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慧慧，”李茉莉收起本子，上下打量著她，“你可比我认识你的时候硬气多了。”
    刘佳慧靠在柜檯上，翻了个白眼。
    “你认识我的时候，我还是个小瘪三。”她说，“虽然我现在是个大瘪三——天天被它规则来规则去，最近还不给我发工资。”
    李茉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    “哈哈哈，看来酒店最近確实把你惹毛了，”她指著刘佳慧，“都不淑女了。”
    刘佳慧懒得理她，四处张望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小鱼呢？”
    李茉莉朝门口努努嘴：“刚刚跟魏天一出去了。”
    “哦。”
    刘佳慧应了一声，低头看向电脑屏幕。
    屏幕上跳出一行字：
    【他提前进去鬼屋了。三天后初一，你可以去找他。】
    刘佳慧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，然后抬起头。
    “那个鬼大姐，”她冲沙发那边喊了一声，“你过来。”
    女鬼磨磨蹭蹭走过来，脸上还掛著泪痕。
    刘佳慧让开位置，指了指屏幕。
    女鬼凑过去，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。
    “鬼屋……”她抬起头，“有危险吗？”
    刘佳慧看著她。
    “他自己都是鬼，”她说，“他怕啥？你先回地府吧，三天后再来。”
    女鬼愣住了。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她搓著手，“我们出来得打申请……”
    刘佳慧深吸一口气。
    “我去给你申请好不好？”
    女鬼往后退了一步，不敢吱声。
    “那我能不能现在你这里住下来？”她又问。
    “不行。”刘佳慧说，“你今天是第一天。在这里住三天你会魂飞魄散。”
    李茉莉在旁边听著，凑过来小声问：“酒店还有这规定？”
    刘佳慧点点头。
    “隱形规定。”她说，“跟別人对著我说谎衣服会变红色，是一样的道理。”
    刘佳慧看了一眼大堂墙上的时钟，指针快指向五点了。
    “快下班了。”她揉了揉眼睛，打了个哈欠。
    女鬼还站在旁边，一脸忐忑地看著她。
    刘佳慧转过头，冲她摆摆手。
    “你先回吧。”她说，“你儿子位置知道了，你放心吧。”
    女鬼愣了一下，然后眼眶又红了。
    “谢谢……”
    “別谢了，快走快走。”刘佳慧催促著，“再磨蹭天亮了，你回去路上费劲。”
    女人点点头，转身往外走。走了两步又回头，看了刘佳慧一眼，然后推开门，消失在晨光里。
    大堂里安静下来。
    李茉莉走过来，把登记本往柜檯上一扔，瘫在椅子上。
    “累死了……”她闭著眼睛哼哼，“那群鬼挤得我本子都拿不稳。”
    刘佳慧笑了笑，也坐下来。
    “要不咱俩先回吧，”李茉莉睁开一只眼看著她，“那俩不知道干啥去了。”
    刘佳慧点点头，又摇摇头。
    “嗯，先回家。”她说，“中午起早点，我要去找我的司机。”
    李茉莉坐直了。
    “你確定是它？”
    “嗯……是它。”刘佳慧顿了顿，“但是你说的对，確实是胡沧海专门引我去的。”
    李茉莉没说话，只是看著她。
    刘佳慧刚要再说什么，李茉莉突然抬起手腕，眼睛亮了。
    “慧慧，白鹿回来了！”
    她把手腕伸过来，上面那个白鹿纹身正在发著淡淡的光，一闪一闪的。
    刘佳慧凑过去看了一眼，嘴角弯起来。
    “嘿嘿，”她拍了拍李茉莉的肩膀，“回来的及时啊！”
    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盯著外面渐渐泛白的天色。
    “我要让白鹿和我一起，”她说，“给他构造一个美梦。我要惩罚他。”
    话音刚落——
    叮。
    电脑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。
    刘佳慧转过身，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。
    屏幕上跳出一行字，后面还跟著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动画——一只卡通小马在屏幕边缘跑来跑去，跑一圈就撒一把亮晶晶的东西。
    【游乐场首日运营结算通知】
    刘佳慧经理，您辛苦了！
    经系统评估，您今晚的表现如下：
    ·成功处理游客纠纷：2起
    ·成功安抚暴躁鬼家长：3位
    ·成功发现规则漏洞：1处
    ·成功刷了二十遍充气城堡：1次（此项不计分，但系统敬您是条汉子）
    综合评定：表现良好。
    奖励游戏幣：8枚。
    8枚游戏幣已发放至您的员工帐户，可隨时查看。
    备註：8枚= 8000元工资，够您给司机烧纸钱买零食了。
    ——阳光往生大酒店系统敬上
    刘佳慧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    “八枚，”她扭头看向李茉莉，“够给司机买不少纸钱了。”
    李茉莉凑过来看了一眼，也跟著笑了。
    “它还敬你是条汉子。”
    刘佳慧翻了个白眼，把电脑关了。
    回到家一觉睡到十二点，得亏闹钟把刘佳慧从梦里拽出来。
    她揉著眼睛走出臥室，就闻见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。探头一看，李茉莉站在灶台前翻炒著什么，骨灵在旁边笨手笨脚地切菜，刀法不太熟，切出来的土豆块大的大小的小。
    妈妈在旁边笑，一边笑一边指导：“对对对，慢点切，別切著手。”
    爸爸坐在客厅沙发上，正往茶几上摆东西。
    刘佳慧靠在门框上，看著厨房里那俩人，嘖了一声。
    “你俩真孝顺啊，”她拖长了声音，“显得我好懒。”
    李茉莉回头冲她挥了挥锅铲：“醒啦？快去洗脸，饭快好了。”
    骨灵转过头，认认真真看著她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：
    “慧慧，中午好。”
    刘佳慧被他那正经八百的样子逗笑了。
    “你好你好。”她摆摆手，“对了，新名字叫啥？”
    骨灵放下刀，站直了，像匯报工作一样：
    “刘灵慧。”
    刘佳慧愣了一下，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。
    “我爸真行啊，”她扭头衝著客厅喊，“直接给你上我家户口本了！”
    爸爸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，带著点得意：
    “不上不行啊，不然人家不给他办！上下打点关係，花了不少钱呢！”
    刘佳慧走过去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，往茶几上瞄了一眼——滷鸡爪、滷鸭脖、卤藕片，装了满满几盒子。
    “爸，你干啥去了？”
    爸爸把最后一个盒子打开，隨口答道：“买了点卤货。婉婉喜欢吃，她那会给你妈打电话，说要来找你玩。”
    刘佳慧翻了个白眼，往沙发上一瘫。
    “嘚，”她仰著头看著天花板，“都是你们亲闺女亲儿子，我是小白菜。”
    饭刚刚上桌，热气腾腾的。
    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炒时蔬，还有爸爸买回来的那几盒卤货，摆得满满当当。妈妈正在给大家盛饭，骨灵端端正正坐著，盯著桌上的菜，像是在研究先吃哪个。
    刘佳慧刚拿起筷子，门铃响了。
    “我去开门，”她把筷子放下，站起来，“肯定是婉婉来了。”
    她走到门口，拉开门——
    魏天一站在外面，手撑著门框，大口大口喘气。
    “慧……慧……”他喘得话都说不利索，额头上一层汗，脸通红通红的。
    刘佳慧愣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咋了？”
    魏天一深吸一口气，一把抓住她的胳膊。
    “小鱼……”他的声音在抖，“快去救小鱼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