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鹿站在旁边，看著这一幕，鹿角上的光一明一暗的，像在打节拍。
    利亚姆直起身，看著刘佳慧，眼睛里的血丝像是要爆出来。他的嘴唇上沾著口水，亮晶晶的，牙齿咬得咯咯响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又扑过来，这次没有章法，就是乱打乱踢。
    刘佳慧没躲了。她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腕，一拧。他的胳膊被拧到背后，整个人转了一圈，脸朝下摔在地上。她压住他的后背，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，另一只手拧著他的胳膊，把他按在地上。
    他的脸贴著地面，嘴巴里啃了一嘴的雾气，呛得直咳嗽。他挣扎了两下，胳膊被拧得生疼，嗷的叫了一声，不敢动了。
    “放开我！放开我！”
    刘佳慧没放。她按著他的肩膀，蹲在他旁边，凑到他耳边说：“你不是想杀我吗？就这点本事？”
    利亚姆的脸贴在地上，一侧被压得变了形，嘴歪著，口水从嘴角流出来，滴在雾气里。
    “你放开我，我跟你打！”他说，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，又哑又闷。
    刘佳慧鬆开手，站起来，往后退了两步。
    利亚姆从地上爬起来，胳膊被拧得疼，他用另一只手揉著肩膀，脸涨得通红。他盯著刘佳慧，喘了几口粗气，然后突然笑了。那笑容很难看，嘴角往上扯，眼睛却没变，还是红红的，血丝密布。
    “你以为你贏了？”他说，声音还在抖，“这是梦，我的梦。你在我梦里，你能把我怎么样？”
    刘佳慧没说话，只是看著他。
    利亚姆的笑容更大了，露出牙齿，牙齿上沾著口水，亮亮的。“你杀不了我，你打我一顿又怎么样？我醒过来就没事了。”
    刘佳慧点点头。“对，你醒过来就没事了。”
    利亚姆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但你明天还要睡觉。”刘佳慧说，“后天也要睡觉。你每天晚上都要睡觉，每天晚上都会做梦。”
    利亚姆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。
    “我每天晚上都会来。”刘佳慧说，声音很平静，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，“你每天晚上做梦，我每天晚上来找你。你跑也好，打也好，骂也好，我都会来。”
    利亚姆的脸白了。不是那种正常的白，是那种灰白，像墙上的石灰粉，一碰就掉渣。他的嘴唇在抖，下巴在抖，手指在抖，整个人都在抖。
    “你不能……”他说，声音像蚊子叫，“你不能这样……”
    “我能。”刘佳慧说，“你也做过同样的事。你在梦里杀我，杀了一次又一次。我只来陪你玩，已经很客气了。”
    利亚姆往后退了一步，脚绊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他稳住身体，又退了一步，眼睛瞪得很大，瞳孔缩成两个小黑点，在眼眶里转来转去。
    “你別过来！你別过来！”
    刘佳慧往前走了一步。利亚姆退了两步。
    她又往前走了一步。他又退了两步。
    她停下来，站在原地看著他。利亚姆也停下来，站在几步远的地方，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，脸上全是汗，亮晶晶的，顺著下巴往下滴。
    “你每天晚上都会来？”他问，声音很小，像是问给自己听的。
    “每天晚上。”刘佳慧说。
    利亚姆的腿软了一下，差点跪下去。他撑住膝盖，稳住身体，抬起头看著刘佳慧。
    “你到底想怎样？”他的声音劈了，尾音拖得很长，在梦境里飘了一会儿才散。
    刘佳慧看著他，过了几秒才开口。
    “回你的国家去。別再来了。別再打龙国的主意。”
    利亚姆盯著她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。他的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，像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打架。他的拳头攥紧又鬆开，鬆开又攥紧，手心全是汗。
    “我……”他开口，又闭上了。
    刘佳慧等著。
    “我不能回去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“回去也是死。”
    “留在这里也是死。”刘佳慧说。
    利亚姆抬起头看著她，眼睛里的红色淡了一点，变成一种灰濛濛的顏色，像阴天。
    “你杀了我？”他问。
    “我不杀你。”刘佳慧说，“你杀的人会来找你。你做过的事会来找你。你跑不掉的。”
    利亚姆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石像。
    刘佳慧转过身，往雾气里走。白鹿跟在她脚边，鹿角上的光把雾气切开一条路。走了几步，她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    利亚姆还站在原地，低著头，肩膀塌著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，手指微微蜷著。他的影子被白鹿的光拉得很长，歪歪扭扭的，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树枝。
    “明天见。”刘佳慧说。
    利亚姆的身体抖了一下，像被针扎了一样。他抬起头，看著她，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，又像是要笑，五官扭曲在一起，挤出一个很奇怪的样子。
    刘佳慧转过身，走进雾气里。白鹿的光越来越远，越来越暗，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，消失在灰濛濛的梦境里。
    利亚姆站在那片灰色的空间里，周围什么都没有，没有声音，没有光，只有他自己。他低下头，看著自己的手，那双手还在抖，从手指尖一直抖到手腕。他翻过手掌，看著掌心，掌心里全是汗，亮晶晶的，在灰色的光线里泛著光。他把手攥成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，掐出几个月牙形的印子，白白的，然后慢慢变红。
    刘佳慧从雾气里走出来，站在刚才的位置上。白鹿跟在她脚边，鹿角上的光又亮起来了，把周围照得亮堂堂的。
    “走了？”她低头问白鹿。
    白鹿点点头，鹿角上的光晃了一下。
    刘佳慧看著利亚姆消失的方向，站了一会儿。然后她蹲下来，摸了摸白鹿的脑袋。
    “明天再来。”
    白鹿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，毛茸茸的，暖烘烘的。
    刘佳慧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白鹿咬住她的衣角，四只蹄子在地上踩了踩。白光一闪，两个人消失在雾气里。
    灰濛濛的空间空了。没有声音，没有光，只有雾气在飘，很慢，很轻，像是在等什么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