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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 永烬之冢

    桥断了。
    不是突然的崩塌,而是一种缓慢的、令人窒息的消融。脚下的混沌流光不再扭曲变幻,顏色一层层褪去,像被水冲刷的污跡,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虚无。最后几尺桥面在墨尘踩上去的瞬间,化作了冰冷的、抓不住的风。
    他向前扑倒,没有坠落的失重感,只有坚硬、粗糙、带著古怪浮灰质感的地面迎面撞来。肺里的空气被狠狠挤出,喉咙里泛上血腥和另一种更难以形容的、灰烬般的苦涩。他趴在原地,咳得撕心裂肺,眼前阵阵发黑,耳朵里是血液冲刷的轰鸣,盖过了其他一切声音。
    过了好几息,濒死的窒息感才稍稍退去。他挣扎著撑起上半身,手掌按在“地面”上——不是岩石,不是土壤,而是一种致密、冰冷、毫无生气的灰白色物质,像凝固的厚灰,又像被极致高温焚烧后残留的、彻底死去的熔渣。触手粗糙,却奇异地带著一丝滑腻。
    他抬起头,试图看清所在。
    没有光,也没有绝对的黑暗。一种沉闷的、均匀的灰白色调笼罩著一切,仿佛置身於一幅褪色亿万年的古老画卷。天空是低垂的、凝固的灰白,看不到日月星辰,也分不清云层。大地是同样无垠的灰白,起伏著低缓的、毫无生机的丘陵和洼地。视线所及,没有任何凸起的草木、岩石,甚至没有一块顏色稍深的斑驳。只有灰白,死寂的、吞噬一切的灰白。
    空气凝滯,没有风,也几乎没有温度的概念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渗入骨髓的阴冷。吸进肺里,带著细微的、呛人的灰末感,还有一种……焦糊味。不是火焰燃烧后的焦糊,而是某种更加古老、更加彻底、连“燃烧”这个概念本身都被焚尽后,残留的余“味”。
    这里就是“永烬之冢”。火的坟墓。
    墨尘艰难地转动脖颈。笑面站在他身侧几步外,灰袍在单调的背景中像一滴醒目的污渍。他微微仰著头,白色面具朝向灰白天幕的某个方向,一动不动,仿佛一尊突兀的雕塑。
    更远处,烬巨大的身躯半跪在灰白“地面”上,低垂著头,一动不动。它身上的火焰彻底熄灭了,露出焦黑碳化、布满可怖裂痕和漆黑孔洞的琉璃质躯壳,像一件刚从地底挖出的、残缺不全的古老陶俑,了无生机。只有它眉心处,那曾被墨尘按入地心火莲的钉孔位置,还隱隱残留著一丝极其微弱的、暗红色的余烬光亮,在缓慢地、艰难地明灭,证明著某种顽强的、不肯彻底死去的存在。
    墨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他手脚並用地爬过去,手掌和膝盖在冰冷的灰烬地上拖出凌乱的痕跡。他爬到烬低垂的巨喙旁,伸手去触碰那冰冷坚硬的琉璃外壳。
    “烬……”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    没有回应。只有眉心那点余烬,隨著他声音的波动,似乎微弱地跳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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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它还吊著一口气。”笑面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平静无波,“地心火莲的精华,加上它自己不肯散的一点怨念,撑住了最后的神魂不散。但也仅此而已了。在这里,没有『火』可以补充,它的本源会慢慢被这片死寂之地吸乾,最终同化成这冢里的一部分灰烬。”
    墨尘猛地回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盯著笑面:“你能救它?”
    笑面沉默了片刻,白色面具微微转动,似乎“看”了一眼烬眉心那点余烬,又“看”向灰白大地的深处。“救它的东西,不在这里,也不在我手里。”他缓缓道,“在这冢的『心』里。它被拿走的那部分——右翼之火,心头精血。拿回来,它或许还能活。拿不回来……”他没说下去,但意思明確。
    “在哪里?”墨尘问,撑著剑柄想要站起,双腿却一阵发软。
    笑面抬起一只手,指向灰白大地的深处,一个隱约比周围地势稍高的方向。“那里。『灰烬王座』。封印的核心,也是这片死地所有规则的源头。你能感觉到,对吧?那股同源的、沉甸甸的召唤。”
    墨尘凝神感知。是的,不需要地图,一种沉重、晦涩、带著血腥与暴虐气息的熟悉脉动,正从那个方向隱隱传来,与他怀中近乎熄灭的烬產生著微弱的共鸣。比之前在炎流峡感应到的“左翼之火”更加古老,更加……不祥。
    “蚀心呢?”墨尘忽然想起那个如影隨形的威胁,警惕地环顾四周。单调的灰白视野里,除了他们三个,空无一物。
    “他先我们一步过桥。”笑面道,“此刻,大概已经在王座附近了。这片冢地有些……特別的『住户』,他未必能轻鬆得手。但也拖延不了多久。”
    特別的住户?墨尘看向空旷死寂的四周,心中升起寒意。这地方安静得可怕,但往往最可怕的,就是这种毫无生机的安静。
    “走。”他不再犹豫,咬著牙,用“无锋”剑柄支撑著,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每动一下,全身骨骼都在呻吟,双眼的刺痛更是针扎一般。但他必须动。烬等不起。
    他走到烬低垂的头颅旁,拍了拍那冰冷的喙:“撑住。我去把你的东西拿回来。”
    烬没有反应。只有眉心那点余烬,似乎又微弱地闪烁了一下。
    墨尘转身,朝著笑面所指的方向,迈开了第一步。脚步虚浮,在灰烬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、歪斜的脚印。
    笑面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,灰袍拂过灰白的地面,没有留下任何痕跡。
    行走在这片永烬之冢,是一种对心智的凌迟。没有参照物,没有声音,只有单调到极致的灰白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,试图將你也同化成这死寂的一部分。时间感迅速变得模糊,仿佛只走了片刻,又仿佛已跋涉了数个时辰。唯有怀中“无锋”剑柄传来的、微弱却持续的暖意,以及从大地深处传来的、那沉重脉动的渐渐清晰,提醒著他仍在“前进”。
    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灰白的地平线上,终於出现了一点不同的轮廓。
    那是一个缓坡的顶端,坡顶之上,似乎矗立著什么东西的阴影。隨著距离拉近,阴影逐渐清晰。
    那是一座“王座”。
    由无数灰白色的、形態扭曲的、仿佛痛苦蜷缩的人形或兽形骨骸与灰烬混凝而成的巨大座椅,粗糙、狰狞,散发著无尽的死寂与哀慟。王座高踞於缓坡之顶,下方是层层叠叠、如同朝拜般跪伏的更多灰白骨骸与灰烬堆积的“台阶”。
    而在王座的座面之上,悬浮著两样东西。
    左侧,是一团暗沉的、近乎黑色的火焰,静静燃烧,却没有丝毫光亮和温度散发出来,反而在不断吞噬著周围本就稀薄的光线,火焰中心,隱约可见一只缩小的、晶莹却布满裂痕的朱雀右翼骨骼虚影。
    右侧,是一滴拳头大小、粘稠如铅汞、顏色暗红近黑的“血”。它静静悬浮,表面不时泛起一丝诡异的涟漪,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挣扎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沉重威压与暴虐气息,以及……一丝深藏的痛苦。
    烬的右翼之火,心头精血。
    然而,王座並非无主。
    王座前方,暗紫色长袍的蚀心背对著他们,站在堆积的灰白骨骸台阶上,仰头望著王座上的两样东西,却没有立刻上前夺取。在他的周围,灰白色的“地面”在微微蠕动。
    不,不是地面。
    是那些堆积的、跪伏的骨骸与灰烬,正在“活”过来。
    它们无声地“站”起,抖落身上经年的死灰,露出由灰白骨骸胡乱拼凑、关节处以粘稠灰烬粘连的躯体。没有五官,没有明確的头颅,只在大概是面部的位置,有两个深邃的、不断渗出灰白色尘埃的空洞。它们动作缓慢、僵硬,却带著一种诡异的协调感,从四面八方缓缓围向蚀心,数量越来越多,密密麻麻,几乎填满了王座下方的坡地。
    灰烬怨灵。这片死地中,无数被焚烧殆尽、魂飞魄散,却因极致的不甘与怨恨,残念与灰烬结合,诞生的可悲怪物。
    蚀心似乎对它们的包围並不意外,甚至没有回头。他只是轻轻“嘖”了一声,语气带著不耐烦:“阴魂不散的东西。”
    他抬起右手,五指虚张,对著缓缓逼近的灰烬怨灵群,轻轻一握。
    “噗。”
    一声轻微的、仿佛捏碎朽木的声响。
    冲在最前的十几只灰烬怨灵,躯体骤然一僵,隨即从內部无声地塌陷、崩解,重新化作一滩毫无生机的灰白尘埃,洒落在地。但它们后方,更多的怨灵毫无惧意(或许它们根本没有“惧”这种情绪),依旧沉默地、缓慢地涌上,填补空缺。
    蚀心皱了皱眉,显然这些怨灵的数量和再生(或者说重新凝聚)能力有些超出他的预计。他不再留手,双手结印,紫金色的火焰自他周身升腾而起,化作数十道流火,如灵蛇般窜入怨灵群中,所过之处,灰烬怨灵纷纷被点燃,在无声的扭曲中化为更细的飞灰。
    但怨灵实在太多了,而且这片冢地的灰烬仿佛无穷无尽,不断有新的怨灵从“地面”渗出、站起。蚀心的火焰虽强,却也无法瞬间清场,反而被缓缓拖住。
    “就是现在。”笑面在墨尘耳边低语,声音轻得像风吹灰烬,“趁他被缠住,上王座。记住,王座本身是封印的一部分,也是试炼。登上它,触碰那两样东西,用你的血,引动共鸣。过程不会舒服,但这是唯一能取回它们的方法。”
    墨尘看著远处王座上那两样散发著不祥气息的东西,又回头望了一眼来路——虽然早已看不见,但他知道烬在那里,正在慢慢死去。
    没有退路。
    他握紧“无锋”,深吸一口带著灰烬味的冰冷空气,开始朝著王座所在的坡地潜行。笑面没有跟上,他留在原地,灰袍似乎与周围的灰白色调隱隱融为一体,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。
    墨尘借著低缓地势和偶尔凸起的灰烬堆掩蔽,缓慢而艰难地靠近。蚀心正在王座另一侧与怨灵缠斗,火焰的爆裂声和怨灵崩塌的细微声响掩盖了他的动静。但他能感觉到,越靠近王座,那股沉重的脉动就越发清晰,空气中瀰漫的怨念与死寂也越发浓重,压迫得他呼吸艰难,心跳如擂鼓。
    终於,他来到了堆积如山的灰白骨骸“台阶”之下。抬头望去,王座高耸,在灰白天幕下投下巨大的阴影。那些构成台阶和王座的骨骸,形態更加扭曲痛苦,仿佛在死前经歷了无法想像的折磨。
    他踏上了第一级“台阶”。
    脚落下的瞬间,一股冰冷刺骨、直透灵魂的怨毒与绝望,如同冰冷的毒蛇,顺著脚底猛地窜入!无数破碎的、充满痛苦嘶嚎与焚烧剧痛的意念碎片,疯狂衝击他的脑海!
    “啊——!”墨尘闷哼一声,眼前发黑,险些跪倒。他死死咬住牙关,將“无锋”狠狠杵在台阶上,剑柄传来的暖意和那股“界定有序”的微弱意念,如同黑暗中一盏孤灯,勉强护住他心神不失。
    这不是物理的攻击,是无数葬身此地、魂飞魄散者的残念反扑!每一级台阶,都凝聚著海量的痛苦与怨恨!
    他强忍著灵魂被撕扯的剧痛,抬起颤抖的腿,踏上第二级,第三级……每上一级,衝击就更猛烈一分。那些破碎的意念中,开始夹杂一些模糊的画面:天火陨落,大地陆沉,无数身影在火焰中哀嚎消散,星辰熄灭,世界归於死寂……这是这片“永烬之冢”形成的记忆碎片!
    与此同时,王座之上,那滴暗红色的“心头精血”,似乎感应到了他的靠近和血脉中某种同源的波动,猛地剧烈震颤起来!表面涟漪激盪,一股更加古老、更加暴虐、却也隱隱藏著一丝悲伤与呼唤的意念,如同决堤的洪水,狠狠撞入墨尘的识海!
    这一次的衝击,远超台阶上的残念!
    “轰——!”
    墨尘只觉得脑袋仿佛被重锤击中,耳鼻口中同时渗出血丝!眼前不再是灰白的冢地,而是被一片无边无际的、毁灭的赤红所淹没!
    他“看”到了。
    不再是烬记忆中被围攻封印的画面。而是更早,更久远……
    一片无法形容其广阔与辉煌的古老界域,在无尽的星海中燃烧著文明的光焰(那是第七界?)。然而,末日突然降临。无法理解、不可名状的黑暗与混乱,自界域最深处爆发,吞噬光,吞噬火,吞噬秩序,吞噬一切。无数强大的存在在黑暗中挣扎、怒吼、陨落。
    在这毁灭洪流的边缘,一道模糊的、却让墨尘灵魂颤慄的温柔女性身影(母亲!),怀抱著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(是自己?),將婴儿递给另一个身影(父亲?),然后转身,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爆发的黑暗源头!她的眼中,是决绝,是悲悯,还有深深的不舍。
    父亲(?)抱著婴儿,在崩塌的宫殿与逃亡的人流中踉蹌后退,他低头看著怀中婴儿的眼睛——那双初生的、纯净的星辰色眼瞳。父亲眼中闪过极度痛苦与挣扎,最终化为决断。他咬破指尖,以血为引,在空中划出无数玄奥符文,符文如锁链,一层层缠绕、封印进婴儿的双眼深处!隨著封印完成,婴儿眼中的星辰色迅速黯淡,化为普通的漆黑。
    “尘儿,对不起……这双眼,是希望,也是灾厄。在你足够强大,看清真实与虚妄之前……忘了吧,都忘了吧……”
    父亲沙哑悲伤的低语,在无尽的爆炸与崩塌声中,微弱却清晰地印入婴儿(也是此刻的墨尘)灵魂深处。
    画面再转。
    父亲抱著被封印了双眼的婴儿,在混乱中逃亡,遇见了一头同样在仓皇逃窜、羽翼染血的幼年朱雀(是烬?)。父亲似乎与朱雀相识,匆匆將婴儿託付,说了什么,然后转身,迎向追来的、瀰漫著不祥阴影的敌人……
    画面破碎,戛然而止。
    “噗!”墨尘喷出一口鲜血,单膝跪倒在冰冷的骨骸台阶上,眼前阵阵发黑,几乎昏厥。脑海中,父亲封印他双眼的画面,母亲冲向黑暗的背影,还有父亲將幼小的自己託付给幼年朱雀的瞬间……如同烧红的铁烙,深深印刻。
    原来……这才是真相的一部分?自己的眼睛,是被父亲亲手封印的“时空之钥”?因为它是“希望”,也是“灾厄”?母亲冲向的黑暗源头是什么?父亲后来怎么样了?烬知道这些吗?
    无数疑问和巨大的悲伤衝击著他,让他浑身颤抖。
    “哼,我倒是小瞧你了,居然能爬到这里,还触动了烬的血脉封印记忆。”
    冰冷的声音在前方响起。
    墨尘艰难地抬头。
    蚀心不知何时已摆脱了大部分怨灵的纠缠,紫金色火焰在身周缓缓旋转,將少数仍试图扑上的怨灵灼成飞灰。他正站在更高几级的台阶上,俯视著跪倒在地、七窍渗血的墨尘,雾气后的眼中,闪烁著毫不掩饰的杀意与……一丝惊疑。
    “看来墨渊那叛徒,还真在你身上留了不少东西。”蚀心缓步走下几级台阶,靠近墨尘,紫金火焰在他掌心凝聚成剑,“可惜,到此为止了。你的眼睛,剑柄,还有王座上那两样东西,我收下了。”
    他举起火焰剑,对准墨尘的脖颈。
    墨尘想动,想反抗,但身体如同灌铅,灵魂刚刚承受了巨大衝击,剧痛与疲惫几乎將他淹没。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燃烧的剑刃落下。
    就在这时——
    “唧——!!!”
    一声微弱、却尖锐到极致、充满了无尽愤怒、痛苦与疯狂杀意的禽鸣,陡然从冢地来路的方向传来!那声音穿透死寂的空气,狠狠刺入在场每一个生灵的感知!
    蚀心动作猛地一顿,霍然转头望去。
    墨尘也艰难地扭过头。
    灰白色的地平线上,一点暗红色的、微弱却顽强燃烧的光点,正以一种决绝的、燃烧一切的速度,朝著王座方向,疯狂衝刺而来!
    是烬!是那眉心仅存一点余烬的烬!它竟然……拖著彻底残破、几乎化为焦炭的躯壳,重新燃起了火焰,哪怕那火焰微弱、黯淡、充满了死意!
    它来赴死。
    也为……救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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