空气一巴掌,他的斗篷隨之一颤。
“你很清楚——那个软弱的废物,给我和我的城邦带来了什么样的耻辱。”
“我不会投向另一半阵营——如果你想听的是这句话的话——”
“但请切记不要再冒犯我,伊卡洛斯人的脾气就和鹰怪的利爪一样难以预测。”
“那不是我的本意。”听到这个指控,达美克斯摇了摇头,喃喃道。
他玩弄著他的职权戒指。
“那么,你有什么要给我展示?”
法尔克语气高高在上。
……
洛科斯相较西方的伊卡洛斯更加温暖,气候平均。
此时是夏天。
法尔克脱掉他那件抵御夜晚严寒的羊毛斗篷,和达美克斯坐在凉架中。
湿床单被山巔的降雪冻得冰凉,披在架子上。
奥林匹亚无休止战爭掠夺来的奴隶们—正用著石鹰羽毛製成的扇子,为他们扇来被床单冷却的空气。
僭主身边摆放著堆满佳肴珍饈的金碗。
更多的奴隶端著高高的双耳酒瓶,等著为他们提神。
“佩图拉博是位杰出战士,我有所耳闻。”法尔克说,
“阿多弗斯,那个傢伙的冠军奥特拉克斯是从我们族群出去的。而他徒手打败了他。”
“几乎。”
达美克斯举起手,搓了搓大拇指和食指,“几乎徒手。”
“呵。”法尔克冷笑一声。
“伊卡洛斯最出名的就是战士。”达美克斯命僕人给法尔克倒上冰镇葡萄酒。
“就算不比试,我也不是瞎子。”
法尔克嗤笑一声,“看看你十二岁的神童,和我队伍里的战士一样魁梧,而你——”
“居然说他是个小男孩?这样的测试真没什么意思……”
“那么,”达美克斯慢条斯理地往嘴里塞了颗樱桃,“就让我最小的养子来吧。”
法尔克侧目,“你莫不是失了智。”
接著他咧嘴一笑,
“说真的,神要是知道你如此冷酷无情,糟蹋祂的奇蹟,祂该就把礼物放在伊卡洛斯的悬崖上,那可是离太阳最近的地方,我们的人民会很爱他的。”
“但祂没有……”
达美克斯耸耸肩,“噢,亲爱的法尔克,你別装了——我知道除了铁与血,你漠不关心。”
“伊卡洛斯人同样如此。你们都沉迷於为神送上荣耀与胜利。”
达美克斯向他的统治者同僚倾身。
“要是卢克塔获胜,那么你將同意我的结盟条款,並开放我们城邦之间的贸易。反之,要是他失败了,你可以自由拒绝。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?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
法尔克弹了弹金质酒杯,他的身形在暗红色液体的涟漪中扭曲,“我在位期间,你將不能再试图结盟,並且每年向我们的城市提供四十磅白银——”
“別拿那副眼神看我,我知道对坐拥银矿的洛科斯来说不算什么。除此之外,我要一份长期优惠的粮食贸易协定。”
“成交!”
达美克斯答应得轻而易举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法尔克的手指敲了敲手背,他的佩剑倚在脚边,就像一头沉睡的狮子。
“小心你骄傲的神子折损在这里。”
“少说,法尔克。”
达美克斯得意地敲了敲桌子。
“直接来吧。”
法尔克冷哼一声。
……
“叫几个战士僕役过来。”
法尔克命令道。
伊卡洛斯的披甲战士都会有一个僕从,出身奴隶,负责战前为他们穿甲,打仗时先衝上去当炮灰。
如果僕从能活下来,並建立一功两业的,就能升擢为正式战士阶层,脱离奴隶的身份。
少年目光复杂地看向面前的孩子,他也有个年纪相仿的弟弟。
“请原谅我。”
卢克塔身前的少年举起手中利剑。
“为我主而战。”他低语道。
卢克塔觉得这场面还挺新鲜。
他们用著一样的比武长剑,这样才公平。
反直觉的是,通常人们认为很重的武器,比如战锤、战斧、长剑,其真实重量比人们想像的要轻的多。
而人们以为轻巧的武器,比如单手剑,则比想像要沉重得多。
卢克塔站在原地等待,少年率先朝他攻来。
他抬手格挡,长剑碰撞出火花。
卢克塔的力气比少年料想的大多了,时机完美的格挡將他震得停滯一刻。
他的眼睛瞪大了。
下一秒,少年看见长剑从他头顶劈下来。
他连忙咬牙格挡,心神俱震。
卢克塔的攻势未停,如同熟稔的工匠落下铁锤那样迅疾,钢铁碰撞的叮噹声一刻不停。
少年几乎被击溃了。
最后,卢克塔一个近身。
剑架在一起。
他反手就用剑柄给了少年一记重肘,將他打倒在地。
“抱歉,手不听使唤了。”
卢克塔將剑尖指向少年,话却是对著高台上两位统治者说的:
“我申请换人,他贏不了我。”
法尔克命令少年退下。
“看见了吗?去吧,阿玛迪斯。”
法尔克对站在一旁观战、自己九岁的儿子说。
后者的手握成拳头,正在颤抖。
“你若不能取得胜利,只会继续给你母亲蒙羞。”法尔克警告他。
留著一头金色长直发的孩子只得咬牙点了点头。
他谨小慎微的样子,让达美克斯想起自己那个亲生的、醉心於艺术的仁慈孩子。
“父母苦心啊。”达美克斯温和地说。
“別用那种眼神看他。”
法尔克瞪了达美克斯一眼,將杯中酒液一饮而尽,“……但你说的没错,此行我也是为了敲打他。”
法尔克的犀利如鹰的眼中闪过冷光。
洛科斯的神童……几斤几两,和凡人有多大的差距……
就让他亲眼看看吧。
……
伊卡洛斯的王子穿上盔甲,僕从替他戴上头盔。
当洛科斯的侍从提出给卢克塔同样穿戴如此时,他拒绝了。
没有必要!
他是这么说的。
洛科斯大图书馆的另一头。
佩图拉博的目光並未离开面前的画作。
他用一支细笔精確地勾勒著人像的阴影线,对远处的喧闹置若罔闻。
学者们屏息围在他身侧,不敢打扰这份专注的寂静。
“阿博,你可以歇息了。”卡莉福涅轻声说,“他们都关注比赛去了,没人会审视你。”
学者们纷纷退到一边。
“十五分钟,正如那位新来的大人所言。”
佩图拉博说,手上动作一刻不停。
卡莉福涅略微紧张地看向赛场。
卢克塔只穿了短袍,他的对手则全副武装。
“不用担心,我的小姐姐。”
他抬起沾染了墨水的小指。
“一场预设结局的演示。”
佩图拉博平淡地说,笔尖未停,“他的胜利是逻辑的必然。”
“若是结果偏离……”
不知为何,卡莉福涅感受到一丝杀气。
10.去!给盟友炒两盘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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