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关佑,陆守贞叫来三班差役。
三班又称壮班、皂班和快班,分管巡防、站堂与缉捕。
本应是五十人的规制,如今四十个人都躺在花名册里,真正点卯当差的只有十来个人。
他看完本府的烟馆册子,久久没有说话。
捕班的头子刘同稟道:“陆大人,本府登记在册的烟馆共有七家,没有登记的,小的也摸过底,大概有个五六七家,查起来不难。”
“五六七家?究竟是五是六还是七?”
刘同訕笑道:“这哪说得准,他们做的也是生意,生意好就开著,生意不好指不定隨时关门。”
“你带人一家一家的查,死者是田家的少奶奶,有名有姓的人,查起来不难。”
“竟然是她!田家就是抽大烟抽没的,她男人也是抽多了抽死的,她去烟馆干什么?”
“竟有这回事?”
陆守贞心中一动,立刻追问道:“她男人抽的哪家烟馆?”
“宝船烟馆,本府最大的那一家。”
宝船,顾名思义,开设在船上的烟馆,专做有钱人的生意。
有钱人抽菸讲究调调,把船往猛河中间一划,四面再围上来几条小船,琵琶一弹,肉嗓一开,端的是“凉风有信,秋月无边,思娇愁绪好比度日如年……”
菸鬼们就著小曲,躺在云水之间吞云吐雾,那叫一个快活似神仙。
有了这一出一出的美景和美人,但凡上了宝船的菸鬼,就没有捨得上岸的。
“刘同,你带快班去查其他烟馆,宝船那里我自己去。”
“陆大人,您初来乍到,宝船还是让小的去。”
刘同生怕陆守贞吃亏,抢著要去宝船。
他年过四十,当了一辈子差,家里上有老娘,下有一对未成家的儿女,加一个多病的老婆,全指望他的一点餉银过活。
上官若是出了事,他这个当下属的自然没有好果子吃,还不如由他去卖这张老脸。
陆守贞摇摇头:“本官去,壮班今日取消巡逻,全部去查客栈,找一个刚从外地回来的男人,年龄大概在三十五岁左右,老家或许是桑樟的。”
“嗻!”
壮班头子带著仅剩的两个差役走了。
刘同无奈,只得带著三个捕快去查烟馆。
安排完任务,陆守贞脱下官服,换了一件青布长衫,穿官服去人家未必会开口,不如以烟客身份先去踩盘子。
临走前,他摸了摸装钱的香囊,里面总共六两半的银子,都剪得碎碎的。
这些钱是他全部的家当,准备寄给战死袍泽的亲眷。
摸著银子,陆守贞嘴角渐渐露出一丝冷笑:“湘西这地界確实王八多,可跟当年的黄海比起来,不过是一潭没有风浪的死水。”
宝船烟馆有专属的码头。
陆守贞走到的时候,日头正好落山。
一抹残阳有气无力地落在河面,映得停靠在岸边的几艘大船半阴半阳,船上有人走来走去,都是些端盘挎篮的下人。
见陆守贞靠近大船,立刻有喝声传来:“干什么的?”
陆守贞这才发现,船舱中间开了几个窗口,窗口后坐著护卫,还有兵器反射的冷光一闪而过。
“来这里还能干什么?”
陆守贞反问道。
轰轰烈烈的南方禁菸运动早就过去了,如今各地方財政吃紧,反而盯上了烟馆的税金,大开方便之门。
如同永安府,屁大的地方,明里暗里的烟馆竟有十几家之多。
宝船烟馆按律纳税,谁也不敢將他们咋样。
守卫盯著陆守贞看了半天,见他神色自若,腰间吊著一个鼓鼓的钱袋,便放了行。
一块跳板从甲板铺了下来。
陆守贞稳步上船,船舱中早钻出一个涂脂抹粉的妇人,赶上前来扶他。
“大爷这边走。”
“大爷面孔好生,今日个初次来吧?”
“大爷喜欢哪种口味,奴家好带你过去。”
陆守贞眉毛一挑:“你们这还分口味?”
妇人吃吃笑道:“咱们这儿只有富寿膏,土药是不做的。”
富寿膏,专指印度来的货,先烧煮、发酵,製成后外观金黄透亮,点著了气味又香又甜。
次之是土耳其、波斯和孟加拉的货,算是富寿膏中的第二档。
土药则是指云南那边的本地货,味道不仅苦涩,还呛鼻。
两者之间的价格差了几倍甚至十几倍。
陆守贞一拍钱袋,豪气说道:“自然是富寿膏!不知道你们与別家有何不同?”
妇人掐了掐陆守贞健壮的手臂,笑吟吟道:“大爷身子骨结实得紧,定然没怎么吃过,我们宝船的货足实,一两可以吃半个月。”
“一两多少钱?”
“不贵,十五两。”
儘管陆守贞做好了心理准备,仍然被这个价格嚇了一跳。
半个月十五两,一个月三十两,一年岂不是超过了三百两!
这还不是癮君子的量。
难怪田家败得这么快,敢情是上了贼船。
说话间,妇人已经將陆守贞带进了一间船舱。
船舱铺著地毯,两个舷窗下各设一个软榻,榻前摆著一张红木桌子,菸具一应俱全。
陆守贞一眼就看到了那根闪闪发亮的烟扦子,长约一尺半,筷子粗细,顶端尖锐无比,扦身还刻了祥云和花纹。
“扦子也这么漂亮?”
“宝船的东西都是定製的,別看一根扦子,是实打实的精铁。”
他拿在手中把玩了片刻,手掌突然握紧扦子,朝妇人的脸狠狠划过去。
“大爷饶命!”
扦子停留在妇人眼前,妇人惊魂未定地望著他,嘴巴与眼睛都张得大大的。
小关爷推测正確,死者確实死於烟扦子。
陆守贞一手抓著烟扦子,一手却將这妇人按在软塌上,欺身上去。
妇人嚇得语无伦次:“大爷想要奴家也成,咱们得换个地方,这儿人来人往的……”
“不想死的就闭嘴!”
烟扦子就横在喉咙上,妇人生恐这个孔武有力的男人行凶,眨巴著眼睛拼命点头。
“我问你,你认不认识田家的少奶奶?就是在你们这儿败光家產的田家!”
妇人想了想,继续点头。
“她这两天有没有来过?”
妇人慌忙摇头,眼中流露著不解。
她的表情不似作偽,如果死者没有来宝船,她是怎么被宝船的烟扦子杀死的?
陆守贞鬆开了一些,喝问道:“田家家主当年是怎么抽上大烟的?”
妇人终於反应过来,这男人一定是田家的亲朋好友,现在秋后算帐来了。
她咽了咽口水,眼神闪烁不定。
陆守贞没有给她编瞎话的时间,按住她的那只手一紧,死死扼住她的喉咙。
“大爷饶命……我说我说,是二当家……”
“继续说!”
“是田有良这个坏种乾的,他跟田老爷是同族兄弟,事成之后,他当了宝船的二当家!”
第9章 陆大人查烟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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