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水刺骨,让扶苏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针桶之中,巨大的衝击力让两人直坠水底,耳边只剩下咕嘟的水泡声。扶苏的手臂被震得发麻,但他仍死死箍住姜的腰,在黑暗混沌的水流中奋力向上蹬踹。
眼前划过几道模糊的光,紧接著,几支弩箭“噗噗”地扎入水中。
扶苏憋著气,忍著刺骨的寒冷和肺部的灼痛,借著水流的推力,拼命向斜下游去。姜在他怀中挣扎了一下,隨即会意,也开始划水。两人在幽暗的水下,顺著湍急的水道漂了一段。
终於,肺快要炸开时,扶苏猛地向上窜出。
“咳!咳咳!”
他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。姜也在他身侧剧烈咳嗽,乌黑的长髮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。
远处的悬崖边缘,贼匪探出的身形和打起的火把,在夜幕映衬下变成了斑斑点点,他们呼喊张望著。
俄而,声音便已消散在北风之中。
显然,贼匪们並不认为可能会有人生还。
冰冷的溪水瞬间浸透衣衫,让扶苏几乎窒息,他拖著几乎冻僵的身体,拉著她向岸边一处乱石堆生的阴影处挪去。溪水在这里变浅,流速稍缓。他们互相搀扶著,踉蹌爬上岸,浑身滴水,冷得牙齿格格打颤。
“怎么...夏天还这么冷...”
他环顾四周,借著月色透过稀疏林叶的一缕天光,勉强看清他们正身处一条狭窄的溪谷底部,两侧是陡峭的坡岸,悬崖在上方很远的地方,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他搀扶著姜,踉踉蹌蹌地爬上溪岸,躲进一处山洞阴影之中。
刚一脱离水面,山风一吹,湿透的衣物瞬间变得如结冰了一般,两人都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。
“必须生火...把湿衣服脱掉!”扶苏的牙齿格格打颤,“不然没被贼匪找到,也要冻死在这里。”
姜微闭著眼,紧靠坐在洞內的岩石上,呼吸急促。
扶苏顾不得多想。
他咬紧牙关。“失礼了!”
隨即將上身衣物脱下,扔在一旁。
“登徒子!”姜压低声音,惊慌地喊道。
扶苏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“姜夫人,湿衣物会以极快的速度带走你身上的热。我要去捡点柴火生火,会在半刻钟后回来,也请您脱衣。”
姜一怔,被湖水冻得发白的脸颊顿时飞起两抹不自然的红晕,不知是羞是怒。
“我...也要脱吗?”她的声音越来越小,几不可闻。
她看著扶苏赤裸的上身,在黯淡的光线下,能看到他紧绷的肌肉因寒冷而战慄,左臂和肩背处有明显的擦伤和淤青。
扶苏不再多言,转身便用左手拄著一根树杈,踉蹌著走向山洞外的灌木丛,开始搜寻一切可用的枯枝断木。
山洞里,只剩下姜一人。冰冷的衣物紧紧贴在她的皮肤上,像一层正在不断汲取她生命热量的冰壳。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,发出细碎的“咯咯”声。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白气,每一次颤抖都牵动著大腿的伤处,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。
“登徒子...”她又低声啐了一口,多了几分挣扎和无奈。
作为走南闯北的商贾之人,她深知在严酷环境中,理智必须压倒情感。
求生的本能最终战胜了羞怯。
她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,颤抖著伸出双手,开始解自己那件同样湿透的灰褐色麻葛布衣。手指早已冻得不听使唤,简单的衣扣变得如同最精密的帐册一样难以解开。她咬著下唇,用上全部专注,一点点地与冰冷的衣物搏斗。
当最后一件內衬绸缎的越布里衣被褪下,扔在一边时,寒风像无数细针扎在裸露的皮肤上,让她几乎晕厥。
她赶忙蜷缩成一团,用之前脱下的麻葛布衣紧紧裹住身体,双臂死死抱住膝盖,用头髮盖住身体,试图保留那一点点正在飞速流失的体温和尊严。
“姜...姜夫人?”洞外传来扶苏牙齿打颤的声音,“我...能进来了嘛?”
与其说是回答,倒不如说姜发出了一声无助的呜咽,两行清泪潺潺而落。
“也请姜夫人...指路。”
姜强忍羞涩,抬起头来,却感激地舒了一口气。
扶苏摸索著岩壁,走进山洞,他左手抱著一捧不算太乾的树枝和枯叶,动作因伤痛和寒冷而显得笨拙僵硬。他將自己还滴著水的“衣”系在头上,遮住视线。
“柴火放在这里可以嘛?篝火不能进洞,最好是在洞口。”扶苏指了指身前,心里仿佛在滴血,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他哪怕此时摘下“衣”,他的行为也没啥可供指摘的。
唉,春光无限,只可惜自己不能一饱眼福。
不过说起来,他堂堂男子汉大丈夫,若是喜欢,光明正大的追求便是了,趁人之危算什么好汉?更何况...他自幼受过的价值观教育告诉他,不应该做不对的事情。
哪怕他確实很想。
他更希望不要贡献出一幅世界名画:《墨鳶在守卫东里》。
“这里...很...合適。”姜喃喃道,眼泪却像溃坝一般,愈演愈烈。“可...没有火镰...”
“没关係,我带了。”
扶苏放下柴火,隨即在“裳”裤中取出了火镰,递给了姜。
不多时,一股火苗从柴火堆中冒出。
两人无言,篝火驱散了寒冷,也仿佛烧尽了两人之间的隔阂。
“公子...”
“嗯?”
“...谢谢。”
“姜夫人言重了。”
“公子...不必拘礼,还是叫我姜吧,若是在他人之前,也可称我为巴姜或姜娘...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“好的...姜...你也可以喊我恆。”扶苏有些尷尬,“毕竟人多嘴杂,不要再喊公子了...”
“是...子恆...”
“衣”遮蔽了扶苏的视线,他只听到姜微微笑出了声。
“我原以为公子的贤名乃是传说,可没想到今日见之,方知其实...谢谢公子...”
伴隨著姜的呜咽,扶苏仿佛听到泪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。
——啪嗒、啪嗒。
“叫我恆便好。”他又笑著重复了一边。
“是...子恆。”
他听见姜微微笑出了声,再也没有初次见面时的压迫感,不由得自己也在心中傻笑起来。
毕竟,一个如太阳般灼眼的美人一脸笑意地望著他,任谁都无法打破这种朦朧的感觉好吧!
虽然这是他猜测的,“衣”仍然死死蒙在他眼睛,没法眼见为实。
算了,这是他拼命救下姜娘所换来的,他配得上这一切,都是他应得的。
扶苏如是想到。
第35章 坠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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