欢迎书友访问PO18脸红心跳
首页秦壤 第36章 (求追读!好像进一轮pk了?))

第36章 (求追读!好像进一轮pk了?))

    一个时辰过后,两人衣物已被篝火烤乾,重新穿戴齐整。
    月亮已经爬上了山腰,按照姜的估计,此时已是牛羊入时(19:00),他们需要前往炭窑装上些许优质木炭,然后再趁鸡鸣时分,潜回东里。
    总体来看,他们的时间还算宽裕。
    “也不知道那几个孩子如今咋样了...”扶苏嘆了口气,隨手把手中的肉乾掰了一半,在火上烤了烤,递给了姜。
    姜摇了摇头。
    扶苏嘆了口气。“所以啊,我觉得你把宝压在我身上是个不靠谱的选择。自古以来,为大事者,哪有仁慈的?你看,可就连看著那几个孩子...”
    他隨即哽住了。
    “若是当个守成之君,轻徭薄赋、整顿吏治,倒也勉强说得过去。”他微微低头,听著篝火的噼啪爆响。“若是在这乱世將至之时,是万万做不了...”
    姜把木头扔进火堆,溅起一溜火星。
    “做不了乱世梟雄,对吗?”姜接过话头,声音平静得像潭水。
    “对,妇人之仁,优柔寡断,不是梟雄所为。”扶苏嘆了口气。“论梟雄,当有寧可我负天下人,不可天下人负我的觉悟!”
    火光映在他脸上,红彤彤的。
    “那敢问子恆,为何在此时,陛下要赐死你?”姜顺势拨弄了下篝火。“如今陛下正东巡途中,如此大的事情,难道不应待重返咸阳之后吗?”
    扶苏笑笑,他知道姜的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。
    “那...难道陛下...已经...仙去?並非...?”
    扶苏点头。
    儘管知道四下无人,可还是有些紧张地望了一眼洞口。
    “所以,若是姜娘有什么置业,也请儘快折成粟米、五兵、麻布之类的吧。”他顺口说道。
    从时日上推算,他亲爱的弟弟应该还和那车臭咸鱼一起,正从九原郡沿著直道返回咸阳。
    此时囤积粟米、五兵,想必也算是个时代风口。
    “那我得离开子恆一段时日,可否?”
    “善。”
    “子恆就不怕我把消息散出去?”
    “姜娘既然愿赌服输,那扶苏自然用人不疑。”
    “骗你的,我哪都去不了。”姜微微一笑。“如今家业虽在我名下,可金帛往来,物流流动,早就不由得我说得了算,当家的帐房是巴郡太守所荐,而仓稟钱粮则由巴郡少府所荐,各地的仓稟管钥也多是官府之人。如今陛下既然仙去,想必那些官吏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。既然他们已然嗅到清算的味道,估计要不了多久,就该蠢蠢欲动了。”
    难怪啊。
    扶苏暗笑,若是姜依旧富可敌国,干嘛要主动投靠?
    “你藏得还蛮好的呢。”他不禁吐槽道,咽下了最后一口肉乾。
    “毕竟打交道的方式还是很重要的,对於子恆这样的贵人,要展示我的財力,以求共谋大事。而对於那些寻常官吏,便要示弱,以示服从。”姜笑道。
    “那你干嘛此时要把实情讲给我听?”扶苏笑道。“觉得我只配当寻常官吏,断不是做大事之人?这你倒没看错。”
    姜隨即从火堆旁挪了挪,往扶苏身边靠了靠。
    “恰恰相反,之前只听说子恆贤明,我是多少有些不信的,多半以为只是些迂腐之类的託词。如今亲眼所见子恆勇毅聪慧,言而有信,故而毫不讳言,以免子恆在爭夺天下之时,误估形势。”
    “这倒是出乎我意料了,我还真不知道你是如何看出勇毅聪慧,言而有信的。”扶苏嘆气。
    见姜也吃完肉乾,他便点起火把,踩灭火堆。
    两人亦步亦趋地离开了洞穴,他们一前一后踏上山径,火光照亮的范围有限,只能看清脚下几步的距离。
    扶苏刻意放慢步伐,不时回头確认姜娘是否跟上。黑暗中,两团移动的火光在陡峭小径上蜿蜒,像夜空中断续的星辰。
    “我在想,待到了蜀地之后,当个富家翁,也不失为一条出路。”他喃喃道。
    “奥?可这天下原本应属於子恆啊,你居然甘心?”
    姜娘声音闷闷地,像是因为有些疲惫,停下了脚步。
    “姜,你走南闯北,见过天下。你觉得天下是什么?”扶苏自顾自地地说下去。“天下是舆图上的疆域,是户籍上的数字,是朝会上爭论的国策,是陛下案头堆积如山的竹简。它是刀光剑影,尔虞我诈,一个必须扛起来的责任,一个抽象的天下。”
    “而在林里,东里,天下是被掳走女子,是逆旅里为几亩滩涂发愁的舍人,是那几个可能已经...回不来的孩子。它是具体的,烫手的,是活生生的人的冷暖生死,他们不是数字,是这庙堂之上,被王侯將相踩在脚下的土壤。”
    扶苏顿了顿,接著说道。
    “可他们,才是这大秦的土壤。”
    “无论帝王將相寧究竟是否有种乎,这些所谓的权谋、国策,官府,都是从秦壤中长出的乔木。爭夺那个抽象责任,需要的是权谋、狠心、机变,是把自己也变成棋子和刀锋。我见过那些最擅长此道的人,在咸阳...他们活得不像人。而我,大概天生就是妇人之仁,做不到杀伐果断,更看不得受苦,被这『具体的天下』绊住手脚。”
    “你问我甘心吗?说实话,没什么不甘心。它旁边堆著的不是荣华富贵,而是猜忌、孤独和无数人的性命。始皇帝...陛下他坐在那里,可曾有一夕真正安枕?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决定还是不告诉姜,如今的始皇帝纵使已经发臭,可依旧被胡亥拉著继续东巡。
    待重返咸阳,能够入土为安时,也怎么得在一月后了。
    “我是个庸人,不想要那种日子,我就要三妻四妾,左拥右抱,一日三餐,富贵一生,儿女成群,不必理会宫墙外的血雨腥风,也不必担心哪天醒来,就要为千万人的生死做一个或许根本就是错的决定。”
    扶苏的声音在夜风里散开,他笑了笑。
    “梟雄们要的天下,是九鼎,是山河,是大丈夫当如是也。”扶苏摇了摇头,“我要的天下,可能只是蜀郡一个安稳的宅院,几亩不会被人隨意夺走的田地,让跟著我的人不必再顛沛流离,让我...能稍微喘口气,按自己的想法活几天。”
    “子恆所求,听起来简单,”姜终於开口,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可这世道,想求得这般简单,或许比夺取天下...更难。”
    “墨鳶也这么说。”扶苏耸耸肩。“若是姜娘觉得我不过是一介庸碌之徒,大可离开。毕竟愿赌服输之前,我也从未向姜娘吐露过实情。”
    “那便好。”
    姜声音微涩,可嘴角抑制不住地抬起。儘管只是短短一瞬,她便又迅速低下头,借著整理並未凌乱的衣袖掩饰心绪。
    “所以,姜娘要离开嘛?”扶苏问道。
    “若是子恆对我说那爭霸天下的鸿鵠之志,那便...”姜停顿了片刻,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秀髮,火光在她眼中明明灭灭,“那便无趣了,也与旁人无异。”
    她抬起眼,目光清亮,迎上扶苏带著些许疑惑的视线。
    “善於说那番话的人,我见过不少。或是野心勃勃,或是故作深沉,总归都离不开大业二字,可落到实处,却捨不得给飢儿半个铜钱。”
    “乱世之中,能聚拢人心的,爭夺天下的,从来不是空洞的野心,而是让人愿意相信、愿意跟隨的东西。子恆或许觉得自己庸碌,可在我看来,能在乱世里守住这份具体的良心,並愿意为之付诸行动的,比一万个空喊『大丈夫当如是』的梟雄,更稀缺,也更...珍贵。”
    “因此,若是子恆为富家翁,亦愿隨子恆耕种桑织。”
    半响,无声。
    “只是引据大义,正之经典而已,子恆不必当真。”姜突然补充道。
    闻言,扶苏这才扯出一个有些乾涩的笑容,摇了摇头。
    他语气无奈:“姜娘这话,可比说愿意助我夺取天下...更让我不知如何应对了。”
    姜娘顿了顿,“寡母清,起於微末之际,最初也不过是守著几口丹穴,与庸耕同衣食。所以姜以为,但凡能成大事之人,必先沉於泥淤之中,方可再起。”
    “当然,”她又笑了笑。“求上而得其中,求中而得其下,公子欲为富家翁便是求其上,看来只能得到天下这一选项了。”
    “那就走著敲吧。”扶苏苦笑。“你可別后悔。”
    “愿赌服输。”姜一脸篤定。“前方便是炭窑,该加快些脚步了。”
    “只有一个问题。”扶苏站定身子,露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惊恐表情。“拋完钱雨之后,手头还剩多少钱?”
    “钱均已拋出去了。”姜娘略一思忖。“妾身身上还有件贴身穿著的里衣,是寡母留给我的,衬著绸缎,也值个几百钱,若是子恆需要,也可拿去。”
    扶苏连忙摆手。
    算了,就当花钱买命了,他暗自思忖。
    自己就算穷当裤子,也绝不可能让姜娘卖里衣。
    可话说归说,还是一阵心痛。
    两百石禾粮啊!
    就这么餵了狗啊!
    远处的山峦在墨蓝色的天幕下勾勒出蜿蜒的轮廓,一轮下弦月悄然东升,將苍白而柔和的光辉洒向层叠的林海,令夜雾瀰漫的山谷更显幽深。
    万籟俱寂,唯有山涧的潺潺水声如歌声般响起,不远处开阔的谷地中,一片人为开闢的空地赫然在目,那里便是炭窑的所在。
    几座圆锥形的窑体,连带旁边烧好的储碳窑静静矗立,仿佛大地上默然的坟冢,其中一座的窑口还隱约透出一点微红。
    两道微弱的火光紧紧贴在一起,缓缓飘向那片蕴藏著光与热的窑口。


同类推荐: 娇门吟(H)武道从练刀开始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逆战苍穹不朽灵魂仙绝恋逆凡之巅双穴少女和她的触手男友