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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开局赘婿,反手掏出歼星舰 第八章 暗流与微光

第八章 暗流与微光

    苏家的客厅里,空气像是凝固的琥珀。
    水晶吊灯明晃晃地照著,却照不亮王艷铁青的脸。她坐在欧式真皮沙发正中央,手指紧紧攥著扶手,指甲掐进绒布里。苏浩站在窗边,一根接一根地抽菸,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蒂。
    苏清雪站在他们对面,背挺得很直。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,牛仔裤,头髮鬆鬆地扎在脑后,脸上没什么表情,像是戴了张面具。
    “你再说一遍。”王艷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每个字都带著冰碴。
    “我不会去求陈旭。”苏清雪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王艷心头髮慌,“苏家的事,该苏家自己扛。用女儿去换太平,这种太平,我寧可不要。”
    “你懂个屁!”苏浩猛地转过身,把菸头狠狠摁灭在窗台上,“现在是什么时候了?陈家的麻烦已经传到省里了!我下午接了多少个电话你知道吗?合作方要撤资,银行要催贷,连税务局都打电话说要『例行查帐』!这他妈是例行吗?这是要我们苏家的命!”
    “所以呢?”苏清雪抬眼看他,“所以就要我去跪在陈旭面前,求他高抬贵手?苏浩,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姐夫的?忘了他在医院里说的那些话?”
    “姐夫?”苏浩嗤笑一声,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林风那个废物?他算什么姐夫?他现在都不知道死哪儿去了!再说了,陈少对林风怎么样,那是他们男人之间的事,跟你有什么关係?你是我姐,是苏家的人,现在苏家有难,你就该出一份力!”
    “我就是因为知道自己姓苏,才不能去。”苏清雪往前走了一步,目光从苏浩脸上,移到王艷脸上,“妈,你想想,陈家现在是被谁搞的?是那些匿名举报的材料。那些材料怎么来的?是谁在背后整陈家?你们想过没有?”
    王艷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
    “不管是谁,那都是神仙打架。”苏清雪继续说,“我们苏家,充其量就是被殃及的池鱼。现在最该做的,是赶紧跟陈家撇清关係,把能撤的项目撤了,能补的窟窿补了,哪怕伤筋动骨,也比跟著陈家一起沉船强。可你们呢?你们想让我去求陈旭,等於把苏家往陈家那条破船上绑得更死!”
    “你……你反了天了!”王艷终於爆发,猛地站起身,指著苏清雪的鼻子,“我养你这么多年,就是让你这么跟我说话的?啊?!撇清关係?说得轻巧!咱们家跟陈家的生意盘根错节,怎么撇?陈旭要是倒了,咱们家至少一半的產业都得跟著陪葬!到时候你吃什么?穿什么?还住这大房子?做梦!”
    “那就从大房子搬出去,住小房子。”苏清雪的声音还是很平静,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掉,“妈,我小时候,咱们家就住六十平的老房子,你每天起早贪黑去市场摆摊,爸在工地扛水泥,日子是苦,可一家人是齐心的。后来爸走了,你一个人把我和苏浩拉扯大,做生意,赚钱,换大房子,开好车……可钱赚得越多,家怎么就越不像家了?”
    王艷的脸色白了白。
    “你现在眼里只有钱,只有苏家的面子,只有不能让人看笑话。”苏清雪笑了笑,那笑容很苦,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你女儿这三年过的是什么日子?你有没有问过我一句,在林家,在陈家,我开不开心,委不委屈?”
    “委屈?你有什么好委屈的?”苏浩插嘴,语气讥讽,“嫁到林家,你是少奶奶,吃穿不愁。林风废了,那是他没本事!陈少看得上你,那是你的福气!你別给脸不要脸!”
    苏清雪转脸看向苏浩,看了很久,久到苏浩被她看得有些发毛。
    “苏浩,”她轻声说,每个字都像小锤子,敲在苏浩心口上,“我是你姐。从小,你被人欺负,是我去跟人打架。你考试不及格,是我替你抄作业瞒著妈。你第一次做生意赔了钱,是我把攒了三年的工资偷偷塞给你。我从来没想过要你报答,可我也没想过,有一天,你会把我当个物件,说送人就送人。”
    苏浩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,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    “够了!”王艷厉声打断,胸口剧烈起伏,“苏清雪,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:你要是不去求陈少,不把这事平了,从今往后,我就没你这个女儿!苏家也没你这个人!你爱去哪儿去哪儿,爱跟那个废物过去就过去,但你別想再从苏家拿走一分钱!”
    客厅里死一般寂静。
    苏清雪看著母亲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,看著弟弟躲闪的眼神,忽然觉得累。三年了,不,是更久。从父亲去世,母亲把所有希望都压在她和苏浩身上开始,她就一直在扛。扛著母亲的期望,扛著弟弟的任性,扛著苏家摇摇欲坠的门面,扛著那段名存实亡的婚姻。
    她扛得太久了,久到忘了自己原来是什么样子。
    她慢慢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吐出来。然后,她转身,朝著楼梯走去。
    “你去哪儿?!”王艷在她身后喊。
    苏清雪没回头,一步一步上楼,走进自己房间。
    十分钟后,她提著一个小小的行李箱,从楼上走下来。箱子很旧,是她大学时用的那个,轮子有点坏了,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    王艷和苏浩都愣住了。
    “你……你真要……”王艷的声音有点发抖。
    苏清雪在门口停下,转过身,看著他们。客厅的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,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,看不清表情。
    “妈,”她说,声音很轻,却很清晰,每个字都砸在地板上,“苏家的未来,不应该靠女人的膝盖和尊严去换。如果这是苏家的路,我寧愿不要这个姓。”
    说完,她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    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,发出“咔噠”一声轻响。
    王艷腿一软,跌坐回沙发里。苏浩站在原地,看著那扇关上的门,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,烫得他猛地一哆嗦。
    门外,夜风很凉。
    苏清雪拖著箱子,走在別墅区空旷的路上。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又缩得很短。她没有回头,一次都没有。
    箱子很沉,里面没几件衣服,大多是些旧物:父亲的照片,母亲年轻时给她织的围巾,大学时的日记本,还有一本翻得卷了边的《小王子》。这些是她二十多年人生里,为数不多真正属於她的东西。
    走出別墅区大门时,保安老张从岗亭里探出头:“苏小姐,这么晚出去啊?哟,这箱子……要帮忙吗?”
    苏清雪摇摇头,笑了笑:“不用了张叔,我……出门住几天。”
    “哦,好好,那您慢走。”
    她拖著箱子,继续往前走。去哪儿?她不知道。手机通讯录翻了一遍,能投奔的朋友,要么在外地,要么家里不方便。酒店?她身上没带多少钱,银行卡是苏家的副卡,刚才出来前,她已经把卡留在房间桌上了。
    夜风吹过来,带著深秋的寒意。她裹紧了外套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    然后,一个地址,毫无徵兆地跳了出来。
    那是林风之前给她发过的,一个定位,在城中村,说是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,可以去那里找他。当时她没在意,现在却无比清晰地记了起来。
    她站在路边,拦了辆计程车。
    司机是个中年女人,看了眼她的箱子:“姑娘,去哪儿?”
    苏清雪报出那个地址。
    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她一眼,没多问,发动了车子。
    车子穿过霓虹闪烁的市中心,驶进老城区,路灯越来越暗,道路越来越窄。最后,停在一片拥挤杂乱的自建房前。
    “到了,就这儿。”司机说。
    苏清雪付了钱,拖著箱子下车。眼前是一片灰扑扑的楼房,外墙裸露著水泥,窗户里透出各色灯光,晾衣杆从阳台伸出来,掛满了衣服。空气里有油烟味、潮湿的霉味,还有不知哪家飘来的燉肉香。
    她按照记忆里的门牌號,找到其中一栋,爬上昏暗的楼梯。楼道里堆著杂物,墙皮剥落。三楼,左边那户。
    她站在门前,抬起手,想敲门,手却在空中停住了。
    见了面,说什么?
    说我和家里闹翻了,没地方去,来找你收留?
    还是说,我只是路过,来看看?
    她站在那儿,手举著,像一尊雕像。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,黑暗將她吞没。只有远处巷子里隱约传来的狗叫,和楼上夫妻吵架的声音。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几秒,也许有几分钟。
    门忽然从里面开了。
    林风站在门口,手里拎著个垃圾袋,像是要出门倒垃圾。看到她的瞬间,他明显愣了一下,目光从她脸上,移到她手里的行李箱上。
    两人对视著,谁都没说话。
    楼道里的灯因为开门的声音,又亮了起来。昏黄的光落在林风脸上,他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,头髮有点乱,下巴上有新冒出来的胡茬。看起来有些疲惫,但眼睛很亮,像深夜里的两盏灯。
    苏清雪喉咙有些发乾,想说点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    林风什么也没问。他侧过身,让开门口,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箱子,动作自然得像是接过下班回家的妻子手里的购物袋。
    “进来吧。”他说,“外面凉。”
    苏清雪跟著他走进去。
    屋子很小,一室一厅,加起来可能不到三十平米。客厅兼做餐厅,摆著一张摺叠桌,两把塑料椅子。桌上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,屏幕还亮著,旁边是吃了一半的泡麵桶。空气里有泡麵味,还有一股淡淡的、像是消毒水又像是草药的味道。
    很简陋,甚至可以说是寒酸。
    但收拾得很乾净。地板拖过了,东西摆放整齐,窗户开著一条缝,夜风从外面吹进来,带著点凉意,也吹散了屋里的闷气。
    林风把她的箱子放在墙角,去厨房拿了只杯子,从热水瓶里倒了杯水,递给她。
    “温水。”他说。
    苏清雪接过杯子,指尖碰到他手指的瞬间,微微一颤。水温透过杯壁传到掌心,暖暖的。她捧著杯子,在塑料椅子上坐下,低著头,小口小口地喝水。
    林风在她对面坐下,没看她,也没说话,只是安静地等著。
    水喝完了,苏清雪把杯子放在桌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指尖无意识地绞在一起。
    “我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我跟家里吵架了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我妈让我去求陈旭,我不去。她……她说没我这个女儿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我没地方去,银行卡……也没带。”她越说声音越小,头也越低,“我……我能在这儿住几天吗?找到房子我就搬出去,我……”
    “住下吧。”林风打断她,声音很平静,“这里简陋,你將就一下。缺什么跟我说。”
    苏清雪抬起头,看著他。
    他还是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没有不耐烦,没有嫌弃,也没有同情。就是一种很平静的,像是“今天下雨了记得带伞”那样的平静。
    “你……不问为什么吗?”她轻声问。
    “你想说的时候,自然会说。”林风站起身,走到墙角,打开她的行李箱,“带被褥了吗?晚上冷,我这只有一床被子,你先用。我去楼下超市再买一床。”
    “不用……”
    “要的。”林风从箱子里拿出她的几件衣服,掛到墙边的简易衣架上,“你睡床,我打地铺。”
    “那怎么行,这是你家,我……”
    “你是客人。”林风回头看了她一眼,“而且,床太硬,你睡不惯。”
    苏清雪不说话了。她看著林风蹲在地上,从箱子里拿出她的洗漱用品,走进狭小的卫生间,整齐地摆在洗手台上。又拿出她的拖鞋,放在床边。动作不紧不慢,没有多余的话,却让她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。
    这三年,在林家,在苏家,她像个花瓶,像个摆设,像个用来维繫关係的工具。没有人问她冷不冷,饿不饿,累不累。他们只关心她够不够漂亮,够不够得体,能不能在宴会上给家族长脸。
    可现在,在这个不到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,一个她曾经以为“没用”的男人,在用最笨拙的方式,给她腾地方,给她倒温水,怕她睡不惯硬床。
    “林风。”她忽然叫了一声。
    “嗯?”
    “你……真的不怕陈家吗?”她问,声音很轻,在安静的屋子里却格外清晰,“陈旭不会放过你的,我知道。他……他可能会找你麻烦,很麻烦的那种。”
    林风掛好最后一件衣服,直起身,转过来看著她。
    屋子里的灯不算亮,他的脸半明半暗。他看著她的眼睛,看了很久,久到苏清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    然后,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句,很清晰:
    “以前怕,是因为没能力保护想保护的人。现在,不怕了。”
    苏清雪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    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喉咙却被哽住了,只能点点头,垂下眼睫,掩饰泛红的眼眶。
    林风没再说什么,拎起垃圾袋:“我去倒垃圾,顺便买被子。你先收拾一下,卫生间热水器开了,可以洗澡。”
    他拉开门,走出去,又轻轻带上。
    屋子里安静下来。
    苏清雪坐在塑料椅子上,听著楼道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,慢慢抱住自己的胳膊。窗外的风还在吹,远处有隱约的电视声,小孩的哭闹声,锅碗瓢盆的碰撞声。
    这是人间烟火气,是她很久没有认真听过的,活著的声音。
    她吸了吸鼻子,站起身,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。动作很慢,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    林风拎著新买的被子和枕头回来时,苏清雪已经洗好澡,换了睡衣,坐在床边擦头髮。她穿了一套浅蓝色的棉质睡衣,有点旧,但洗得很乾净,身上有沐浴露淡淡的香味。
    “买回来了。”林风把被褥放在地上,“超市只有这种,可能有点硬,你先將就一晚,明天我去买床垫。”
    “不用麻烦的,这样就很好。”苏清雪说。
    林风没接话,开始在地上铺被褥。他动作很利落,三两下就铺好了,又拿了件厚外套当枕头。
    “你睡吧。”他说,“我还有点事,你先休息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苏清雪躺下,拉过被子盖好。被子有股阳光晒过的味道,混著一点淡淡的樟脑丸气味,不难闻。
    林风关了大灯,只留了桌上的一盏小檯灯。他在电脑前坐下,屏幕的光映亮他半边脸。他没有立刻工作,而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,听著身后床上传来的,细微的呼吸声。
    苏清雪其实没睡著。
    她侧躺著,看著林风的背影。檯灯的光把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,微微晃动著。键盘敲击的声音很轻,噠,噠,噠,像催眠的节拍。
    过了很久,也许有一个小时,她忽然轻声开口:
    “林风。”
    “嗯?”
    “你以前……是什么样子的?”
    键盘声停了。
    林风看著屏幕,屏幕上是加密的通讯界面,老李的头像暗著,周小雨发来了一条新消息:“风哥,追踪有进展,但不太妙。”
    他沉默了几秒,说:“以前……就是个普通人。上学,毕业,工作,结婚。没什么特別的。”
    “我听说,你大学时很厉害,拿过很多奖,是你们系的风云人物。”
    “都是以前的事了。”
    “那后来……为什么……”苏清雪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
    为什么后来变成了那样?唯唯诺诺,逆来顺受,在苏家被人当狗一样使唤,在林家被人戳脊梁骨骂废物。
    林风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后来啊,”他说,声音很平,像在说別人的事,“后来发现,有些事,不是你厉害,就能改变的。你越厉害,別人越怕你,越想把你按下去。按一次不够,就按两次,三次,直到你再也爬不起来。”
    苏清雪的心缩紧了。
    “那……现在呢?”她问,“现在你不怕了?”
    “怕。”林风说,顿了顿,“但不是怕他们。”
    “那怕什么?”
    “怕来不及。”林风转过椅子,看向她。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,他的脸在光影中有些模糊,但眼睛很亮,“怕来不及变强,来不及保护想保护的人,来不及做该做的事。”
    苏清雪看著他,忽然觉得,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这个人。
    这三年,他在她面前,永远低著头,缩著肩,说话小声,做事小心翼翼。她以为那就是他全部的样子。
    可现在,在这个昏暗的小屋里,看著他的眼睛,她忽然觉得,那三年的林风,像是戴了张厚重的面具。面具下面的那个人,有稜角,有硬骨,有她看不懂的深沉,和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。
    “你想保护谁?”她轻声问。
    林风没立刻回答。他重新转回去,看著屏幕,屏幕的光映在他瞳孔里,一闪一闪。
    “以前,想保护我妈。”他说,“但她没等到。”
    苏清雪想起来了。林风的母亲,在他结婚前一年就病逝了。听说是积劳成疾,没钱治,拖到最后。
    “后来,”林风继续说,“想保护你。”
    苏清雪愣住了。
    “但那时候,我没本事。”林风的声音很低,语速很慢,像在说给自己听,“我护不住你,也护不住自己。所以只能缩著,忍著,等著。等一个机会,或者,等死。”
    “那现在呢?”苏清雪问,声音有些发颤。
    “现在,”林风敲下回车键,屏幕上的信息发送出去,他转过椅子,目光落在她脸上,“现在我想试试,能不能把这天,捅个窟窿出来。”
    屋子里安静极了。
    远处传来隱约的警笛声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,消失在夜色里。
    苏清雪看著他,看了很久,然后轻轻翻了个身,背对著他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    “林风。”她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,闷闷的。
    “嗯?”
    “谢谢。”
    林风没说话。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他又听到她说,声音很轻,像梦囈:
    “我的世界很小,小到只有苏家那栋房子,和无穷无尽的宴会、应酬、还有別人的眼光。有时候我觉得,我像是活在玻璃罩子里,看得见外面,但出不去,也没人想进来。”
    “现在玻璃罩子碎了,虽然外面颳风下雨,但……挺好的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又说:
    “你的世界,以后能……装得下我吗?”
    林风放在键盘上的手指,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    他看向床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背影,看了很久,然后低声说:
    “能。”
    苏清雪没再说话。
    但林风看到,她的肩膀,很轻微地,放鬆了下来。
    呼吸渐渐均匀。
    她睡著了。
    林风坐在椅子上,听著她平稳的呼吸声,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轻轻关掉檯灯,在黑暗里,打开加密通讯。
    周小雨的消息跳出来:“风哥,出事了。老李那边联繫的渠道,可能被盯上了。还有,我查到有人在暗网高价悬赏你的行踪,赏金很高,接单的人……很专业,不是普通混混。另外,苏家附近出现了可疑车辆,24小时轮班盯梢,应该是陈家的『清洁工』出动了。”
    林风打字回覆:“知道了。通知老李,暂时切断一切联繫,转入深度静默。安全屋废弃,启用二號备用点。你那边也小心,加强防护。”
    “明白。风哥,你自己那边……安全吗?苏小姐在你那儿?”
    “在。暂时安全。”
    “要不要转移?城中村人多眼杂,容易被摸到。”
    “暂时不用。越是人多的地方,越容易隱蔽。你继续监控,有异常立刻通知我。”
    “好。对了,还有一件事……我截获了一段陈旭和一个未知號码的短暂通讯,加密级別很高,我只破解了片段,关键词是『化工厂』、『验收』、『孩子』、『特殊样本』。”
    林风瞳孔微微一缩。
    化工厂。城西废弃化工厂。老李之前提过,那里可能是归墟会的一个据点。
    孩子。特殊样本。
    他想起徐先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,想起他说“合格素材”时的语气。
    一股寒意,从脊椎骨爬上来。
    “能定位具体时间吗?”他问。
    “通讯发生在今晚九点十七分,持续时间四十二秒。內容里提到了『明晚』和『老地方』。结合之前的线索,『明晚』很可能就是明晚,地点是城西废弃化工厂。他们在那里有『货物』要交接,而『货物』……可能是孩子。”
    林风的手指收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
    “小雨,”他打字,每个字都敲得很重,“调出化工厂的所有资料,周边地形,歷史结构图,能搞到的一切信息。另外,查一下最近云梦市及周边地区的儿童失踪报案,特別是……有特殊特徵的,比如身体异常,或者有某些『天赋』的。”
    “已经在查了。但这类报案很多都不了了之,而且如果是归墟会出手,很可能根本不会报案。风哥,你打算怎么办?”
    怎么办?
    林风看著屏幕上的字,又转头,看了眼床上熟睡的苏清雪。
    她睡得很沉,睫毛在黑暗中轻轻颤动,像是梦到了什么。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,洒在她脸上,皮肤白得近乎透明。
    他想起她刚才说的话。
    “你的世界,以后能装得下我吗?”
    他的世界很小,以前只装得下隱忍和仇恨。现在,多了个她,可能还要多几个需要救的孩子。
    那就,把这个世界,撑大一点吧。
    “小雨,”他打字,“制定计划。明晚,我们去化工厂。”
    “风哥!太危险了!那里肯定是陷阱!而且对方有枪,有超凡者,我们……”
    “我知道危险。”林风打断她,“但有些事,知道了,就不能装作不知道。如果那些『货物』真的是孩子,如果我们能救出几个,那也许就能多救几个家庭,也许就能多揭开归墟会一点面目。”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    “没有可是。”林风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负责远程支援和情报,我和老李进去。如果他那边联繫不上,我就自己来。计划要细,撤退路线要准备三条以上。这不是商量,是行动指令。”
    通讯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    然后,周小雨发来一个字:“是。”
    接著又是一条:“风哥,活著回来。我还等著跟你学怎么用代码揍人呢。”
    林风嘴角弯了一下,很浅的弧度。
    “放心。”
    他关掉通讯界面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    脑子里飞快地过著一遍又一遍的计划:路线,装备,可能遇到的守卫,徐先生的能力,孩子们的状况,撤退方案……
    直到后半夜,他才在椅子上浅浅睡去。
    而床上,苏清雪翻了个身,在睡梦中,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。月光偏移,落在她裸露的胳膊上。皮肤下,似乎有极其微弱的、淡银色的光点,像夏夜里的萤火虫,缓缓浮现,縈绕流转了几圈,又悄无声息地消散在黑暗里。
    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    第二天清晨,林风是被厨房里的声音吵醒的。
    他睁开眼,天刚蒙蒙亮。屋子里有淡淡的粥香。
    他坐起身,揉了揉僵硬的脖子,看向厨房。窄小的厨房里,苏清雪背对著他,正在灶台前忙碌。她穿著他的旧衬衫当居家服,袖子挽到手肘,头髮鬆鬆地绑在脑后,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。
    “醒了?”苏清雪听到动静,回过头,对他笑了笑,“我煮了粥,煎了鸡蛋,马上就好。你去洗漱吧。”
    林风怔了怔,然后“嗯”了一声,起身去卫生间。
    镜子里的自己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下巴上的胡茬更明显了。他打开水龙头,用冷水洗了把脸,冰凉的水刺激著皮肤,让他清醒了一些。
    洗漱完出来,摺叠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白粥,一碟煎蛋,还有一小碟榨菜。很简单,但热气腾腾的。
    苏清雪坐在对面,低著头小口喝粥。晨光从窗户照进来,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。
    “你起这么早。”林风在她对面坐下。
    “睡不著了。”苏清雪说,抬眼看他,“你……昨晚没睡好吧?打地铺不舒服?”
    “还好。”林风拿起勺子,“以前在部队,野外拉练,什么地方都睡过。”
    “你当过兵?”
    “嗯,两年义务兵,在边防。”
    苏清雪点点头,没再问,低头继续喝粥。
    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。林风主动收拾了碗筷,苏清雪要帮忙,被他拦住了。
    “你今天有什么打算?”林风一边洗碗一边问。
    苏清雪站在厨房门口,靠著门框:“我想出去找找工作。我之前学设计的,虽然荒废了几年,但底子还在,接点零活应该没问题。总不能一直白吃白住。”
    林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:“最近外面不太平,陈家的人在找你。工作的事,不急。”
    苏清雪抿了抿唇:“我知道。但我不能一直躲著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我想帮你。虽然我可能做不了什么大事,但打打下手,做做饭,总可以吧?”
    林风关了水龙头,转过身,看著她的眼睛。
    她的眼睛很亮,里面有一种他熟悉的、固执的光。三年前,她决定嫁给“植物人”冲喜时,眼里就是这种光。只是那时,那光里更多的是决绝和牺牲,而现在,多了一点別的什么东西。
    像是,找到了方向的坚定。
    “好。”林风说,“那你今天別出门,在家帮我整理点资料。晚上我可能要出去一趟,如果很晚没回来,你不用等,自己先睡。”
    “你去哪儿?”苏清雪几乎是下意识地问,问完又觉得不妥,补充道,“我就是……问问。不安全的话,你不用说。”
    “去办点事。”林风没有隱瞒,但也没说具体,“有点危险,但我必须去。放心,我会小心。”
    苏清雪看著他,看了很久,然后点了点头。
    “嗯。我等你回来。”
    她说得很轻,但很坚定。
    林风心里某个地方,轻轻动了一下。他没说什么,只是点点头,擦乾手,走回房间,打开了电脑。
    一整天,苏清雪真的就待在屋子里,帮他整理周小雨发来的一些公开资料——主要是关於城西废弃化工厂的歷史沿革、周边地形、產权变更记录等等。她做得很仔细,还画了简单的平面图和周边道路示意图,標註了可能有用的信息。
    林风则一直在和周小雨加密通讯,细化晚上的行动计划。老李那边依旧没有消息,通讯处在静默状態。林风有些担心,但此刻也联繫不上。
    傍晚时分,天色暗下来。林风开始检查装备:一套深色运动服,一双软底鞋,一把多功能军刀,几根特製的麻醉针,还有小雨点远程传送过来的、改装过的微型通讯器和追踪器。
    苏清雪在一旁看著,没说话,只是在他检查完一件,就递给他一件。动作很自然,像是演练过很多遍。
    最后,林风把一把小巧的、看起来像手电筒的东西別在腰后。
    “那是什么?”苏清雪忍不住问。
    “电击器。”林风说,“高压,瞬间放电,能让人短暂失去行动能力。”
    苏清雪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    临出门前,她叫住他。
    “林风。”
    林风在门口转身。
    苏清雪走到他面前,伸手,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。动作很轻,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颈侧的皮肤,有点凉。
    “一定要回来。”她看著他,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,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星。
    “嗯。”林风应了一声,顿了顿,又说,“如果……如果明天早上我还没回来,也没消息,你就拿著床头抽屉里的那张纸条,去找上面的地址。那里有人会帮你。”
    苏清雪的手指僵了一下。
    然后,她摇摇头,笑了,笑得有点勉强,但很认真:
    “我不去。我就在这儿等你。你答应过我,你的世界要装得下我。那你就得回来,把它撑大给我看。”
    林风看著她,看了几秒,然后伸手,很轻地,在她头顶揉了揉。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    门在身后关上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,又很快熄灭。
    苏清雪站在原地,听著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楼梯尽头。
    她慢慢走回屋里,关上门,背靠在门板上,缓缓滑坐在地上。
    屋子里很安静,只有时钟走动的嘀嗒声。
    她抱著膝盖,把脸埋进去。
    “一定要回来啊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闷在臂弯里,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。
    窗外,夜色渐浓。
    一场风暴,正在看不见的地方,悄然酝酿。
    (本章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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