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郡一带,在费观麾下诸般人才的协力治理下,倒也如顺风之舟,平稳前行。
毕竟,庞德、张嶷、秦宓、张裔乃至新加入的吴普,皆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,寻常政务、军务、教化、医事,皆井井有条,费观这个太守兼都督,反倒能偷得几分清閒。
若说真有令他痛不欲生之事,那便是每日雷打不动的五禽戏了。
吴普曾言,此术人人可学,然欲臻大成,非大毅力者不能为。
费观如今是深有体会。那雷铜起初还兴致勃勃,跟著练了几日,便寻了个由头,悄无声息地溜去协助庞德整训兵马了。
费观麾下事务繁多,也无法强留他在身边日日“受苦”,何况眼下並无战事,便由他去了。
倒是有件小事值得一提。
那汉中张鲁麾下的杨昂,竟还记得当初密室中的“承诺”,派人前来催促费观履行。
然而时过境迁,杨昂麾下大部分部曲早已向费观输诚,那所谓的承诺,岂能当真?
费观也懒得撕破脸,只厚赐了来使金银布帛,让他自行回去编个圆谎的说辞。
这般处理,比直接让使者空手而归,更令杨昂如鯁在喉,却又发作不得。
费观心知,曹操攻略汉中在即,届时杨昂自身难保,哪还有暇顾及这陈年旧诺?
拋开这些琐事,费观的身体变化倒是实实在在。
体重肉眼可见地下降,原本圆润的面庞轮廓渐渐清晰,虽则每日被那“体操”折磨得欲仙欲死,但为了健康,他也发了狠,既已开始,便要彻底减下来。
见过他的人,无不称讚他精神焕发,更胜往昔。
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日子里,天下却发生了一件震动四方的大事。
伏皇后被曹操杀害了。
消息传来,言称伏皇后联合外戚势力,图谋不轨,欲倾覆魏公,牵连被诛者近两百人。曹操隨即立己女为皇后,將汉室最后一点象徵性的尊严也彻底踩在脚下。
此事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,在刘备阵营中激起了巨大波澜。
刘备闻讯,怒髮衝冠,摔碎了心爱的酒樽。
而那些自詡汉室忠臣的士人,更是將益州与荆州视为重振汉室的最后希望与堡垒,人心愈发凝聚。
费观听闻此事,心中並无太多波澜。
他早知歷史走向,此事的发生只是时间问题,非他一人之力所能阻挡。
但在秦宓等人看来,这无疑是晴天霹雳,是国殤!
秦宓朝著洛阳方向,伏地痛哭数日,几近虚脱,口中反覆念诵著忠君报国之辞,闻者无不落泪。
待他稍稍恢復,便找到费观,神色决绝,言辞恳切:
“主公!魏公无道,弒杀国母,欺凌天子,人神共愤!我等若再坐视,与帮凶何异?必须誓师北伐,诛此国贼,光復汉室!此乃天理,亦是人伦!”
这番话,他翻来覆去说了许多遍,说得费观耳朵都快起茧了。
道理他岂会不知?只是时机、实力,哪一样是能一蹴而就的?
恰在此时,来自东吴的诸葛瑾成了费观暂时的“救星”。
孙权果然如费观所料,在刘备得益州后,立刻派诸葛瑾前来索要荆州。
诸葛瑾途径江州,费观本欲设宴款待,藉此机会攀谈几句,探探口风。
奈何诸葛瑾以公务紧急为由,婉拒了宴请,只在驛馆稍作停留,便匆匆赶往成都。
那时节,若秦宓或张裔有一人在江州,或还能与诸葛瑾有些共同语言,奈何费观在东吴那边,实在没什么名望可言。
若是来的全琮,他或许还能凭藉旧日听闻搭上话。最终,诸葛瑾来去匆匆,费观甚至连他何时离开的都不知晓。
后来得知,诸葛瑾在成都並未取得任何实质成果。
刘备与诸葛亮以“方得益州,未可遽图荆州,须待凉州平定”为由,將归还荆州之事遥遥无期地推后了。
而秦宓巡察各县归来时,身后多了两位儒生打扮的年轻人。他引荐给费观,说是益州大儒任安的高足,杜微与何宗。
费观曾將秦宓比作益州司马徽,实则任安才更像那位隱居授徒、慧眼识才的水镜先生。史上秦宓晚年方应诸葛亮之邀出仕,而任安则终生不仕,专心教诲弟子。
任安门下有三杰,杜琼、杜微、何宗。其中杜琼最为知名,已被诸葛亮发现,徵辟至成都任职。刘备与诸葛亮的识人之明,由此可见一斑。
杜微与何宗留在秦宓手下做事,二人品性高洁,处事公允,很快便贏得眾人敬重。
连带著,费观治下的巴郡,也颇有了几分政通人和、文教蔚然的气象。
甚至有人私下议论,说太平盛世將至,不仅费观名声好转,连远在成都的刘备也备受称颂。
刘备入主益州后带来的变化,確是实实在在开始了。
然而,平静之下,暗流涌动。
刘备、诸葛亮对诸葛瑾的託辞,孙权如何能信?果然,诸葛瑾带回消息后,孙权勃然大怒,拍案而起:
“借凉州为名,行赖帐之实!此乃猾虏之行!时日越久,荆州越难收回!速传诸將,即刻整军,兵发荆州!”
《演义》中那段刘备、诸葛亮、关羽联手演戏,哄骗诸葛瑾与鲁肃的桥段,终究只是小说家言。真实歷史中,孙权及其麾下谋臣武將,岂是易与之辈?
孙权果断无视了刘备的提议,直接採取军事行动。
但他也未立刻大军压境,而是先行试探,任命了长沙、零陵、桂阳三郡的太守,令其赴任,並警告蜀汉方面,若肯顺利交接,便可免动干戈。
然而,镇守荆州的是关羽!以关羽之傲,岂会乖乖就范?他直接下令,將东吴派来的三位太守如同驱赶野狗一般,乱棒打出,紧闭城门,严阵以待。
孙权闻讯,怒不可遏。此时的他,刚在濡须口两度击退曹操,继赤壁之后又尝胜绩,正是信心爆棚,行事愈发大胆果决之时。
他立刻调兵遣將,以吕蒙、吕岱为主將,潘璋、甘寧、孙皎等二十余名將领辅佐,率两万大军,直扑荆南。
刘备亦非束手待毙之人。他一面命关羽暂取守势,一面亲自点齐五万大军,以张飞、赵云、魏延等为將,火速东出益州,进驻南郡公安,以为关羽后援。
刘备的果断出兵,也让孙权下定决心增兵,急令鲁肃率一万精兵,前往益阳一带,与吕蒙会合。
那么,费观呢?
他此刻正站在公安刘备大营之中,內心五味杂陈。
虽有预料,但当接到刘备军令,命他率领江州训练有素的兵马前来会师时,他还是忍不住琢磨,如何才能不被打发到最前线去。
然而,他环顾身边,庞德、王平、雷铜三人,正为爭夺先锋之位而爭论得面红耳赤,个个摩拳擦掌,战意高昂。
沉稳持重的张嶷,被他留在了江州,协助秦宓代理郡务,镇守后方。
擅长內政与器械的张裔,则因成都方面下达的大量兵器和农具订单,忙得不可开交,也无法隨军。
简而言之,他此刻身边,缺少一个能冷静分析局势、出谋划策的智囊。
不对,费观暗自苦笑,他自己就是那个智囊。
可悲的是,他这个“智囊”,此刻正极力避免与东吴精锐正面交锋。
“此战,乃是我『江州兵』扬名立万之首战!先锋之职,至关重要,定要爭到手!太守,此事就拜託您了!”雷铜声如洪钟,满脸兴奋。
“江州兵”这名字,是费观提议的,以巴郡治所、他的根基之地江州为名,倒也顺口。昔年刘焉入蜀,麾下有“东州兵”;曹操起家,倚仗“青州兵”、“丹阳兵”。如今他费观,也要有一支能打硬仗的“江州兵”!
只是,扬名立万未必需要急於一时。
费观心知,眼前的益阳对峙,与即將到来的汉中之战、荆州易手等巨大风暴相比,不过是一场前哨战。贸然出头,並非上策。
况且,眼下局势对蜀汉而言,並不乐观。
关羽虽勇,但因刘备入蜀带走了大量精锐,留守荆州的兵力捉襟见肘,防守襄阳一线已显吃力。
从益州调兵至荆州,路途遥远,耗费时日,反应终究慢了几拍。
歷史並非单线条发展。
当诸葛亮率领益州精锐西援刘备之时,荆州防务空虚,不仅东吴虎视眈眈,北方的曹魏亦未閒著。
乐进、文聘等將频频率军南下滋扰,关羽左支右絀,虽竭力抵挡,仍不免丟失了部分边缘城邑。
待到刘备率大军抵达公安,非但未加责怪,反而拍著关羽的肩膀,温言抚慰,称其能在两面受敌的情况下守住核心区域,已属不易。
换做费观,也会如此安抚。面对乐进、文聘率领的优势兵力,关羽能做到这一步,確实当得起讚誉。
如今,除了靠近益州的武陵郡尚在掌控,长沙、桂阳、零陵三郡,已尽数落入吕蒙之手。
刘备的计划是,先以五万大军为后盾,將荆州军主力调回防御曹魏的战线,稳住北方门户后,再集中力量与东吴交涉,乃至开战。
而曹魏方面,因曹操正全力攻略汉中,无暇南顾,加之刚刚经歷了伏皇后事件,需要时间消化內部,故而暂时选择了沉默。
於是,局面演变成了蜀汉与东吴在荆南的直接对峙。
庞德、王平、雷铜三人,此前皆未与东吴军交过手,此刻面对新的敌人,非但无惧,反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战意。
就在费观苦思如何压制麾下这几位“好战分子”的衝动时,一个坏消息传来。
“报!东吴方面,潘璋、甘寧、孙皎等部,已抵达益阳前线,与吕蒙、鲁肃会合!”
庞德等人或许觉得这只是些没听说过的“杂鱼”,但费观听到这几个名字,心头却是一沉。
吕蒙、鲁肃、吕岱、潘璋、甘寧……这阵容,堪称豪华!尤其是那“锦帆贼”出身的甘寧,勇猛冠绝,绝非易与之辈。此战,怕是真的要棘手了。
正当帐內气氛因这消息而略显凝滯时,一名亲兵匆匆入內稟报:
“太守,营外有人求见,自称是……是您的岳父,刘璋刘季玉。”
费观一愣。刘备设立大本营於南郡公安,此地正是刘璋被安置“荣养”之所。他知道自己来了,前来探望,倒也不奇怪。
他正好藉机摆脱这令人头疼的军事会议,便下令暂歇,整了整衣冠,出营相见。
刘璋见到费观,上下打量一番,脸上露出惊异之色:
“观儿,你……你清减了许多。可是近来操劳过甚?若是因为英儿之事,以致忧思伤身,她在九泉之下,亦会感念你这番心意。只是,往事已矣,还望你看开些,保重自身为上。”
他话语中带著几分歉意,又有几分欣慰。为人父母者,见到女婿在女儿逝后仍如此“念念不忘”,纵然劝其放下,心中终究是受用的。
费观心中苦笑,岳父大人,您误会了,这全是那名医(教官)吴普和他那“五禽戏”的功劳啊!与思念亡妻关係不大……至少,不全是。
不过,这误会倒也並非坏事,费观便顺著他的话,嘆息一声:
“劳岳父掛心。英儿离去,转眼已近半载,时光荏苒,令人唏嘘。”
他见刘璋言辞吞吐,似有未尽之言,便主动问道:
“岳父今日前来,可是有事吩咐?”
刘璋清了清嗓子,略显侷促道:
“明日若有閒暇,可否来我住处一趟?有个人,想引荐与你相识。”
费观心中一动,半开玩笑地问:“哦?莫非是女子?”
刘璋连忙摆手:“非也非也,是一位男子。”
费观暗忖,也是,刚刚失去爱女的岳父,立刻给女婿介绍新欢,於情於理都太过突兀。
不过,这时代联姻结盟乃是常事,倒也不必过於避讳。
翌日一早,费观依约来到刘璋在公安城內的居所。
刚踏入厅堂,便见一个少年身影跃入眼帘,那少年见到他,立刻快步上前,恭敬行礼:
“侄儿文伟,拜见叔父!”
费观定睛一看,不由惊喜:“文伟?!是你!”
这少年正是他的侄子费禕!那么,站在费禕身旁,那位面带温和笑容、眉宇间颇有英气,更奇特的是生著两道显眼白眉的年轻文士,身份便呼之欲出了!
马良,马季常!
第37章 荆南烽烟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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