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佳慧收起鞭子，朝角落里那个胖乎乎的小鬼勾了勾手指。
    “小胖子，你过来告诉我咋回事。”
    小胖缩在充气城堡的围栏边上，浑身发抖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他看看刘佳慧，又看看挡在前面的胖男人鬼，不敢动。
    “你给我过来。”刘佳慧往前走了一步，“不然我拿鞭子抽你啊！”
    胖男人鬼张开手臂，把小胖挡在身后。
    “你敢！”
    刘佳慧停下脚步，盯著他。
    “滚。”她说，“不想被地府惩罚就听安排。”
    胖男人鬼愣了一下，回头看看那些围观的鬼——有的在嘆气，有的在摇头，还有的冲他使眼色。
    他咬了咬牙，让开了。
    眾鬼面面相覷，没人敢吱声。
    小胖缩著脖子，一步一步挪过来，走到刘佳慧面前，头都不敢抬。
    “姐姐~”
    “说实话。”刘佳慧低头看著他，“怎么回事？”
    小胖吸了吸鼻子，小声说：“我们爬到最上面的时候，他看见一个门。想要进去。我说我不去，他就自己去了。”
    刘佳慧盯著他。
    “你为什么看见他流口水？”
    小胖缩了缩脖子，声音更小了：“他身上好香……”
    “那是他家人给他的香火。”刘佳慧说，“你託梦让你的家人也给你烧。”
    小胖低下头，不说话了。
    “听见没有？”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小胖抬起头，眼眶红红的，“我没家人了。疫情那会儿，我们一家人都下来了。”
    刘佳慧愣了一下。
    她沉默了两秒，然后伸手在小胖脑袋上拍了一下。
    “我给你烧。”
    小胖抬起头，看著她。
    “还看见別的吗？”
    小胖摇摇头。
    刘佳慧低头看著小胖。
    “你们爬到第四层了？”
    小胖点点头，缩著脖子不敢看她。
    “哪里来的四层！”女鬼一下子炸了，尖声喊起来，“明明就三层！他说谎！”
    刘佳慧转过头，盯著她。
    “闭嘴。”她说，“你的孩子我去给你找。从现在开始，传出去——充气城堡只有三层。谁爬到第四层，看见门了，都別进去，原路返回就行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，又看向那个女人。
    “你去大堂等著。今天找不见，明天给你找。反正我给你找见就行。”
    女人愣了一下，然后瞪著她。
    “你是酒店管事的，你也不知道？”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    “你是干什么吃的？”女人声音尖起来，“我要吃了你！”
    刘佳慧手腕一抖，通灵鞭啪的一声炸响。
    “你敢动一下，”她说，“我就不管你孩子了。”
    女人僵住了。
    “还有，”刘佳慧指了指门口，“大门口的规则，你们都不看的吗？”
    女人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，最后哇的一声哭出来，捂著脸往大堂跑。
    刘佳慧收回鞭子，转向李茉莉。
    “茉莉，统计一下有多少鬼没人祭拜。明天我让天顺祥老板多烧点纸钱，让他都去领一点。”
    李茉莉点点头，扯著嗓子喊起来：
    “没人祭拜的都来大堂排队！排好队！一个一个来登记！”
    话音刚落，鬼群里一下子炸开了。
    “我我我！”
    “还有我！”
    “我先来的！”
    大大小小的鬼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把李茉莉围了个严严实实。有的鬼挤不进去，在外面踮著脚喊；有的鬼拉著旁边的鬼问“你帮我登记一下”；还有的鬼抱著自己孩子，一边挤一边喊“让一让孩子”。
    李茉莉被挤得东倒西歪，手里的本子都快拿不住了。
    “排队！”她喊，“说了排队！听不懂鬼话啊！”
    没人理她。
    刘佳慧站在旁边，看著那群鬼挤成一团，嘆了口气。
    她转头看向小胖。
    小胖还站在那儿，仰著脸看她。
    “姐姐，”他小声说，“你真的会给我烧吗？”
    刘佳慧点点头。
    “会。”
    小胖咧嘴笑了，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。
    “这班上的，”她仰著头，盯著头顶那盏彩灯，“不挣钱还得花钱。”
    胖男鬼拉著小胖走过来，小心翼翼地说：“好人会有好报的。”
    刘佳慧瞥了他一眼，冲小胖摆摆手。
    “去排队吧。”她说，“我去找那个小孩子。下次不准看著別人流口水了。”
    小胖点点头，拉著胖男鬼往大堂跑。
    刘佳慧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再次爬上充气城堡。
    三层。
    没有四层。
    她爬下来，又爬上去。
    三层。
    还是没有。
    她爬下来，再爬上去。
    二十次。
    每一次都是三层。每一次都没有那扇门。
    刘佳慧站在充气城堡顶上，夜风吹过来，把她头髮吹得乱七八糟。她盯著脚下那堆彩色的塑料，深吸一口气。
    “真想骂人。”
    她从充气城堡上滑下来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喘著粗气。
    大堂里电脑前，李茉莉正在登记最后几个鬼。排队的长龙已经短了，只剩下零星几个。
    刘佳慧走过去，用力地拍了拍电脑屏幕。
    “咋样？”李茉莉抬起头，“有影子吗？”
    “我爬了二十次，”刘佳慧说，“愣是一次没看见入口。”
    话音刚落，女鬼扑过来，一把抓住她的胳膊。
    “找见了吗？”
    刘佳慧低头看著那只手，又抬起头看著她的脸。
    “找著呢，”她说，“你再等等。你別抓我，你太冷了……”
    说完刘佳慧就甩开她的手。
    女人张开嘴，准备骂——
    “你——”
    “你给我闭嘴。”刘佳慧打断她，“你敢骂我一个字，我就抽到你魂飞魄散，不给你找儿子。做鬼也要有素质。不是你骂我我就怕你——我既然能在这里，你就应该知道我的背景也不简单。”
    “你著急我比你更急！”
    女人的嘴张著，卡在那儿。
    她盯著刘佳慧看了好长时间，然后慢慢鬆开手，往后退了两步，一屁股坐到沙发上，不吭声了。
    刘佳慧收回目光，继续拍电脑，“你最好告诉我孩子的魂魄去哪了！你要是敢私自吃掉他，我就炸了你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